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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定格,秦深定定凝望她的眸光變得深邃無底,幾次翕動著唇都像是欲言又止,卻終是沒有說出話來。
林清清在他的目光里悠悠垂下了眼。秦深一定不會看錯她眼里一閃而過的淚光,可她唇角的弧度又是那么美,多情又戲謔,帶著三分自嘲,恰到好處將他拒之門外。
再說什么都是多余的,秦深放棄了要說話的念頭,攥在拳頭里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只可惜他背著手,處于正面的她并沒有看到。
“我走了。”
良久,他啟唇,平淡的音調(diào)像是隨口的道別,可兩人都知道,此句一出,他們也許這輩子就再也不會見到面。
此一去相距天涯,林清清沒有抬起頭,雙手垂在身側(cè)捏著褲子縫兒,好像沒有聽到。
秦深又定定看了她一眼,眼里掠過不舍,最后歸于平靜。放下手的時候,就像是下定了決心,秦深轉(zhuǎn)頭,大步跨向另一方,自然做著跨過門檻的動作,像是真的跨出了老舊的房子。
林清清似有所動,越捏越緊的手顯現(xiàn)出她內(nèi)心激烈的掙扎,最后,她終是抬起頭來,幾步往離開的方向追去。
可是此時此刻,他的人已經(jīng)走遠了。
她虛虛空倚在長桌一側(cè),仿佛靠在門框上遠眺,眼底的偽裝終于碎成了殘渣,濕漉漉的水光透出內(nèi)心的空蕩,一瞬間,她像是被抽走了魂。
在場的人大都面露出不忍,好似真的看見了她癡心錯付的結(jié)局。
緩緩,她放下手,長發(fā)輕動,她怔愣著退了兩步,忽而又垂下了眼,轉(zhuǎn)身往里走。
這一次,她的身姿不再聘婷,眉眼不再飛揚,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起來可憐又脆弱。眾人恍然望去,看不真切面龐,只瞧她身形,就瘦弱的好似風中的小白花,我見猶憐的叫人心疼。
踩著小碎步挪了段距離,她停下了步子,用手摸臉的動作和抬頭的時間呼之相應(yīng)。
抬起頭的剎那,場中人氣場為之一變。落入觀眾眼中,她哪兒還是那位千般風情的女一,這完全就是天真柔弱的林黛玉式的女二才是。
眾人無不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眸光楚楚,眼睛與之前最不相似,體態(tài)看起來比方才要瘦弱佝僂許多,仿佛強弩之末。
確然如此,劇情里的女二就是個從小養(yǎng)起來的藥罐子,能把剛才那段扛下來,已經(jīng)耗費了她大半精力,此時此刻,經(jīng)過情緒的劇烈起伏,她幾近體力不支,只是現(xiàn)在還頂著的一口氣,勉強讓她支撐在原地,還沒有倒下去。
須臾,悉悉索索的衣料聲打后傳來,是去而復(fù)返的秦深。
不過他此時扮演的也不是剛才的男一,而是重新?lián)Q了副表情,換了個步調(diào),跨步進來。
他的步子不似方才那般大馬金刀,反而走的斯文優(yōu)雅,閑庭信步之間,眉宇蕩開溫柔清俊的笑意,如沐春風,仿若是從畫中走來。
可惜,他并非良善之輩,手里虛虛做著花樣像是把玩扇子,吊兒郎當就往旁邊的道具椅上一坐,危險的氣息突然冒出頭,“怎么?把人趕走了?心里還舍不得?”
“……”
“沒關(guān)系,很快你就能有個健康的身體。你就可以去追他了?!?br/>
他玩世不恭地笑開了,無所謂的樣子像是在說輕描淡寫的事情。林清清不為所動,跨步就想要往前走,只是剛一動步,就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怎么?想反悔了?你看看你這說話都說不齊整的德性,你以為你能給他生兒育女,能跟他縱馬江湖?你是不是忘了,你吊著一口氣走到這里,是誰把你帶來的?”
“不要說……”
“不要說?你在怕什么?怕他識破你的真面目?還是怕你要來的健康,是用他最愛的女人的命給換來的?你到底在怕什么?”
“別說了!”聲音尖利到泣血,林清清晃蕩兩步,險些往前栽倒,而她將將好虛虛裝成扶住東西的模樣,并沒有如眾人所愿的一頭栽下去。
圍觀全場的人好些面露不忍,可秦深卻由不得她,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去,腳步聲又輕又慢,行動間卻凝聚出了危險的氣氛。
“呵,真是可笑,你找到我的時候說,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怕些什么?那你現(xiàn)在又是什么樣子?世間事總不可能兩全其美,你想要健康我給你,你想要情郎,我也能給你,但是你現(xiàn)在卻不忍心了。怎么,你難道不知道,世間的東西總是以物易物,一命換一命,這難道不是公平?別拿你那廉價的同情心在我面前裝蒜。那可真是讓我惡心!”
“哦?”林清清輕笑著哼出個音,聲音又與方才迥然不同。
眾人屏住了聲息,眼睜睜地看著她緩緩站直了身體,舒張的趨勢從容有力,轉(zhuǎn)過眼來眉眼飛揚,卻少分風情,多了分凌厲。
方才那些衰敗的痕跡蕩然無存,林清清嗤笑著負起一手,英氣颯颯的架勢撲面,“誰比誰更惡心?你想用她和我換命,可以。但是,你想讓她搶我的人?做夢!”
