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曰：帥司府暗流洶涌，西安州風(fēng)云際會
羅星漢抬起了頭，直直地望著自己的軍師。
殷成接著道：“不如此，我們?nèi)绾螌Φ闷饦忻苁勾笕水?dāng)年的救命之恩。”
羅星漢一時沉吟，半晌都沒有吱聲。是啊，三年前的會州之戰(zhàn)，自己輕敵冒險，損兵折將，若不是董光冒死相瞞，讓圣上和蔡宇鑫蒙在鼓里，只怕自己當(dāng)年就被捉到京師問罪，革職砍頭了。如今董光的對頭趙墨源來到秦州，樞密使府上傳來密信，要他相機挫挫這趙墨源的銳氣，于公于私，這件事也是必須要做一下的，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以后在樞密使面前也有個交代。
原來按照殷成的計劃，他是打算裝病撂挑子的，當(dāng)然要找準(zhǔn)時機，過早了趙墨源會啟奏圣上找其他的將領(lǐng)來頂缺，而且一開始就推諉，也一定會讓人懷疑自己是在故意刁難，所以必須找準(zhǔn)恰當(dāng)?shù)臋C會，最好是在大戰(zhàn)來臨之前，可以給趙墨源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推延一下的另一個好處，是有時間將西軍的人馬安置在戰(zhàn)事較少相對安全的地區(qū)，讓那幫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京都禁軍去拼死玩命吧。對于武將來說，保存自己的實力很重要。羅星漢就西軍這點本錢，可不能輕易就丟光了。
馬明瀾的莽撞給了他一個機會，在殷成的暗示下，羅星漢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主帥自然是不能再做了，趙墨源就算有一萬分的不情愿，也只能獨撐大局了。他自然不用擔(dān)心魯西黃那個草包，憑他的那點能耐，能管好京都的禁軍就不錯了，如何能夠指揮動西軍的人馬。事后的結(jié)果也不出所料，趙墨源只能自己披掛上陣。
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沒有任何人懷疑這其中有詐。趙墨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無法知曉不知不覺中被人擺了一道。雖然自己假裝受傷的時機似乎還是早了一點，但這種機會稍縱即逝，實在難尋，必須充分利用好，否則又怎么能夠做到天衣無縫，不留痕跡。
一切都是一步步順利推進(jìn)的。唯一令他吃驚的是，趙墨源似乎并未手足無措，由其排兵布陣看來，此人絕非簡單的文弱書生。
端起茶杯，羅星漢長嘆一聲：“我只擔(dān)心，我們這次是機關(guān)算盡，最后反倒是給了對方一個立功的機會?！?br/>
趙墨源并未對西軍和禁軍的防守大動干戈，可是，從近期的情況看，敵人的主攻方向有變，柳震方和馬明瀾把守的蘭泉和會州是木耳哈強攻的重點，他們面臨強敵的進(jìn)攻。而西安州卻沒有敵方的精銳。趙墨源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殷成呵呵一笑：“帥司是擔(dān)心賽云長和小呂布會拼光實力嗎？這怎么可能？要想然木耳哈進(jìn)攻西安州，實在是太容易了?！?br/>
羅星漢抬起頭來望向殷成，目光中有一絲疑惑，心中卻有些許贊佩。他知道對方并非信口開河。這個心機深沉的軍師，似乎總能夠料事如神，也絕對稱得上是足智多謀，這次，不知他又有什么妙計，可以左右木耳哈的進(jìn)攻部署。
殷成看出來羅星漢的疑慮，放下了笑容，陰森著一張臉，說道：“這件事，只要是能夠讓對方知道我軍的中軍營地設(shè)在駐駕驛，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見羅星漢兀自不信，他接著補充道：“中軍在哪里，主力精銳就在那里，木耳哈身邊謀士眾多，他自己又是帶兵之人，自然知道攻擊弱點的道理。”
這一說，羅星漢恍然大悟，但是，給木耳哈通風(fēng)報信，那算什么事？
“縱使趙墨源帶兵有方，但他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最后收拾殘局，自然還要請帥司您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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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駕驛中軍營帳。
卯時未到，將領(lǐng)們陸續(xù)就都到齊了。經(jīng)過一晚的休息，人人精神抖擻、威風(fēng)凜凜。墨源環(huán)視這幾位身披鎧甲的將領(lǐng)，想到身在前線的馬明瀾、柳震方、方協(xié)和、劉定富等人，一時有些出神。
誰說我朝無人？有這些威猛善戰(zhàn)的勇士，何愁無堅不摧，邊關(guān)不保，北韃不??？遺憾的是，朝廷向來忽視這些舍身忘死、戎馬倥惚的武將，戰(zhàn)時讓他們沖鋒陷陣，平日里卻又猜忌重重，令人心寒，這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墨源不禁感慨萬分。
他示意眾人坐下，向軍師問道：“敵軍情況如何，有無新的動向？”
