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從周之煜的假期臨近,離開北平距今已有33天。
他必須趕在假期內(nèi)返回北平。
日占區(qū)的學校工廠醫(yī)院,或多或少都有日偽特務(wù)的眼線。
他們的工作,就是盯著每一個形跡可疑的人,
就比如,周之煜有40天的假期,如果沒能按時返回,那就要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什么原因沒回來。
這種事不可能直接問當事人,而是會通過其他渠道暗中調(diào)查。
所以說,潛伏人員最重要的,就是盡量避免引起懷疑。
沒人懷疑你,怎么都好,一旦引起了懷疑,就會面臨無窮無盡的各種調(diào)查。
即便如此,周之煜也沒有直接回北平,而是打算去一趟南京。
按照明面上的日程,他此時應(yīng)該在杭州陪同父母。
而從杭州走的話,需要搭乘京滬線,經(jīng)由南京返回北平。
哥哥周之曜,目前在南京偽軍部隊任職,兄弟倆多年未見,剛好又是順路,人之常情,怎么也也該見上一面。
其實,這主要是戴老板的意思。
按他所想,周之煜若是因此而耽誤了行程,起碼能有一個說得通的理由。
臨澧沒車去南京,只能先到從常德去倒車。
臨行前,周之煜被叫去了主任室。
戴老板說道:“按照余副主任的說法,對你是填鴨式的培訓,東西都塞進肚子里了,能不能消化就看個人悟性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半年制的學期,你只待了一個多月,算上夜間的培訓時間,滿打滿算也沒超過兩個月。好在,你總算沒有讓我失望,各科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周之煜躬身說道:“學生不才,全靠各位老師悉心教導?!?br/>
“這次破獲日諜大案,你是首功。按說,理應(yīng)得到更多獎賞。只不過,作為一名剛剛晉升上尉的新人,若是升職過快,難免遭人嫉恨。所以,少校晉升令,我暫時壓了下來。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再進行宣布?!?br/>
戴老板微笑著,輕輕拍了拍手邊的文件夾。
意思就是說,晉升令已經(jīng)下來了,只是暫時沒宣布,讓周之煜不要有想法。
周之煜雙腳一并:“多謝局座栽培!”
“接下來,我會單獨給你派一部電臺。遇到特別重大的情況,如果不方便向站里匯報,你可以直接和總部聯(lián)系?!?br/>
戴老板目視著周之煜,神色凝重的說道:“我這么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說說看,無需長篇大論,一句話就好?!?br/>
“內(nèi)部更需要安全?!?br/>
“說的好!”
戴老板滿意的點了點頭。
周之煜太明白了,什么叫“不方便向站里匯報”,分明就是讓自己暗中監(jiān)視馬瀚山。
戴老板不想說的太直接。
他相信,以周之煜的聰明,一定可以充分理解自己的用意。
在此之前,王濮臣已經(jīng)多次和周之煜談過話。
明里暗里就一個意思:你是江山人,是戴老板的親信,是真正的自己人,以后該怎么做,務(wù)必要做到心里有數(shù)。
……
黑色別克轎車車早早等在學校大門外。
司機依然是隨時待命狀態(tài)的林毅。
周之煜拎著行李箱坐進車里,心里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在這里也結(jié)識了很多朋友。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沒可能因為信仰不同,就如同冷血動物一樣冷酷無情。
周之煜有時候甚至很迷茫,當某一天處在生死關(guān)頭時,面對這些熟悉的“朋友”,自己真的就能毫不猶豫朝他們開槍嗎?
車燈亮起,轎車沿著馬路中速行駛。
林毅看了一眼后視鏡,微笑著說道:“劉長官,是不是舍不得走?”
周之煜嘆了口氣:“說心里話,確實舍不得。”
林毅說道:“我剛加入軍統(tǒng)時,在長沙接受了短期培訓。那時候,差不多有一百多名學員,培訓期為兩個月。即便只有兩個月,臨別之時,我心里都不好受,我能看出來,其他人的心情也跟我差不多?!?br/>
周之煜點了點頭,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這種感同身受的現(xiàn)身說法,讓他的心情更加難以釋懷。
前段時間,那個被周之煜拒絕的姐姐,鼓起十二分勇氣,將一張自己的單人照片塞進周之煜手里。
然后紅著臉丟下一句“希望再見時,你還能記得我”就匆匆離去。
面對如此純真的感情,周之煜能去嘲笑她嗎?
當然不能。
周之煜很有自知之明,那個姐姐主動示愛,并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優(yōu)秀,而是恰好入了對方的眼。
而且也只適合此時此地,換一個大環(huán)境下,這種事或許就不會發(fā)生。
周之煜在心里默默祝福,祝福那個動輒臉紅的姑娘,無論今后經(jīng)歷怎樣的波折,最后都能有一個美好的結(jié)局。
半小時后,轎車通過了第一個關(guān)卡。
周之煜說道:“我睡一會,有事叫我。”
林毅恭聲說道:“好的?!?br/>
周之煜蜷縮在車座上,禮帽蓋在了臉上,很快就沉沉入睡。
最近一段時間,不僅白天一課不落,夜里至少也要培訓到十點多鐘。
各位老師不辭辛苦,作為學員自然是要咬牙堅持。
周之煜確實很累,身體還在其次,主要是心力承受力接近了極限。
他太需要休息了,哪怕是在顛簸不平的砂石路上。
大約四個小時之后,終于抵達了常德。
林毅放緩了車速,對已經(jīng)坐起來的周之煜說道:“劉長官,您是直接去長途汽車站,還是找地方吃午飯?”
周之煜說道:“先去吃飯。”
他事先查詢過了,下午三點鐘有一趟去往南京的長途汽車。
“您想吃啥?”林毅問道。
“吃啥……”
看著街邊一家挨一家的飯館,周之煜伸手一指:“就那兒吧。”
他指的是一家名為好運來的餃子館。
餃子館旁邊,是一家西醫(yī)診所。
診所并沒有開門營業(yè),門上掛出了“今日盤點”的牌子。
餃子館門口停著一輛馬車,林毅擔心轎車會被剮蹭,把車停在了診所門口。
在周之煜的要求下,林毅也跟著下了車。
進了飯館,周之煜點了一斤三鮮餃子,又點了兩個炒菜。
對林毅的身份背景,周之煜心里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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