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奶娘是被錦兒攙扶著進來的,凌儀蓉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腳步就頓住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面前的薛奶娘骨瘦如柴,眼窩深陷,根本瞧不出原先的模樣。雖然身上換了干凈的衣裳,但是此刻顫顫巍巍對著凌儀蓉露出笑容的薛奶娘,看起來十分可怖,顯然這將近一個月來,薛奶娘過得十分不好。
想起于嬤嬤的手段,凌儀蓉幾乎可以猜到薛奶娘所受的折磨,她不由得打了個顫。
“姑娘,這是您的奶娘,難道不認識了么?”錦兒還站在原地,始終緊緊抓著薛奶娘的手臂。此刻瞧見凌儀蓉發(fā)愣,不由得冷聲提醒了一句。
“啊——”忽然隔壁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凌儀蓉回過神。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聽起來像是十五的聲音。
“吳媽媽,你怎么了?吳媽媽......”十五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傳來,聲音里透著十足的惶恐和委屈。
凌儀蓉的眼眸再次看向弱不禁風(fēng)的薛奶娘,她已然猜到十五為何會哭鬧了,恐怕照顧她們的這些奶娘、媽媽的遭遇都是一樣的。
“我自然是認得的,不知現(xiàn)在可否容我和奶娘單獨說幾句話?”她收斂起臉上的怒意,勉強扯出一抹淡笑看向錦兒,聲音里依然是抑制不住的僵硬。
凌儀蓉作為十四活了過來,薛奶娘就一直陪在身邊,雖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但是薛奶娘的存在,就證明了十四不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她作為一個人,還好好地活著,和這個世界有聯(lián)系。
錦兒的眉頭輕輕挑起,和一旁的秀珠交換了一個眼色,最終點了點頭重生紅樓之林黛玉。臨走關(guān)上門的時候,卻不忘提醒道:“姑娘快些,于嬤嬤待會子還要召集大家說話!”
待細微的關(guān)門聲響起,薛奶娘似乎是有些撐不住了,踉蹌了一步勉強扶住一旁的椅子站穩(wěn)。緊緊抓住椅把的手幾乎瘦的只剩下一張皮貼在上面,連暴起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奶娘。”凌儀蓉的這聲呼喚帶著幾分哽咽,她走過去輕輕扶著薛奶娘坐下。小桌上擺著精致的糕點,甜香味傳來,她拿起一塊遞到薛奶娘的嘴邊。
薛奶娘似乎有些晃神,過了許久才察覺到這塊近在眼前的糕點。她瞥了一眼嘴邊的糕點,又抬起頭慢吞吞地問道:“十四,這個有毒么?”
凌儀蓉的鼻子有些泛酸,她抬起頭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毒的,十四剛吃過?!?br/>
薛奶娘得了她這句話,抬起雙手便猛地奪過糕點,死命往嘴里塞著。吃完了一塊又去摸第二塊,似乎怎么都吃不夠一般。凌儀蓉怕她嗆到,連忙倒了水遞給她。
“奶娘,您慢些吃?!绷鑳x蓉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聲問道:“她們虐待你么?”
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吃得正香的薛奶娘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乎想起了什么,臉上閃過一絲惶恐。她又把手中的糕點一下子全部扔了出去,整個人都顫抖地掙扎起來。
“不,姑娘,好多人都死了。第一天就死了七個,第二天又死了一個,零零散散的死了好多。只有跟隨著四姑娘的婆子吃住的很好,老奴和吳婆子這幾日才過的好一些,先前險些被活活餓死?!毖δ棠锏穆曇羰旨?,她說起死人的時候,似乎由于過度害怕,竟是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直接坐到了地上。
凌儀蓉連忙伸手去扶她,卻發(fā)現(xiàn)薛奶娘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了。聽著薛奶娘說的話,凌儀蓉的眉頭漸漸皺起。
“第一日死的七個人,是不是跟著大姑娘到三姑娘,還有十六姑娘到十九姑娘跟前伺候的人?”她蹲□,輕聲問了一句,雙手放在薛奶娘的肩膀上微微使力。
薛奶娘有些呆傻地偏過頭看她,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過了片刻才回過頭來點了點頭。
“是的,姑娘怎么知道?”薛奶娘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眼神里依然透著恐慌,對那些人無緣無故的死亡而恐慌。
凌儀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原來一個月里,這祖宅死的人不止十四個姑娘,是翻了一番,加上那些原先身邊伺候的人的性命,總共二十八個。
