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活動是兩人三腳。
櫻島千花和近衛(wèi)綾站在千羽神社門口、以泥土鋪成的河邊小道上。
對于在女生體能中較強的櫻島千花,本不該為這種不入流的運動會皺眉。但她的搭檔近衛(wèi)綾,卻很想要贏下這象征著面子的比賽。
霧丘中學只名左右的學生,而且完全都是地道的大小姐,外觀看來既嬌小又楚楚可憐,這樣的人根本無法和櫻島千花較量。
不過,常言道驕兵必敗。哪怕對手只是嬌弱的大小姐,櫻島千花也會全力以赴。
兩人的左腳和右腳綁在一起后,
「櫻島同學,你做好準備了嗎?我們今天練習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將決定明天是否能夠得到優(yōu)勝?!?br/>
近衛(wèi)綾信心滿滿地說道。
「看來近衛(wèi)同學是志在必得喔?!?br/>
櫻島千花交互看著近衛(wèi)綾的臉和綁在兩人腳踝的綁帶,心平氣和地說道:
「但自從小學開始,我在兩人三腳比賽中取得的優(yōu)勝可謂屈指可數(shù),像這種很依賴隊友配合的比賽,我是沒抱有多大的希望啦?!?br/>
受到大小姐的直視后,近衛(wèi)綾怯怯地歪著頭看向一旁的灌木叢,紅著臉說道:
「反正……我已經(jīng)做好了舍命陪美女的覺悟咯,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全力以赴的?!?br/>
「沒有那么夸張吧……」
櫻島千花的嘴角不禁抽搐,只聽對方再次以怯怯地口吻,在她的耳邊說道:
「可以嗎?」
聽近衛(wèi)綾的意思應該是在問可以「勾肩搭背嗎」,毫無危機意識的大小姐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br/>
得到允許后,她的手臂就像護頸一樣勾在大小姐的脖子上,對方也勾了過來。
一瞬間,兩名少女的臉都變得通紅。
櫻島千花很希望自己臉紅的原因是害羞和不好意思,但事實似乎并非如此。
在以前,她還在想,是不是這個名為近衛(wèi)綾的少女只是那種崇拜著學神的那種小迷妹,之所以會做這一切只是因為年少不懂事。
然而,在這一次勾肩搭背后,僅僅只是通過手臂和脖子的接觸,就能夠明顯感到近衛(wèi)綾的心跳加速。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這就很頭疼了。
原本還以為,給她兩天的時間,能夠把那只知道崇拜偶像的頭腦給冷靜下來。
事實上她根本做不到。
近衛(wèi)綾臉紅的原因,已經(jīng)不言而喻。
櫻島千花如今非?;鸫蟆?br/>
現(xiàn)在看來,這一次兩人三腳的比賽是很難取得優(yōu)勝了,這樣可以預見的結果實在令櫻島千花不能釋懷。
不過,總而言之櫻島千花還是跟身旁這位自己的小迷妹在千羽森林開始了兩人三腳的高強度練習。
兩人三腳這個比賽項目,很多學生早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jīng)和他人組合練習過,櫻島千花和近衛(wèi)綾也不例外。
因此,如今兩人練習的是配合。
「要開始咯?」
近衛(wèi)綾望著大小姐的臉說道。
「唔……嗯……呃,我們第一次配合,還是慢一點抬腳比較好吧?」
想到了近衛(wèi)綾的黑歷史,櫻島千花忍不住在她的耳邊嘀咕了一句。
她擔心把膝蓋摔破。
雖然事后可以用神力治愈傷口,但曾經(jīng)感受到的鉆心疼痛,可不會隨著傷口痊愈而煙消云散,這些都是刻在心里的。
近衛(wèi)綾點頭,說道:
「好,先抬左腳哦!三、二……」
待她數(shù)到「一」的時候,位于右邊的櫻島千
花抬起了左腳,以配合近衛(wèi)綾的前進。
第一步前進,成功。
「大成功!這不是可以配合嘛!」
近衛(wèi)綾笑著說道,但她的步伐并沒有停下來,而是身子微微前傾并拽動大小姐的脖子,就算是給搭檔下達了繼續(xù)前進的命令。
櫻島千花輕輕一笑,抬起右腳,向前邁出一大步,完成第二步。
「意外的好配合呢。」
大小姐直言道。
「繼續(xù)!一、二、一、二……」
早上七點,嘰嘰喳喳聲音響徹的林中,兩名互為搭檔的少女勾肩搭背、左腳右腳綁在一起,進行著兩人三腳的終末練習。
在山的那邊等候多時的太陽冉冉升起,它睜開雙眼,盡情燃燒著自己,為這片大地獻上帶來生機的祝福。
千羽森林外的某棟民房的院子里,身穿純白和服、腦后升起向日葵皇冠的長發(fā)美少女,正把背部靠在院墻上,手中握著一把又尖又長的神力結晶。
