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晨莫名有些驚恐起來。房間里那一幕讓她覺得陌生,她不認識這樣一個會強迫自己的喬遠川;可如今他的目光,卻又熟悉得可怕,那些柔軟的情感,他曾經毫無保留的給她……他終于還是知道了么?徐泊原告訴他了?
緊繃的神經仿佛是一只玻璃杯,在熱水與冰水間反復的浸泡,細碎的裂紋漸漸爬滿杯身,或許只是在等待碎裂的那一剎那。
她后退半步,抿緊了唇,用最防御的姿態(tài)轉開了目光。
喬遠川仿佛沒有注意到吳媛媛的存在,跨上了一步,伸手握住唐思晨的右手手腕,慢慢的舉至身前,一字一句的說:
“唐思晨,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幾乎從不叫她的全名,哪怕他不再叫她糖糖,哪怕他曾絕望到再也找不見她,哪怕她再出現(xiàn)時她冷漠的稱呼她“唐小姐”……可是愛與恨之間,她總是站在那里,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他的思晨。
思晨微抬眼眸,她的唇在發(fā)顫,可她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們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打算先放手,直到一道低沉的男聲插進來:“遠川,今晚大家都夠了?!?br/>
徐泊原走至他們身邊,緩慢又不失堅定的將思晨的手從喬遠川的掌控中拉出來。
他只穿著白色襯衣的身影,突如其來的,讓唐思晨覺得安心下來。仿佛有了他在身前,至少現(xiàn)在,自己不用直接的再去面對喬遠川,再去面對過去的一切。
“遠川,你冷靜一晚,好么?”
徐泊原慢慢的踏上半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們的身高相仿,走廊的燈光落下來,彼此間的輪廓也有幾分相似。
喬遠川怔了怔,或許是因為唐思晨的神情僵直的可怕,他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拳,終究還是沒有阻攔他們。
“他們走了?!眳擎骆乱恢蹦蛔髀暤目粗?,隔了很久,才低聲提醒他,“遠川哥哥?!?br/>
喬遠川嗯了一聲,依然站著未動。
“你——”吳媛媛猶豫了半晌,慢慢的開口說,“原來是這樣?!?br/>
“剛才發(fā)生的事真的很對不起。”喬遠川匆匆打斷她,“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說……媛媛,下次好么?”
他素來俊朗的眉宇間毫不掩飾的浮著一層倦澀,臉色亦是鐵青,側臉望過去,前所未有的嚴肅。
吳媛媛忽然語塞,她知道他在為什么道歉,是為了在房間里那一刻的意亂情迷,也為了……從今往后,就連他那些心不在焉的溫柔……也不再屬于自己了吧。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微微仰頭,將視線匆忙的轉移到窗外。
屋外的雪花依然如同被人撕裂般,大片大片的往下灑落,而西風拂過落滿雪,將行人稀疏的腳印掩藏不見。她聽到耳邊一聲輕輕的嘆息,忽然就明白了,那是一個男人離開的聲音。
喬遠川重新站在徐泊原房間外邊的時候,已經徹底恢復了冷靜。中指指節(jié)扣在門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又靜靜等了一會兒,直到有人將門打開。
徐泊原站在門口,并沒有要讓開的意思,表情亦未見異常,只是不疾不徐的開口:“還有什么事么?”
