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在中國B市的時候,有一天早上,陳堯沒有來上課,中午也沒有來,一直到放學也沒有來。對于這樣一個吊車尾的,學校里根本沒有什么人在意他來不來,班主任也只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問,再得到一無所知的敷衍之后就不再關(guān)心。
蘇蘇給陳堯的家里打了電話,電話一直沒有人接,她就去到他家,門鈴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開門,她接著開始拍門,整個樓道里都是嘭嘭的回響,惹的隔壁的大媽探頭出來抱怨。
您知道陳堯在家么?
蘇蘇有禮貌地詢問,大媽皺了皺眉,似乎對陳堯并無好感,他早上不是出去了么,在路上把我兒子好不容易做的模型給碰掉地上了,我還說了他兩句……
得到這個消息,蘇蘇立刻從陳堯家離開,她去了陳堯經(jīng)常去的公園,街角動漫屋,一棟爛尾樓的天臺,但是都沒有發(fā)現(xiàn)陳堯的身影,之后她又找遍了所有他們曾經(jīng)去過的所有地方,可就是沒有。從下午一直到天黑,蘇蘇幾乎把B市都掀了一遍,她甚至還私下動用了組織的力量,終于在在一個游樂園里找到了陳堯。
他就一直坐在摩天輪的車廂里,反反復復的,工作人員說,他從上午就過來了,給了一把錢,說要一直坐這個,活這么大,還沒見到有人這么愛坐摩天輪的。
蘇蘇仰頭望去,霓虹光影里,陳堯孤獨的坐在幽暗的車廂里,后背微微彎曲,頭埋在雙手之間,就像是一個定格的剪影。她不知道從白天一直到夜里,一個人呆在摩天輪車廂里到底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但她知道,這一定是非常絕望的。
當摩天輪重新接近地面的時候,車廂門拉開,蘇蘇坐在陳堯?qū)γ娴臅r候,陳堯慢慢回過神來,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就像是受傷的小獸一樣,驚訝地看著蘇蘇。
我?guī)缀醢袯市給重新走了一遍,為了找你。你一個人坐在這里干什么?才十五歲你不要說你跟我裝憂郁!
蘇蘇有些火氣,聲音提高了一些,陳堯面帶愧色,搖搖頭,說對不起,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了?
蘇蘇問他。陳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早上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把隔壁小孩的模型碰掉地上了,那個小孩的媽媽就惡語相向,說他有爹娘生,沒爹娘教,一看就是個野種,這種人以后長大了肯定是危害社會類型,還不如去死好了等等。
蘇蘇聽的只覺得肺都要炸了,所以呢?你就傷心地自己躲這里來?
陳堯沉默地點點頭,怯怯地看著蘇蘇,蘇蘇,我這種人是不是不應(yīng)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放屁!
蘇蘇爆了句粗口把陳堯嚇了一跳,單親家庭怎么了?沒有爸媽怎么了?這個世界又不是她開的!我們不僅要活,還要活的很精彩,氣死那個老太婆!
陳堯被抖樂了,咧嘴笑了笑,然后蘇蘇握住陳堯的手,十分認真地說,你太敏感了,又太脆弱了,被人一句話懟成這幅熊樣,哎,陳堯,你不要讓我瞧不起你!我比你更慘,我既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但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活著,精彩地活著,因為他們一定再天堂上看著我!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淚水從陳堯眼眶里掉落下來,他點點頭,感覺從未有過的溫暖,被人關(guān)心著,被人呵護著,被人鼓勵著,而且還是他喜歡的女孩子。
“你答應(yīng)我,以后如果再遇到什么,千萬不可以一個人找個龜殼躲起來,逃避是沒有用的,只有直面自己和這個世界才能找到方向!你永遠不可以忘記,你是陳堯,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
過去的時光電光火石間在蘇蘇眼前掠過,她用盡氣力發(fā)出了“你是陳堯”四個字,其余的聲音就像是被捏碎了一樣,再也無法成音,她要死了。
腥黃色,毫無感情的眼瞳在這一刻如同分裂的因子,忽然澄澈,忽而殘忍,整個伊邪納岐的世界都開始出現(xiàn)劇烈的震動和裂紋,加諸在蘇蘇身上的力量也隨之紊亂起來,他松開蘇蘇的脖子,雙手用力拍著自己的頭腦,似乎十分痛苦,嘴巴夸張地張開,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搞什么?你就只是一具容器而已!你不需要保留那些記憶和自我的意識!快點給我滾下去?。 ?br/>
陳堯發(fā)出了難以忍受的痛苦,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陳堯……你不會是誰的容器!你就是你……你是獨一無二的……”
蘇蘇趴在地上,用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閉嘴!”
