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安聽得懵懂,知道佛法高深,自己一時難以明了,也就不再糾結于此問題。
他轉而問到了另一個問題:“佛門是正道,講求獎善罰惡,那佛門是怎樣區(qū)分善與惡呢?”
“施主對于佛門還是有太多誤解,佛門講究的是眾生平等,并無獎善罰惡之說。”
“那豈不是說佛門不辨善惡?”
“這倒不是,只是佛門所說善惡與世人眼中善惡是不同的,我先給你說說世人眼中的善惡。其實世人眼中的善與惡是相對而言的,區(qū)分的標準就是他們眼中的苦樂得失。符合自身樂和得的行為就是善行,造成自身苦和失的行為就是惡行。當然也有所謂行俠仗義之人,所行不是為個人的樂和得,而是他所認為應該有樂和得的人群?!闭f到這里凈一一頓,留些時間讓史安思考。
“大和尚言之有理,就像我路遇挨餓之人,我可憐他的饑餓,就會為其捕殺妖獸填飽肚子,對這個人來講,我所為就是善行,而對被殺妖獸而言就是惡行;反過來若妖獸為撫育后代吃掉我,對于它的后代而言這是善行,而對于我這就是惡行?!?br/>
他接著說道:“想我四象觀原來的宗主元道子,殺害宗門弟子,擾亂宗門秩序,對廣大弟子來講確實是惡行,而對魏家而言,卻又是大大的善行,我們要除掉他就是為了四象觀大多數(shù)人的利益,這是我們認同的善行;而魏家則會因為沒有了他就會丟失家族的利益,對他們來說我們除掉他卻又是大大的惡行。所以所謂善惡之分全是因個人的苦樂得失,這點我明白了?!?br/>
凈一點點頭道:“施主看來還是有慧根的。我再給您說說佛門怎樣看待這個善惡的。佛門講求四法印,也算是佛門與其他法門的區(qū)別吧,分別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受皆苦和涅槃寂靜。世人眼中善惡之分的根源就在于有‘我’的存在,而‘我’在,就會有各種的感受和各種需要,就像感到饑餓就需要飲食,寒冷就需要衣服,這就有了得失之分,因為喜好得而厭惡失,這才有了各種利益糾葛,也就是世人所謂善惡標準。若‘我’是不存在的,就沒有善惡之分了?!?br/>
看著史安微微點頭表示已經明了后,凈一接著說:“那什么是‘我’?‘我’就是自主,就是自己能夠掌控和主宰的東西,不可掌控和主宰的就不是‘我’。如此說來,那身體是不是‘我’?如果是的話,‘我’是身體哪一部分,四肢嗎?沒有了四肢的人會講‘我’還在。當你一個一個器官分析就會發(fā)現(xiàn),只要活著,‘我’就存在,換句話說就是,身體里沒有哪個器官是‘我’?!?br/>
“再者說,身體你能主宰得了嗎?手指碰到火,會不由自主的縮回,你能主宰嗎?水喝多了就想小便,你能主宰得了嗎?這些是本能,是不受那個‘我’控制的,所以身體里沒有‘我’的。那‘我’在身體外嗎?更不是,身體外的東西都沒辦法主宰,怎么能是‘我’呢?”
這部分內容更加深奧,凈一等了好久,待史安再次點頭表示同意后,說道:“既然‘我’不是肉體,那會不會是心念?施主,你要知道,心念可分為前念、后念和現(xiàn)前的念。前念的心當下已經滅了,‘我’還可以主宰前念嗎?不能,就像你不能控制下一剎那的心念一樣,所以‘我’并非前念。后念的心還沒生起,那肯定它不能主宰現(xiàn)在的念,所以‘我’也非后念。而現(xiàn)在的心一剎那生滅,你也是做不了主的,所以‘我’也不是現(xiàn)在的心。”
“身體里沒有‘我’,身體外也沒有‘我’,甚至中間的心也不是‘我’,所以‘我’是不存在的,這就是所謂諸法無我。既然沒有‘我’,也就沒有什么‘我’的苦樂得失,就沒有‘我’的利益,也就沒有世人所謂的善惡之分了。”
史安深知佛門教義深奧無比,對凈一所講仔細琢磨了半天,既覺著說得很有道理,可還有諸多問題偏偏不知道從哪里問起,心中更加困惑。
忽然又想起正嫣那日問自己而自己卻無從回答的幾個問題,于是又問道:“如果饑餓萬分而沒有食物的時候,您會不會以其他妖獸為食呢?”
