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尤吃完飯,借口作業(yè)還剩好多,隨即匆匆上樓。
寧加一看出來爺爺用異樣的眼神掃過自己和付尤,故意放慢了速度,慢慢悠悠夾菜,細嚼慢咽,直至奶奶催促她吃快點,她這才送去碗筷。
“一一啊,你最近都不幫爺爺看店了呢?!?br/>
寧在福推了推老花眼鏡,抬起頭,委屈地看著孫女。
“爺爺,等過幾天我再去店里,我這會兒先上樓了?!?br/>
寧加一生怕爺爺再丟出問題,自己又不想撒謊,轉身就跑。
這時,付尤坐在床尾,聽到動靜,立馬跑到門口,他小心翼翼將門打開一條縫,伸出手,對著寧加一打手勢:“快進來?!?br/>
門合上的一瞬間,兩人對視了幾秒。
“鐺鐺擋!你看,這是什么?”
付尤手里捧著一只鞋盒,盒子里面鋪了好幾層布,而布上面躺著好幾只白文鳥幼崽,緊挨著小伙伴們在睡覺。
“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小家伙兒好可愛呀?!?br/>
寧加一兩只眼睛在放光,在燈光的映襯下,愈發(fā)閃亮。
“你別管我怎么弄到手的,你喜歡嗎?”
“嗯嗯,喜歡,你這是要送給我嗎?”
付尤抬起左手搔前額,傻笑了幾聲,“我發(fā)現你最近總是站在后陽臺上發(fā)呆,一定很想那對虎皮吧。這下好了,你以后可有事情做了。”
“付尤,謝謝你?!?br/>
“害,客氣啥呀,你伺候了我?guī)滋?,買點禮物送給你也是應該的?!?br/>
付尤不好意思,半低著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傻站了半天。
待他重新抬起頭,這才發(fā)現寧加一已經出去了。
不過,寧加一很快又悄咪咪進來。
“我已經把小家伙們放進瓦楞箱里面,這是我今天給你買的藥,你快坐下,我給你換藥?!?br/>
付尤不知所措的坐在床邊,猶豫了幾秒,背對著寧加一脫下上衣。
脫衣換藥也不是第一次,兩個人表現的比之前冷靜多了。
“我這樣擦,你傷口會痛嗎?”
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痛,但付尤裂開嘴笑,搖頭說:“你別怕弄疼我,我皮糙肉厚的,根本沒什么感覺?!?br/>
寧加一本來還相信了,后來她偷瞄了一眼,發(fā)現付尤明明在齜牙,更加小心翼翼得抹藥。
“傷口到現在都沒有結痂,你這幾天別洗澡了,免得你笨手笨腳的,讓傷口感染就不好辦了。”
“好,我知道了?!?br/>
“晚上盡量側躺著睡,忌忌口,別吃辛辣重鹽重糖的東西……”
寧加一多叮囑了幾句,放下藥,她輕手輕腳出去。
結果,讓她沒想到的是,爺爺竟然就站在自己房門口,對于之前的一幕又一幕,他肯定看見了。
寧加一迫不得已告訴寧在福那天混混是如何欺負付尤,隨后拜托他不要告訴付尤的家人,畢竟他們已經隱瞞了這些天,等他傷口完全好了,可以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兩孩子的本意,寧在福明白,他擔心的是,那群混混會不會來報復,真得不得不提防。
付尤連著幾天沒去醫(yī)院看望張克成。
張克成心里怪別扭,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白若見狀,安慰他:不要總是把付尤當做蹣跚學步的孩子,擔心他跌倒、受傷,對于男孩子,往往更需要放手讓他自己去處理任何事情。
又隔了幾天。
付尤看了看臉上的傷疤,決定還是不去醫(yī)院,讓商量跟著寧加一去。
三人在橘子園分開,寧加一和商量朝左,付尤繼續(xù)筆直前行。
到了L型公路,寧加一和商量在這兒等車。
隨后不久,警車鳴笛逐漸靠近。
寧加一視力好,看見兩位警察中間那個男人是王順才,正要走過去問問,商量見公交車來了,連忙把她拉住。
“你剛剛攔著我做什么?張警官不是說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王順才是兇手嗎?怎么現在就把他他帶走了?!?br/>
商量用胳膊肘捅了捅寧加一,提醒她小點聲音說話,爾后,見前面的人都轉過頭,這才壓低聲音告訴她:
“聽我奶奶說,是王順才自己承認的,他還求著警察趕緊把他捉走。好多人說,一定是真鬧鬼,死魂來找他索命,他一害怕就自首,然后……”
商量后面說了什么,寧加一并沒有仔細聽,只覺得胸口堵得慌,要問原因,她本人也不清楚。
車到站,兩人前后下車。
醫(yī)院里面仍舊充斥著一股兒消毒水的氣味。
張克成的病房內還有夕陽照進來,暖暖的橘色印在白色床單和被子上,咋看,有幾分美妙。
商量受付尤所托,買了張克成愛吃的香蕉和手工麻花,放下東西后,他除了祝愿警官早日康復出院以外,也不知道說什么。
寧加一看出他的窘迫,拜托他下樓買兩瓶水上來。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張克成早已看出來,靠在床頭,目光溫和地盯著寧加一。
“王順才被警察帶走了,張警官。”
“什么時候的事?”
