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與夜櫻上
直司回到古本屋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黃昏。夏至早已過去,屬于白晝的時間越來越短,夜幕總是早早的占領(lǐng)太陽的領(lǐng)地,黑夜中生存的生物們也即將迎來冬季狂歡。又被那位警察糾纏了一整天的直司感到身心俱疲,恨不得馬上回到那個小小的長屋和蘭書溫存一番。
居然說蘭書十分危險要直司離他遠點……拜托誒警察先生,認真說起來的話那只傻狗還算是直司一手拉扯大的,這么說來教出殺人狂魔的青龍敖端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御淺島事件落下帷幕,不知蘭書用了什么手段,所有死在島上的人在八月二十五日凌晨都回到了自宅,和直司等幸存者回歸的時間一模一樣。蘭書應(yīng)該是改動過西村他們的記憶,所有和超自然力量相關(guān)的景象一律抹殺,青年們在御淺島度過了“快樂而祥和”的一周。李少悠回了東京之后還時不時跑來古本屋蹭飯,性格也開朗了不少;西村更是閑來無事就與直司套近乎,直把他當成多年死黨。然而家人全部確認回了家倒頭就睡的那些死者第二天一早還是全部消失了。
按照蘭書的說法,他沒辦法改變太多。開船去島上接大家回來的那位船夫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尸骸,東京這邊的幻影就不能同時存在。船夫以為自己進入了修羅地獄,大叫著報了警。可是警方調(diào)查之后也發(fā)現(xiàn)這些年輕人八月二十五日已經(jīng)回過東京,卻又紛紛變成了孤島上深度腐爛的尸體。雖然找過幸存者們問詢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警方只能以超自然案件結(jié)案。
這樣的案件在日本不在少數(shù),就算是這樣大規(guī)模的謀殺案,由于沒有證據(jù)也沒有嫌疑犯,只能就此作罷。蘭書為此在某天清晨收到了三張罰單,九個金幣的罰款害得他肉疼的折騰了直司一個星期。
不過最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類東條直司同學還是能安詳?shù)拈L舒一口氣,除了某位警官的死纏爛打,蘭書這件事解決的還真是漂亮。
遠遠的在巷口就瞧見古本屋的窗子里散發(fā)出明亮的暖黃色燈光,連帶著窗前的一片雜草都呈現(xiàn)出夢幻的色彩。直司有些好奇——平常那地方的燈基本和不存在沒差啊,開了燈也是昏黃一片,難道蘭書終于決定安上電線買個燈泡?他快步走到門前,找出鑰匙正要開門,就聽到薄薄的門里傳來女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蘭書這里也會有女客人啊……直司想著,不會是什么飛頭蠻無女之類的妖怪來拜訪好友吧?可別一開門看到一顆頭在飛,那驚嚇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緩過來的。
“啊咧小白,門口有客人了喔?”女孩子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直司卻因那個稱呼皺了眉頭。
“是直司回來了?!碧m書好像把手里端著的什么東西放下,輕手輕腳的拉開紙門,“怎么不進來?”
“看你有客人?!敝彼菊f著打量了一圈屋內(nèi)擺設(shè),還好,沒看到有一顆女人頭飛舞的慘狀,不過也沒看到有女孩子,“在外面聽到了,不介紹一下?”
蘭書看他好像吃醋的樣子,笑瞇瞇的從桌上抱起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胖貓,小貓乖巧的“喵~”了一聲,兩顆小虎牙十分討人喜愛,一雙金色的眸子里面豎起的瞳孔卻有些奇怪——貓在強光下瞳孔是會擴大的,這只莫非就是剛剛的女孩子?
“初次見面,我叫七墨喵?!毙∝埗Y貌的點頭,憨厚的樣子讓直司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就是大家在傳的那個拐走了小白的人類喵?”
“為什么是我拐走他啊,”直司把書包掛在架子上,又脫下外套,“明明是他拐走了我!”
“東條君是在東京帝國大學讀書的對喵?”小貓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示意蘭書把她放在桌子上,又用粉♂嫩嫩的小肉爪子朝直司招了招手,細長的尾巴柔順的垂了下來,“那么明天就拜托了喵~”說罷,七墨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優(yōu)雅的走到門口,紙門自動為她打開一條縫隙,白色的小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古本屋。
真是符合貓科動物一如既往的高傲啊……直司看了一眼自家咬著大尾巴賣萌的蠢狗,欲哭無淚。
“還以為她會留在這吃飯,這么多年還是一個樣子?!碧m書無奈地走去關(guān)門,順便指揮直司去廚房把早已經(jīng)做好的飯菜拿出來。正是十月中,剛剛過了中秋,賞菊吃蟹的好時候。日本不產(chǎn)閘蟹,也沒有這樣的習俗。十幾對閘蟹還是黑白無常去上海抓捕逃犯順便給弄來的,用了特殊方法保存,十分鮮甜。
吃飯的時候正好和直司解釋下七墨的事情。
小白貓七墨就是個普通的貓妖,活了不過三百年,勉強修成人形。平日里就在燕京大學的校園里和奇奇怪怪的妖怪們聽課混日子,倒也樂得自在。不過最近她受一棵樹的委托,來東京尋親。
“一棵樹?”直司啃著蟹腿問,樹還要尋親?