“若是所謂三凈肉,即眼不見殺、耳不聞殺、不為己所殺的肉,佛門之人是可以食用的,但若是專門獵殺取得,則是絕對不可的。佛門講求眾生平等,獸也是眾生,人為何可以強奪其生命?不過,您是世俗之人,這樣做無可厚非,因為這是天性而已?!?br/>
“那反過來說,如果妖獸饑餓了要以您為食,您會不會反抗?”
“知生避死乃是眾生的本能,所以反抗是自然會的,但卻不會傷害它的性命?!?br/>
“如果您的生命延續(xù)必須以犧牲妖獸的生命為代價,您會做嗎?”
“絕對不會的?!?br/>
“如果別人為了救活更多的人需要你的生命為代價,您是要抗爭到底,還是自我了斷?”史安拋出最后一個,也是他最為困惑的一個問題。
就在凈一準備回答之時,雙塔城上空突然傳來了驚雷般的怒吼聲,“史逸之,我知道你在這里,快給我出來,不然我就要屠城了!”
史安一聽便是一驚,這是元道子的聲音。
他怎么現(xiàn)在就來到了雙塔城,這可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預料。
去還是不去?史安心中快速盤算著。去,估計只有一死,那天見到了朱亮在毫無神智之下,一擊就將紫郡山轟得崩塌一半的威力后,史安就深深知道,論靈氣十個自己捆在一起也不夠人家一拳之威;逃,雖然有洞天石和氤氳陣盤,自己逃過此劫毫無問題,但屠城是在所難免的,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讓眾多無辜之人斃命。
思索間,元道子又喊道:“我給你十息的時間出來,不然休要怪我不客氣!”
“一息!”
“二息!”
史安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對凈一說道:“法師,如有來日我再向您請教,現(xiàn)在我要出去了?!?br/>
說完不等凈一答話,便跑出正堂。見院內并無旁人,直接跳入洞天石。
此舉并非他要逃跑,而是要帶朱亮出來與自己一同抵擋元道子。要求凈一來助戰(zhàn)他不敢指望,尤其是在聽到他所說的佛門善惡觀后更是如此,現(xiàn)在他已經明白在佛門看來他與元道子之間的廝殺無關善惡對錯,只是利益相爭而已。
見史安進來,朱亮只瞟了一眼他,并沒有答話,依然將心思用在史安給他的抄寫的幾頁紙上。
史安一把奪過那那幾頁紙,不等朱亮表現(xiàn)出憤怒的情緒便說道:“朱亮,現(xiàn)在有一個大敵在外面,需要你我共同抵擋?!毕肓艘幌?,將朱亮的法寶手環(huán)交給他說道:“這是你的法寶,一會兒可能用得上,還有你的幾件法器我還需要,就暫時放在我手中,隨后便還給你。還有,如果一會兒我不幸身死,臨死前會將這一顆神識球送入你的識海,你的記憶就會恢復,也就什么都明白了?!闭f完不等朱良亮反應,就拽著他跳出洞外。
“八息。”元道子還在高聲倒數(shù)著。
“元道子,我在這里,你過來吧!”史安與朱亮二人直接躍上正堂的屋脊后高聲喊道。
“你還真在這里啊?快還我魏家一家人來!”元道子一邊說,一邊尋聲向這里飛來。
“魏家之人并非我所拿,你不去四象觀尋人找我做什么?”
“黃口小兒,我知道今天這場戲都是你編排的,拿了你再去四象觀,我想那元妙不會不同意與魏家人交換的?!痹雷雨幊恋卣f道。
史安這才明白為何元道子沒有去四象觀而直接來找自己的原因,正欲答話,卻又聽元道子驚奇的聲音,“朱亮!你果然是和這小子混在一起,說,是不是他拿那個秘法換來你的幫助?你在這里正好,我將你二人一并抓獲就什么都有了,哈哈哈!”
朱亮有些不明白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憨憨地問史安道:“哥哥,這個老爺爺是誰,怎么這么兇巴巴的?”
史安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元道子也是一愣,轉而哈哈大笑:“哥哥?史逸之你到底用了什么邪術竟讓他叫你哥哥?看來你還藏有莫大的秘密,一并給了我吧,哈哈哈哈。”
“廢話少說,你出招吧!”史安說道,一邊祭出雙劍,一邊暗自將三十六枚飛針和那把匕首用神識控制,悄悄置于身后,只待對方不留心時出招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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