“就我們來的路上,我和商量看見他進了警車?!?br/>
張克成并不吃驚,按照李岸急性子,他肯定沒耐心繼續(xù)調查。
“你是不是覺得哪兒不對勁?”
“嗯嗯。王順才自首得太突然,也太奇怪,就像是……”寧加一放在腿上的兩只攪在一起的手,出了一片汗,“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非常不自然。”
張克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知道你這孩子膽子大,想得到就做得到,但不管怎么樣,千萬不要胡來!”
寧加一猶如被人敲中腦袋,恍然揚起頭,“嗯,我會的,張警官?!?br/>
正當張克成準備繼續(xù)說,忽然聽到商量的聲音:
“王叔叔,你什么時候來的呀?”
寧加一回頭看了眼張克成,起身的同時看向病房門口。
王城拎著水果籃走在前面,商量抱著幾瓶礦泉水走在后面。
“張警官,我剛剛聽說你動完手術,想著來看看你,沒打擾吧?”
張克成笑得十分客氣,搖頭:“怎么會呢,謝謝你來看我,也不是什么大問題,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王城邊說邊笑,放下水果籃,瞥了眼寧加一。
氣氛發(fā)生了變化。
張克成刻意扭頭看向窗外,“天都快黑了,寧加一,商量,你們也該回去了?!?br/>
“嗯,張警官再見?!?br/>
寧加一遞給商量眼色,催促他趕緊出去。
只不過兩人剛剛出了醫(yī)院,王城后腳就跟上來,并且叫住寧加一:
“你們兩個孩子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們吧?!?br/>
王城指著遠處的一輛面包車。
商量覺得搭順風車挺好的,剛想點頭走過去,寧加一從后面拉住他衣服。
“王叔叔不用了,我們路上還有點事,不耽誤你回家?!?br/>
“你們倆學生娃娃,能夠有什么事,聽叔叔的話,趕緊跟我一起回去,免得你們在外面瞎跑,家人跟著一起擔心呢。你們說是不是?。俊?br/>
王城說得在理,但是寧加一就是不想搭他的車,同時眼神警告商量,別多嘴。
就在王城準備上前勸說,這時白若把自己的寶馬停在寧加一身旁,并且搖下車窗,招呼兩孩子上車。
“王城,這兩孩子就交給我吧。”
王城微微笑,“要是白醫(yī)生送他們回家,我也放心?!?br/>
寶馬車勻速行駛在馬路上。
商量盯著白若的后腦勺,問:“白醫(yī)生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醫(yī)院門口?”
“老張……不是,我來看張警官,他讓我送你們回家?!?br/>
“哦,原來是這樣啊,白醫(yī)生你和張警官是情侶嗎?”商量純碎是八卦心作怪。
“你覺得我們像么?”
“我覺得你們兩個特別配,男才女貌,一個醫(yī)生一個是警察,感覺好酷呢?!?br/>
白若笑了,她從鏡子里面看見寧加一沉思狀的臉,用輕松的語調問她:
“付尤怎么沒有跟著一起來,該不會是又捅什么簍子不敢來看他舅舅了?”
“才沒有呢,付尤他……挺好的,這會兒應該在寫作業(yè)。”寧加一撒了個小謊,怕被看出來,忙低下頭。
“是嗎?”白若笑了笑,“聽克成說,付尤這孩子看見作業(yè)就腦殼疼,最近是怎么了,這么愛學習?”
商量左手托起下巴,搶答:“應該是被老班嚴厲批評,付尤要痛改前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樣他才能夠考得上央美?!?br/>
“付尤志向還挺遠大的,嗯,克成知道了一定很欣慰?!?br/>
寧加一愣了,她沒聽說付尤要考央美,偏頭盯著吃薯片的商量,果斷擺正頭,打消問的念頭。
“寧加一同學,你呢?”
“我?”
“對呀,付尤都有目標了,你應該到現在還不會不知道自己想去的大學是哪一所吧?”
“北大,我想去北大?!?br/>
白若并不吃驚,畢竟,寧加一是優(yōu)等生的事,鎮(zhèn)上沒幾個不知道。
“如果付尤考得很理想的話,那你們就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了。”白若盯著鏡子若有所思的說。
商量舉起手:“白醫(yī)生你怎么不問問我,我也想去北京?!?br/>
“那不挺好的,你們仨又可以在一塊了。”
“是啊,希望我們都不會落榜?!?br/>
說話間,車,停在路口,這里離商量家不到一百米。隨后,白若把寧加一送到家門口。
“白醫(yī)生,進屋坐坐吧?!?br/>
“不用了,我還要去診所看看,你幫我轉告付尤,讓他多給他舅舅打電話報平安?!?br/>
“嗯嗯,我一定會的?!睂幖右坏纛^要走。
白若又叫住她,遞出一張名片:“以后有事,找不到其他人,可以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