“有些話我要親自聽她說。”喬遠川微微抿了唇,“你放心,我不會像剛才那樣?!?br/>
徐泊原反手輕輕扣上門,語氣平和:“她已經睡著了?!彼廊怀领o的盯著喬遠川,眼神的深處帶著一絲審量,不動聲色,卻依然沒有讓步。
“睡著了么?”喬遠川重復了一遍,眉峰微微蹙了起來。
徐泊原淡淡的笑,他幾乎能預見喬遠川的倔強與堅持,而他自己也同樣有把握,此刻將他說服離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阿原。”喬遠川低頭想了想,似乎想要讓自己忘記這是徐泊原的房間,而她會呆著里邊,讓眼前這個男人陪著,整整一個晚上。
最后一句話有些艱難,可他終于不再堅持:“我明天再來找她?!?br/>
燈光下,徐泊原看著喬遠川離開的背影,表情微微有些復雜。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年輕氣盛,仿佛只是因為這樣一句話,被消融得徹底。明天,自己大概就無法阻止唐思晨,去見到一個已經改變的……喬遠川了吧。
他反身推開門,房間里靜悄悄的。
其實唐思晨并沒有睡著。她手里捧著一杯熱水,安靜的凝望著電視,敦煌本地的電視臺不厭其煩的播放著莫高窟的旅游紀錄片,仿佛這一場循環(huán)永遠不會停止。
徐泊原在她身邊坐下,并肩靠著床,有些憐惜的替她攏了攏被子。
“睡不著嗎?”他微笑著問,“遠川已經走了?!?br/>
“我聽到了?!碧扑汲坑行╇y堪的說,“我以為他不會走?!?br/>
徐泊原笑了笑:“好了睡吧。天塌不下來的?!?br/>
他站起來關上電視,又在桌邊坐下,并不回頭:“睡吧,我陪著你。”
其實徐泊原并沒有多少公務要處理,即便要處理,也不用窩在這間光線昏暗的房間里??伤溃绻胱屃硪粋€人安心的話,最好的方法不是說話、聊天,只要靜靜的在一起,讓人知道,她不是孤單的,就好了。
于是他真的這么做了。
低著頭,目光一行行的從手邊的文件上移過,他翻過一頁又一頁,或許還混合著空調暖暖的送氣聲音,直到身后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輕柔和緩。
再一次回頭的時候,原本以為思晨已經睡著了,卻有些意外的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睛。徐泊原搖搖頭,借著燈光仔細的看她的臉色,低低的問:“還是睡不著嗎?”
唐思晨盯著他的眼睛,有些突兀的說:“你不該告訴他?!?br/>
“不要讓他知道……”徐泊原左手微微撫額,淡淡的說,“那是你一廂情愿的想法?!?br/>
他的語速并不如何快,卻極沉穩(wěn):“不管你承不承認,今天——或者說這兩年發(fā)生的事,你看到了,你處理的方法,并沒有讓兩個人都覺得舒心?!?br/>
思晨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她告訴自己冷靜,大口的呼吸,可是這整個晚上,那種近似于灰色的情緒一直籠罩著自己,直到天昏地暗,再也無法呼吸。
她一下子的坐了起來,抿緊了唇:“所以,今天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聲音在漸漸的提高——
“我是沒有告訴他——告訴他又能怎么樣呢?我看著他摟著別的女孩,以前的信任感還能回來么?那場車禍就不會發(fā)生了?我能重新拿穩(wěn)畫筆么?”
思晨的手指抓著被褥的衣角,微微的發(fā)抖:“我躺在醫(yī)院、失去一切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他,是因為我不想見到他。沒錯,我就是再等這一天,讓他后悔和愧疚的一天——這樣你覺得滿意了么?”
其實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或許只是口不擇言,又或許是那些惡毒的想法曾經真的存在過吧?以至于激動的時候,她將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那些溫柔的心境全部忘了。
房間突如其來的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隔了很久,徐泊原看著她近乎慘白的臉色,低低的嘆了口氣:“我將終生用一種溫柔的心境來守口如瓶——你知道每次我想起這句話的時候,有多么羨慕遠川么?”
思晨睫羽輕輕一顫,那絲柔軟的情緒泛起來,直到眼眶的地方,酸澀得難以承受。
他帶著一絲憐惜看著她:“上次說了一半的話……我?guī)湍阊a全了。小丫頭,想要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委屈,緬懷,哀涼,痛恨……其實已經說不出是什么感情了,思晨慢慢的開始抽噎,將臉埋在厚實的被子里,仿佛這是一個深洞,可以將自己無限制的隔絕起來。
徐泊原的手指慢慢的勾住她的,不顧她的反抗,一點點的將她微涼的掌心握在手里,卻只是說:“屋里這么暖和,為什么手還是這么涼?”
而順應這句話的,是他的懷抱,帶著極淡的薄荷香味,將那個空洞一點點的填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我要說的是,這個月的積分送完了……然后我仔細的看了你們的留言……該送的下個月初再送哈……不好意思。
另外就是大多數(shù)同學和我的想法一致,糖糖是個好姑娘,她只是選擇離開,也算是一種妥協(xié)。人都在成長,你看我以前寫《塵塵三昧》的憶瑋,如果是她的話,大概直接就去拼命了。
覺得失去了理想也無所謂、理由很牽強的童鞋,大概是因為你個人將情感看得更重要吧。
另外,推薦許巍的一首歌《悠遠的天空》,是紀錄片《敦煌》的主題曲。其實這篇文最開始的名字是叫《天空》。后來覺得實在不太言情,就改成《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