陳堯怒吼一聲,張開一只手,那只手就像是一條巨蟒朝著蘇蘇撲去,然而那只手卻懸停在半空,因為身體里兩股力量在掣肘,陳堯的意識正在迅速地蘇醒。
“繼續(xù)!蘇蘇!”
艾蘭茨看到了破解伊邪納岐的希望,不由叫道,然而蘇蘇正要再度開口,地上長出了無數(shù)根紫色的藤蔓,這些藤蔓將她牢牢束縛,她的口鼻,四肢,全部被封住。
“出了點小意外――”
陳堯單手扶額,笑了出來,“現(xiàn)在就讓你們?nèi)砍撩咴趬艟忱铮 ?br/>
無數(shù)根紫色的藤蔓綿延開來,君天,艾蘭茨,三位先生全部被束縛起來,這些紫色的藤蔓就像是致,幻劑一樣,瞬間讓人全身麻痹,產(chǎn)生不同的幻覺,然而藤蔓不斷地收縮,很快他們所有人都將被勒死。
“陳堯――”
一個清脆的女聲忽然在這個世界響起,就像是一道晴空霹靂從天而落,武田明里顫巍巍地站起來,直視怪物一樣的陳堯,臉上雖然依舊有些茫然,“我……雖然記不得你是誰,但,和你在一起很安心,看著你就有種莫名的高興,你應(yīng)該是一個好人,是一個比夏日陽光還要燦爛的大男孩,我喜歡看到你笑?!?br/>
但陳堯在哭。
他的臉扭曲著,身體抽搐著,那些紫色藤蔓開始碎裂,伊邪納岐的世界從內(nèi)部開始崩潰,轟然一聲,四周就像是起了一片紫色的大霧,所有人,所有景色全部消失,只有他和武田明里兩人隔著距離彼此對望。
明里。
明里望著陳堯,笑著流淚,她伸出手來,遞給陳堯,彼此之間隔著并不長的距離。她感覺有些東西就像是細沙一樣重新又回來了,一些片段就像是針刺一樣在大腦中閃現(xiàn),全部都是關(guān)于陳堯的記憶,她明白,這個少年對自己來說一定很重要。
陳堯的臉扭曲到了極致,他努力想要從陰影中掙扎走出來,可是他用盡了力氣,最后又被陰影吞噬掉。茫茫四顧,只有明里瘦弱的手還晾在半空,紫色的大霧瞬間消散不見。
夏夜的星光揮灑下來,曹清池寧靜靜謐,大黑蛇的尸體像是一座小山一樣依舊漂浮在水面上,看不出水面的顏色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場恐怖的,長長的夢境,拍著腦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除了石川佑一。他真實的死在夢境里,再也沒法起來。
“陳堯,陳堯……”
明里慢慢蹲下來,每念一次這個名字,心就會疼一次,她看到了他的痛苦,看到了他的絕望,但她卻什么都做不了。她將頭埋在臂彎里,哭泣起來。
大先生走到明里的身邊,掌心輕撫她的頭頂,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此時此刻語言是如此的蒼白。
“是陳堯救了我們。”
蘇蘇咬著嘴唇,臉色鐵青,剛才在伊邪納岐的世界里,他們幾乎就要被殺掉,“陳堯依舊還保留著自我的意識,他還在努力和那個人對抗著,他還沒有放棄,我們更不應(yīng)該放棄!”
“蘇蘇說的對,陳堯……是個善良的孩子,我看到他很努力……”
艾蘭茨的情緒十分滴落,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事情。
“大先生,八尺瓊曲玉呢?”
君天忽然想起來什么問道,大先生攤開手,面色大變,因為掌心空空如也,那枚黑色勾玉已經(jīng)不知道去了哪里。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