她感受著背后充滿了女性荷爾蒙的森林。
明明雙方只有一墻之隔,明明大家都是女孩子,卻沒有辦法也沒有理由加入這一行列。
「……為什么?」
清野彩茫然地自言自語。或許,不應該簡單地把她的名字稱之為「清野彩」,她在事實上已經(jīng)和善惡面合二為一。
只不過身體大部分時間仍由她主導而已。
「——哈。」
伴隨著這樣嘲笑般的聲音,如同幽靈般的藍色和服少女從清野彩的身體右側鉆出,以托著左臉的半躺著的姿勢漂浮在右側空中。
「不對,你不應該問諸如‘為什么這樣愚蠢至極的問題,我的善面,你應該問接下來該用什么手段去解決那個礙事的女人,并且是神不知鬼不曉中,嘿嘿嘿……」
幽靈少女說著雙手捧起自己的小臉蛋,眼睛泛出粉紅色的可怕光芒。
「輪不到你給我主意,而且,你擅自收別的女人成為我的使者,單單就這件事,我還沒有和你算賬呢?!?br/>
清野彩眼睛都不眨地說道。
「哎呀?你就不要騙你自己了,我和你是一體的,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只是你不愿意去想,不愿意說出內心那份黑暗而已啦。」
對方笑著說道,然后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劍,她歪著頭把臉貼在短劍上,露出了極其危險的笑容,說道:
「如果用神力的話一定會被追查到我們頭上的吧?我的建議是,我們應該裝作很業(yè)余的殺手,就用這把利刃……」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br/>
清野彩打斷了惡面的話,然后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天,好一些時間才微笑著說:
「我理解的愛是守護對方的笑容。你的那種愛,只能算是病態(tài)的愛?!?br/>
「不對吧?你難道認為你的一廂情愿,就一定能夠得到她的芳心嗎?」
惡面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她一手握著短劍,一手輕輕地撫摸著劍刃,并在上面留下鮮紅色的液體。
應該是幻術吧,清野彩心想。
雖說她和善惡面融為一體,但若是惡面離開了身體的話,她不知道對方此時的想法。
同理,對方也短暫地,不知道她的想法。
然而無論如何,善惡面都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兩者無法分割,這是清野彩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話說,你可是神靈誒,為什么會對別人有占有欲?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為了盡量和自己的惡面撇清關系,清野彩故意用了「你」這樣的詞匯,她并不想承認自己潛在的黑暗面。
「為何明知故問?你一生中遇到的都是什么樣的奇葩?所有人,對,是所有人都在對你做著不公的事情。無論是那些直接施暴者還是冷眼的旁觀者,都可以認為是施暴者?!?br/>
說到這里,惡面晃一下拉得老長的身體,她漂到了清野彩的左側,繼續(xù)說道:
「可她呢?她可不只是一次出手救你,而是兩次、三次,你在心里已經(jīng)高度認可這個貴人啦,哪怕對方也是個女孩子?!?br/>
「這樣說也沒錯,不過,你不要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動搖我的內心,因為我有這個?!?br/>
清野彩說著挽起和服的長袖子,露出了套在右手手臂上的……白色蕾絲腿環(huán)。
看著腿環(huán),惡面不慌不忙地說道:
「那玩意會限制你的力量?!?br/>
「也會限制你的力量。」
聽完這句話后,惡面「嘖」的一聲,在空中扭了扭腰身,回到清野彩的體內。
背部靠在墻上的清野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轉過身,走出這戶人家的庭院。
在轉身的一瞬間,她腦后的向日葵皇冠像果凍似的在空中彈跳了一下,鉆進了少女那好看的頸脖中。
清野彩走出這棟民居的同時,仍在千羽森林練習的兩人,站在靠著路邊一側的近衛(wèi)綾正好看見了她的表情。
并不是什么復雜的表情。
只是有點嚴肅罷了。
但經(jīng)驗豐富的近衛(wèi)綾,還是明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藏在內心深處的殺氣和怨念!
