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是十一月中旬，天氣冷得厲害，好在謝四小姐以前是個小富婆，她從十思樓拿了銀子買大批大批的炭火也沒人覺得奇怪。茱萸房里用的炭火和她一樣多，身體卻一直不見好。大夫說是身子太弱，所以這些日子，她又讓芍藥給她每天做些補品。
對外只說是她吃，所以沒人敢說個不字，倒是芍藥，意見極大。
謝靈曦沒對芍藥解釋什么，但是，芍藥接下來的選擇，將決定她的未來。這是她對芍藥的考驗。
今日，她帶著茱萸出府，依舊將芍藥留在府中，如果，芍藥決定跟隨她，自己穿男裝出府的事情依舊是秘密。如果她決定追隨謝翠華，那么，謝四小姐很快就會被全天下人唾棄了。
這個測試百分百見效，因為謝翠華絕對不會放棄這么一個機會。
茱萸的頭發(fā)梳成兩個牛角辮，身著藏藍色的小號袍服，分明是一般書童的打扮，但那清亮的眼睛以及清俊的面容，讓茱萸看起來和她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青水同樣著藏藍色袍服，但看起來自然頗具男性威嚴，如果不是謝靈曦作為方微名聲大噪，她和茱萸與青水走在一起，絕對一眼就能認出她們是女子。
青水與茱萸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出了后門，便與等在那里的謝玥齊和青山會合。
“待會兒你們都跟在玥齊身后，無論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驚訝?！?br/>
茱萸與青水答得順從，謝靈曦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待會兒到十思樓時候他們強壓住內(nèi)心驚訝的忍耐表情，不由得一陣壞笑，謝玥齊瞧著她，無奈地搖搖頭。
到了十思樓，外觀和原來一般無二，可走到屋里，她發(fā)現(xiàn)莫云驍還真是下本錢。
所有墻面都貼了一層紅木，浮雕松竹梅的紋飾，格子窗原本糊紙，現(xiàn)在竟然都換成了玻璃。天吶！要知道連她們丞相府，只有謝丞相和謝靈輝的書房用的是玻璃，連謝玥齊那里都是糊窗戶紙的。
桌椅板凳更不必說，清一色的zǐ檀，這次莫云濤要是再派人來砸，就推倒椅子，直接把那些爪牙的腳砸骨折！
不過他們也沒機會了，門口全是莫云驍派的王府侍衛(wèi)，剛才要不是里面的一眾茶客將她迎進來，她都懷疑能不能走近十思樓。
“方公子，聽說你受傷了，大家都很擔心。”江楓還是如初見時一般病弱，或許是樓內(nèi)的柴火燒得太暖和，他那如女人一般白皙秀氣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紅色。
“是??！是??！大家都想探望方公子呢，卻不知道你住在哪里！”霍霆一向開朗，十思樓開業(yè)第一天就和她對著干，現(xiàn)在又和她非常投機，足見軍人出身的豁達直爽。
“玥齊公子出入十思樓不久，他說能將方公子請來，我們起初還半信半疑，原來二位私交甚篤，真是羨煞旁人?。 ?br/>
聽到秦雕這樣說，謝靈曦不由得余光看了謝玥齊一眼，這個家伙，之前說好今天來，他竟然先來賣人情，真是機靈！
秦雕是工思中的佼佼者，手工藝方面向來言之有據(jù)，在其他思論上也能舉一反三，看起來感覺是個簡單干凈的人，卻絕對有玲瓏心思。
“我與玥齊自幼相識，讓諸位見笑了?！?br/>
“早知如此，我們也該像玥齊公子一般，廣交友人，或許就能早認識公子幾年啊！”
霍霆哈哈大笑，引得周圍人同樣綻放爽朗的笑容。
“還有一個月便是恩試開考，諸位公子多已報考，還來十思樓捧場，方微在此謝過了?！?br/>
謝靈曦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這里的東家，茶點什么的經(jīng)營交給了馬掌柜，人際維護也交給了孫素平，但是，她出現(xiàn)在十思樓的時候，還是要做些東家該做的事情的。