“沒事兒,奶娘您先起來,我扶不動你。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凌儀蓉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有些僵硬地搖了搖頭。以她八歲的身體,根本扶不動薛奶娘。
況且現(xiàn)在她自己的腿都在發(fā)軟,渾身打顫。
“十四姑娘,該集合了,于嬤嬤那邊在催!”門被推開了,錦兒那張冰冷的臉露了出來,一雙冷眸掃視了一下屋內(nèi),最終定格在凌儀蓉的身上。
凌儀蓉緩緩地站起身,秀珠走了進來,輕輕扶著她。錦兒沒有進屋來,卻是用眼神掃向薛奶娘,示意她也站起來跟著。薛奶娘依然是顫巍巍地站起,跟在三人的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前面是十五一行人,似乎瞧見了凌儀蓉她們,十五微微停下了腳步等著。凌儀蓉沖著她點了點頭,卻見到十五的眼眶紅腫,明顯是哭過一回了。那跟在后面的老媽媽,和薛奶娘幾乎一樣,瘦的嚇人仿佛已經(jīng)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般。
幾個人到了一處大院子里,于嬤嬤早就等在那里,其他幾位庶女帶著各自伺候的人也都到場了。凌儀蓉一一掃過那些人,果然如薛奶娘所言,除了四姑娘身后跟著的老媽媽氣色頗好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受盡折磨的模樣薄情王妃桃花有點多。
“今兒奴婢再教姑娘們一條規(guī)矩,在奴婢眼中,主子大過天。主子沒了,下人也得跟隨著去。那些先去的姑娘們已經(jīng)以身試法了,可見下人對于主子來說,有多么重要。”于嬤嬤的口氣十分輕松,似乎就在聊家常一般。
底下聽著的人卻都不輕松,面上的神色帶著幾分沉郁,如臨大敵。
“各位身后站著的嬤嬤和媽媽都是原先伺候姑娘們長大的,情分自是不一般。奴婢在這里先說聲抱歉,其中有幾位因為姑娘們的表現(xiàn)不盡如意,而遭受些懲罰,替主子受過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摹,F(xiàn)在給姑娘們一次選擇的機會,把握好了。這個媽媽是要留還是放出去,請姑娘們想好了再回答!”于嬤嬤拍了拍手,根本就不介意她們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只是語氣歡快地拋出自己的問題。
一片寂靜,這么多天的相處,讓她們早就明白了于嬤嬤的惡劣之處。頭一個站出來的絕對沒有好下場!
“姑娘們不快點決定的話,奴婢可是隨時都會改主意的!”于嬤嬤見她們都沒有動靜,臉上露出幾分幽冷的笑意,語氣里也夾雜了些許的脅迫。
“我要吳媽媽離開這里,離開凌家給她自由!”十五猛地站了出來,她高昂起頭,眼眶雖然泛紅卻是強忍著沒掉眼淚。
沒有母親照顧的孩子,奶娘比任何人都要親近。當她瞧見跟在身邊一直照顧自己的奶娘,將近一月不見,卻被折磨成這副模樣,也早就失了耐心,只想趕緊讓吳媽媽解脫。離開這地獄一般的家族。
聽了她的回答,于嬤嬤的臉上露出甜膩的笑意,顯然十分高興。只不過整日發(fā)僵的臉,卻使得這抹笑容顯得異常怪異。
“很好,那就如十五姑娘所愿。來人呀,給十五姑娘的媽媽喂藥,送她一程!”于嬤嬤剛開始還笑嘻嘻的,說到最后的時候卻忽然板住了臉,伸手一揮,幽冷的聲音似乎從地底下鉆出來一般。
十五愣了一下,眼看著于嬤嬤身后走出兩個年紀較大的丫頭,其中一人手里端著一碗水向這邊走過來。
“你們要做什么!”十五大聲哭喊著,驚慌失措地回身似乎想要護住吳媽媽。只不過她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頭,卻上前來死死地拉住她。
“于嬤嬤,你答應(yīng)我的,我要吳媽媽活著離開凌家。你怎能出爾反爾!”尖利的聲音沖出喉嚨,直刺耳膜,有些失真的不像一個人發(fā)出來的一般。
其他幾位姑娘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傻呆呆地看著那端藥的丫頭沖上來按住吳媽媽,另一個人就接過藥碗捏著吳媽媽的鼻子往她的嘴里灌。
“吳媽媽,吳媽媽!”一聲聲凄厲的呼喊聲在院子里響起,十五的眼淚流滿了面頰。她拼命地往前沖,雙手用力地掙扎,只是剛滿八歲的她又豈會敵得過兩個到了豆蔻年華的丫頭,只能被禁錮住。
吳媽媽顯然已經(jīng)餓了好幾天,連掙扎都沒什么力氣,根本是強弩之末。那丫頭剛捏住她的鼻子,吳媽媽就已經(jīng)張開嘴,碗里的水一下子滑進了她的喉嚨里,帶著火辣辣的疼痛。
“姑娘,保重!”吳媽媽只來得及說這么一句話,便倒地不起,連痛苦的呻/吟都沒有,就已經(jīng)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慢慢地吳媽媽的全身便開始發(fā)黑,在場的人就這樣呆愣地看著,一股無力感從心底涌了上來。凌儀蓉的腦子幾乎不能思考了,那種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的寒意和恐懼,再一次襲遍全身,無可逃脫。
作者有話要說:再次重申,這真的是重口味宅斗爽文,接受不了這種設(shè)定的,真心可以點叉,我怕帶壞小清新?。∫苍S有人會反駁,凌儀蓉的命握在別人的手中,如何爽?她就是可以,從比她強大的敵人手中奪到權(quán)利和生存的機會,甚至一步步擊垮強大的敵人,會比其他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