“是棵櫻樹,東大的櫻樹。當初不知是誰折了那棵老樹的枝條,幾經(jīng)輾轉(zhuǎn)種在了燕京大學校園里。那棵樹應(yīng)該也是成了精的,帶的枝條也沒死,反而長成了一棵不小的樹。七墨說那棵小樹最近不斷夢到母親被殺了,心急如焚鬧得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不得安生,于是小白貓挺身而出造福大眾,來看看老樹死沒死。”蘭書剝開一只蟹殼,掏出蟹膏堆在直司碗里,“我不記得東大有成精的櫻樹,榊原在那里誰還敢不搬家啊……”
“老狐貍很有威懾力?”
“嗯,狐臭?!?br/>
“……”你這么說不怕被榊原查水表嗎妖怪?人家好歹也是東京百鬼夜行的頭領(lǐng),小BOSS之一啊喂……
第二天太陽剛剛升起來的時候七墨已經(jīng)坐在古本屋一樓的矮桌上舔爪子了。蘭書捂著酸痛的腰姿勢奇怪的走下樓煮早點正好看見小貓仰面朝天曬太陽,十分愜意。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的貓咪慵懶的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粉紅的肉墊十分誘人。十月的天氣還不算冷,陽光正好能把毛曬得柔軟輕盈。
“今天要去帝國大學喵~”七墨清脆的叫了一聲,把頭埋在蘭書端來的早飯和一小盤牛奶里面吃了個干干凈凈,又開始舔毛擦臉。笨拙的動作讓圍觀的直司和蘭書都露出笑容,小貓一見貌似被嘲笑,露出了高傲的表情,伸出一只爪子輕輕拍了拍蘭書的手表示不耐煩。直司迅速喝完了咖啡收拾好東西,招呼七墨跟著他走。貓不可以乘電車,今天直司要徒步去學校了。
“一路小心,我就不跟去了?!碧m書站在店門口,目送一人一貓走出小巷,正要回家就聽到不遠處的茶點店里有人叫住了他。
“白澤先生。”
蘭書回頭,又看到那個該死的警察,臉上的表情驟然冷了下來。
“木下警官,又來了啊?”蘭書沒好氣的說道,“今天不用執(zhí)勤嗎?”尼瑪糾纏了爺快兩個月了?。〈蟾缬型隂]完??!想追我自己去和直司商量啊一直纏著好煩??!跟蹤狂魔嗎!
說到這位木下辰之助警官,蘭書和直司估計都能倒出來滿地苦水。這位警官明顯是偏執(zhí)狂加上完美主義,可能還有點重度老花眼——他在調(diào)查了御淺島現(xiàn)場之后堅定的認為蘭書就是謀殺犯??嘤谀貌坏阶C據(jù),出版社也拒絕向他透露蘭書的住址,警察蜀黍開始每天堅持盯直司的梢。最初只是跟蹤,按照他的說法,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蘭書很快還會再次作案,跟蹤他的好友就可以找出蘭書的住址。不過不幸直司被虐了好幾次也繼承了大量青龍的記憶,區(qū)區(qū)人類還能蹲得了他?可憐的警察先生尾隨不成被弟控直彥抓到,打了一頓送回警局。于是這位警察開始采用懷柔政策,游說盤問,誓要從直司嘴里撬出御淺島案件的始末,卻在無意間找到了蘭書的住所。
見蘭書明顯不打算給自己好臉色,木下冷冷的笑了。犯罪者總是這樣,自以為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這位白澤先生現(xiàn)在就是欲蓋彌彰,如果他真的不心虛為什么要懼怕警察?
“關(guān)于御淺島案件,還有一些事情不清楚。”
“您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已經(jīng)糾纏我們兩個月了,所有的細節(jié)都已經(jīng)告訴您,您現(xiàn)在對于整件事情的了解和親歷者沒有差別,況且竹中他們明明就是和大家一起回的東京,為什么還會在島上發(fā)現(xiàn)他們的尸體這種事您應(yīng)該去咨詢安倍家的陰陽師?!碧m書嗅到木下的想法,心里滿是“操蛋”二字。誰怕警察?明明是害怕誤傷警察好吧?
木下仔細觀察著蘭書的表情和動作,心里早就給這位店主下了定義——偽裝成小市民作家的殺人狂魔。說不定七月的女學生群死案也是這人犯下的??雌饋砦娜?,但那蒼白的皮膚下包裹的是純粹的肌肉,力大無窮,以這個偏僻的書店和著名作家的身份作為掩護騙取信任。東條家的二少爺,恐怕也是這樣被他騙了的。
“我想問你的就是,你是怎樣讓所有人都以為那天凌晨死者們已經(jīng)回到東京的?!?br/>
“你猜?”蘭書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一甩頭走進了店,關(guān)上門鎖好。
真煩!
也不知道七墨和直司那邊怎么樣了……聞到那個警察還在附近閑晃,蘭書竄上二樓換了身厚實的和服,戴好圍巾爬上了屋頂,確認警官先生沒注意到他之后踩著貓步開心的往東大方向走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喵~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