皇甫洛說：“袞雷三萬兵馬齊聚會州城下，馬明瀾將軍已經(jīng)做好防守準(zhǔn)備，西安州、蘭泉這幾日都有戰(zhàn)斗，只是敵人兵力薄弱，并無什么疏忽?！?br/>
“好。敵人的攻擊重點看來還是在會州和西安州，尤其是會州，切不可掉以輕心，必須時刻注意敵情變化?！蹦崔D(zhuǎn)向蔡卓爾和蔣定武，說道：“兩位將軍這兩日抓緊時間休整，如有必要，就要隨時上陣?！?br/>
蔡卓爾和蔣定武齊齊起身，抱拳答道：“是，末將遵令?！?br/>
墨源點點頭，又問及糧草武器的供應(yīng)情況，軍需官一一做了稟報，墨源也感滿意，正要宣布散會，卻有一個校尉急急來到帳中，與皇甫洛耳語幾句。
皇甫洛面色陡然嚴(yán)肅起來。
“怎么回事？”墨源問道。
“主子，袞雷已經(jīng)放棄會州的進(jìn)攻，轉(zhuǎn)兵東進(jìn)，預(yù)計明日會到西安州城下?！?br/>
墨源一怔。棄會州而攻西安州？木耳哈這事弄得哪一出？雖然方協(xié)和也算是一員虎將，有勇有謀，但是會州的西軍是以逸待勞，而西安州才剛剛與蕭關(guān)的西軍換防，會不會有什么書樓呢？
想到此處，他立身而起，正色說道：“快準(zhǔn)備一下，我們即可趕往西安州！”
皇甫洛一怔，面露難色；“主子，這西安州必定有一番惡戰(zhàn)，危險至極，你親臨前線……”
“別說了?！蹦崔D(zhuǎn)身向楊定武蔡卓爾二人說道，“蔡將軍鎮(zhèn)守中軍，楊將軍也一同前往?！?br/>
楊定武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喜不自勝地應(yīng)聲答道：“末將得令。”
蔡卓爾也是鄭重地起身抱拳，低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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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二十里地，不算太遠(yuǎn)。墨源、皇甫洛與楊定武一行快馬加鞭，用了大半天時間，在黃昏前趕到了西安州城下。
方協(xié)和早已得到北韃主力異動的消息，正緊鑼密鼓地加以布置，他帶著手下一干副將將城防認(rèn)真巡視了兩遍，又親自查看了城中準(zhǔn)備的擂石滾木、弓箭刀具的儲備，心下稍安。即刻安排人將城中先期未走的居民向后方轉(zhuǎn)移。想了一想，又再次爬上了城墻，向北望去。
盛夏的西北，萬里無云，天色晴好，極目遠(yuǎn)眺，可以一眼望出幾十里地。城外的遠(yuǎn)處，有早先來到此地的北韃軍兵扎好的營帳，稍向西看，塵土飛揚，有大批的人馬正源源不斷向此地聚集，雖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見旌旗招展，隊伍裝束齊整，顯是訓(xùn)練有素。那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邊，究竟有多少人馬，一時卻也無法斷定。
相信自己城中的四萬兵馬，多是南方士兵，對此地水土不服，初來乍到，又經(jīng)過換防的奔波，已經(jīng)有不少人難耐苦夏，生病的已有一成，心中隱隱有些擔(dān)心。好在軍中目下士氣正旺，西安州又是城堅墻固，易守難攻，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日在城頭的守城副將是個大胡子偏將，將自己的兵力安排一一向方協(xié)和稟報。
“重點是城門，一定不能讓韃子染指，需將精銳布放在城樓上?！狈絽f(xié)和再三叮囑。
只要城門不失，以目前北韃攻城的能力來看，要想突破西安州，雖然人多，卻也未必那么容易。
“你多準(zhǔn)備擂石滾木上城樓，我估計對方明日一上來就會猛攻，只怕到時搬運不及?！狈絽f(xié)和吩咐道。
“是?！贝蠛游⒁还恚纯剔D(zhuǎn)身操辦去了。
時近黃昏，方協(xié)和負(fù)手而立，在城頭佇立良久，西邊的那輪太陽，已經(jīng)漸漸不再刺眼，卻變得如同染上了一層鮮血般的猩紅色澤，靜靜地掛在地平線上。
方協(xié)和一眼望去，更是心有觸動，暗自想到，明日，該有一場血戰(zhàn)了。
身邊副將的一聲低喝，令他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什么人？統(tǒng)制大人在此，快快回避?！?br/>
只見一群人快步登上城樓，為首之人神情肅然，顯是一副焦急不安的神態(tài)。
細(xì)細(xì)一看，卻是見過幾面的趙墨源。
方協(xié)和吃了一驚，大戰(zhàn)在即，這監(jiān)軍大人怎么跑到西安州前線來了？這可是極端危險啊。
他未加思索，疾步上前，躬身施禮：“西安州守將禁軍統(tǒng)制方協(xié)和見過監(jiān)軍大人，不知大人駕到，未曾遠(yuǎn)迎，請恕罪?！?br/>
趙墨源大手一擺：“免禮?！彪S即靠近城墻向外張望，同時一疊聲問道：“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能不能守得住?！?br/>
“放心。都安排好了。”方協(xié)和答道，“只是，對方人多又盡是精銳，我軍力敵，怕是難以持久?！?br/>
墨源點點頭。
“你只要守住三天，我們就不怕對方人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