話音剛落,林清清眉目一凜,柳眉倒豎,溫柔的表象通通撕裂殆盡。
她的眼刀如有實質(zhì),像是鋒利的冰棱,透著尖銳的寒意。
秦深被她惡意滿滿的眼神唬住,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撞上道具椅,扶住了靠背才沒有腳軟地一腳坐下去。
場面,一觸即發(fā)……
***
翻場到這里,這整個一大段的戲份便趨于尾聲。
眾人看得一愣一愣,懵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從緊繃的氣氛中掙脫。而她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看向胖乎乎的導演,心下多少有些忐忑。
從某種角度來說,林清清已經(jīng)成為了她們心里當之無愧的女一。
總的來算,前來試選的人其實并不多,五五開的話,拿到女一劇本的人應(yīng)該就只有十來個。而拿到劇本的那些女演員們年紀、資歷都擺在那兒,十多個人放眼整個娛樂圈都已經(jīng)算是鳳毛麟角,林清清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在她們眼里顯然是不夠看的。
可是有些人的天賦就是天生的,演完這一段對手戲,既沒有被秦深帶著跑,且還在女一、女二的氣質(zhì)間游走到游刃有余,這無疑可見其功力深厚。
現(xiàn)在畢竟還是試戲階段,沒有服裝、道具、后期,甚至連化妝師都沒有,素著一張臉,將一個人物一段情節(jié)在幾分鐘內(nèi)表達的完整而清晰,并沒有人讓人覺得出戲,這已經(jīng)算是巨大的成功。
俗話說的好,內(nèi)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拋開別的不提林清清每一個動作每一步走場,都充滿著精心算計過的角度。她看上去很美,這種美像是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光芒的珠寶,即使在秦深這顆夜明珠面前也同樣不會黯然失色,反而綻放出了獨有的光。
這場戲里的合作很少很少,爭鋒相對的臺詞、眼神戲卻很多。
眾人都能覺出秦深有些故意的釋放氣壓,偏生她退的很有分寸,用身體語言表示角色的倔強與掙扎。
示弱又不是真弱,在秦深面前都不曾落了下風。
這足以給眾人心里敲上一記警鐘,哐的一響,瞬間震碎了躍躍欲試的美夢。
前面和秦深對戲后還自我良好的選手們頓時臉色有些發(fā)白,她們太沉浸于和秦深對戲的感覺,以至于,其實在很多細節(jié)上,都忽略了其本身的涵義,比起林清清,倒有些過猶不及。
現(xiàn)場一時靜的沒了聲音,這時候氣氛便格外的僵凝。
而在某些方面比較脫線的秦深,內(nèi)心不可謂不震動。他現(xiàn)如今對著林清清大有種刮目相看的架勢,此時此刻,更多的便是惺惺相惜,總覺得面前的姑娘好想有點熟悉。
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秦深和林清清默默無言地對視了會兒,還是憋屈的欠了欠身,誠懇道,“你真的很棒。”
“那是肯定的,我也時常被自己帥呆!誰叫我林清清今天也是那么的狂霸酷炫叼炸天?”
小手一攬發(fā)就散發(fā)出了蜜汁自信。
林清清儼然像是個驕傲的小公主,高高興興地和坐在長桌后的評審們相互握了個手。
還處于懵逼狀態(tài)的秦深一時間還沒有轉(zhuǎn)回神來,直等到林清清走到面前要和他握手客氣客氣,冷不丁地肌膚相碰就如同觸了電似的跳了開來,“你是林清清?”
“是啊我的哥,你這個臉盲梗要玩到什么時候?怎么回回見到我都是一個反應(yīng)?”
林清清用控訴地眼光看著他,會說話的眼睛像是無聲的譴責他的失禮。
這下子可就喜聞樂見了,原本要上來開解的導演愣是噗嗤的一笑率先開了個場,室內(nèi)忽的爆發(fā)哄笑。
秦影帝尷尬的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撓了撓頭,僵著臉又道起了歉,“真的不好意思,我是真沒認出來,對不起啊……真的不好意思?!?br/>
二話不說又要欠身,林清清一揮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脆生生的聲音清透中夾雜著一絲笑意,“沒啥不好意思的,不過你老是認不出我這真不是個事兒啊。要不,這樣,以后每次見到你,我就沖上來……”
“沖、沖上來?”秦深錯愕地喃喃。
林清清聳肩,幾步上前,給了他一個結(jié)實的擁抱,看起來友好又溫和。
可惜,要不作妖就不是林清清了,秦深還在感受懷里的溫軟,偏生此刻林清清踮起了腳,氣息乍然噴在了秦深耳邊,“吶,以后每次見面我就像是這樣沖上來抱住你,然后親親你的臉。這樣下去,你認不出我的臉我的聲音,那最起碼也能認出我的味道我的氣息。咱們總有辦法,讓你好好記住我?!?br/>
轟——
秦深險些羞的原地爆炸。
秦深:麻麻,這個姐姐又來撩我了!我、我的鼻血不知道還有沒有的救……救命哇!哭唧唧。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