「呀啊啊啊啊??!」
原本規(guī)律抬起放下的雙腳,變得極其的不自然,兩名少女綁在一起的左腳右發(fā)出了討厭的聲響。
「哇呀!」
高速行進的兩名少女,因為一人步伐的不協(xié)調而雙雙交叉撲倒,櫻島千花倒在了地上,而近衛(wèi)綾倒在了前者的背上。
盡管吃了滿嘴的新鮮泥土,盡管被對方的全部體重壓在下邊,櫻島千花還是露出一副超級和善的表情。
「不,沒事!」
近衛(wèi)綾嚇得冷汗直流,但沒法抬起頭的櫻島千花完全沒有注意到,只是笑著埋怨道:
「那就從我身上下來吧,你好重誒?!?br/>
明明是很直女的話語,
「?。课液苤貑??明明我都很努力減肥了來著,看來還遠遠是不夠……」
近衛(wèi)綾卻完全不知覺。
反而是在思考自己的體重。
說起來,自己最近因為貪吃又胖了好多斤來著,如今已經(jīng)達到了九十斤。
九十斤對七十斤,這么大的差距。
她甚至都擔心會不會把大小姐壓壞,不過如今來看,還好,大小姐看起來還沒有壞掉。
「……你們在這干什么?」
清野彩以詫異的眼光看著兩人說道。
不知為何,氣氛壓抑了起來。
近衛(wèi)綾見了這人,反而是放慢了從櫻島千花身上爬起來的動作,說道:
「櫻島同學,這個俗氣的女人是誰?你認識嗎?跟你是什么關系呀?」
「……什么?!」
清野彩一聽,氣得啞口無言,但依然不動聲色,露出了咋看之下頗為友善的危險笑容。
清野彩和近衛(wèi)綾四目相交。
過了許久,櫻島千花才被放開。她一邊解開系在兩人腳上的帶子,一邊抬頭疑惑地望著清野彩。
說起來,這個女孩好像和之前的氣勢有所不同了?如今的她,看起來像個冰山美人。
「你看起來很健忘呢,近衛(wèi)小姐?!?br/>
清野彩閉著一只眼睛,如此說道,
「偷拍我在地鐵遭遇癡漢的視頻并上傳到網(wǎng)上,可真是讓我丟臉?!?br/>
清野彩和近衛(wèi)綾并未同班。
上學期,清野彩和櫻島千花在一個班,而這個學期,清野彩離開了霧丘中學。
然后才有了櫻島千花和近衛(wèi)綾同班。
按理來說,清野彩不會認識近衛(wèi)綾,除非她們在學校有過接觸。
但事實上兩人素未謀面。
「啊哈哈哈哈哈……的確是忘了呢!」
近衛(wèi)綾撓了撓頭,眼珠一轉,說道:
「不對不對,怎么能說是讓你丟臉呢?我可是,幫你報了一箭之仇的呀!那個癡漢到最后社死啦!就憑這一點,是不是值得慶祝!」
「……」
清野彩沉默了片刻之后,嘆了一口氣。
而近衛(wèi)綾則是一副笑臉,看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似乎正在逐漸緩和了。
櫻島千花靜靜地望著清野彩的臉,說道:
「如你所見,我們在練習兩人三腳,清野同學呢?你是來神社求簽的嗎?」
今天的清野彩的確和往常不一樣,以前的她根本就是個怕生的乖乖女,給人的印象是個一碰就碎的出水芙蓉。
如今,卻像個看破紅塵的賢者,露出一副常人根本無法達到的淡定笑容。
好可怕!
「嗯,是的,我想為父母求個神簽?!?br/>
不知道為何,清野彩的表情又變回了原本溫柔賢淑,完全就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樣。
「好呀!」
櫻島千花愉快地點頭。
昨天晚上就已經(jīng)從清野彩的口中得知,對方的父母不幸在某個不道德的寺廟求了個下下簽,還說什么有血光之災。
如此看來,清野彩并不完全相信那些僧人的鬼話,她大概是想來神社,為父母求一個好簽,也是為了求個心安。
大孝女呀!
比清野夫婦的那個「好兒子」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