“方公子客氣了，我們彼此切磋，要比呆在自家書房更有裨益，秦雕、江楓，你們說，是吧？”
霍霆豁亮的聲音震得她直想捂耳朵，雖然平時他也是大嗓門，卻不像今天這般，想來是遇到什么高興的事情了吧？
“三位公子，方微有幾句話想私下與各位說，不知可否移步薇草一敘？”
謝靈曦嘴角帶著禮貌的淺笑，卻不難看出她眼中的嚴肅認真，三人均是施了一禮應(yīng)下，然后示意她先走。
謝靈曦頷首，表示承情。然后下顎微揚示意不遠處的鄧家兄弟：“伯宣、仲宣也一起上來吧？”
這兄弟可以算是一半自己人，謝靈曦知道他們肯定會答應(yīng)，所以轉(zhuǎn)身對身后的謝玥齊說：“上來坐坐？”
“有好事？”
“自然?！?br/>
謝玥齊笑得魅惑，卻露出兩顆小虎牙來，透著幾分調(diào)皮。謝靈曦挑眉，嘴角帶著幾分邪肆，眼中卻流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他們姐弟同歲，而且脾氣相投，謝靈曦有時候都懷疑，他們本是孿生，才會這么默契。
走進薇草，謝靈曦看見江楓他們?nèi)送耆便躲兜卣驹谀抢?，她只得恬然一笑，沒辦法，這屋里琳瑯滿室的奇珍異寶，全是莫云驍?shù)跪v來的，數(shù)量多得她都數(shù)不清。而且這次裝修，東西明顯又多了。
“不必客氣，請坐。”
房中間一桌五凳，正好是梅花狀，霍霆、江楓、秦雕和鄧家兄弟正好坐下，謝玥齊最后進來，見沒他的座位了，只得和謝靈曦一起坐到羅漢床上。
馬掌柜親自給他們七人上茶，然后掩上薇草的門，一片寂靜。謝靈曦暗自想，這是最后一次利用他們，如果事后他們還愿意和她做朋友，她必然三倍回報。
謝靈曦嘴角微微勾起，看著眼前這五位青年才俊，他們五人，除了鄧家兄弟曾經(jīng)在思內(nèi)輯錄茶客的奇思妙想，其他三人連二樓都沒上來過。
“諸位不必緊張，今天方微請諸位來，是想和大家聊聊恩試。聽說大家都要參加，方微好奇，不知是怎樣的考試??？”
圓桌周圍的五個人互相看看，最后看向謝玥齊。謝玥齊倒沒再謙讓，直接講解起來。
“臘月十五考試，辰時入貢院，巳時開考，一個時辰的時間答題?！敝x玥齊說到這里輕輕頓了一下，“圣上當堂出題?！?br/>
“你去嗎？”謝靈曦偏頭看看謝玥齊。
“還沒想好?！?br/>
謝玥齊如此說，他一定會參加的吧。謝靈曦轉(zhuǎn)頭看向?qū)γ孀肋叺奈迦恕?br/>
“諸位可曾揣度過考題？”
五個人又彼此看看，然后鄧伯宣一副為難地回答她：“圣意難測?！?br/>
謝靈曦并不想跟他們探討“皇上也是人”這樣的問題，就算在座的已經(jīng)被她的現(xiàn)代思想洗腦多次，這種關(guān)于皇權(quán)的言論，她還是少說為妙。
“既如此，各位可知自己最擅長什么？”
見幾人一愣，謝靈曦直接笑了，她今天本就是來點撥他們的，也就沒必要繞圈子。
“伯宣、仲宣明法理，霍霆懂戰(zhàn)法，秦雕善工藝，江楓通古今，玥齊知國政，肯定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但無論圣上出什么樣的題目，只答你們擅長的就是。不必長、不必廣，務(wù)必言之有物、短小精悍、字字珠璣。”
謝靈曦故意在這里停頓，其余人雖然被吊在半空，卻不敢催促。
“相信我，雖然圣意難測，猜中考題不易，但猜到皇上想看到什么樣的文章卻不難。諸位皆是十思樓的茶客，也知我與安王爺關(guān)系不錯，其他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謝靈曦飲盡杯中茶，優(yōu)雅的姿勢不急不緩，嘴角依舊噙著微笑，但目光卻深邃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