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破曉,宋行便在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中驚醒過來,起床后,簡單地梳洗一下,來到外面一看,卻是童大爺正帶著李老實他們的正在擴建他那個不大的酒坊。
來到工地,看到旁邊放著一把鋤頭,便想拿起來挖地基的溝,卻被童大爺一把搶過去,勸說道:“娃呀,你是動腦的,不是動手的,這些粗活不用你插手,你還是讀你的書去!”
童大爺雖然沒讀過書,但他知道,早上的記性好,正是讀書時,宋行已經(jīng)為釣魚山做了這么多事,如果因此讓他讀不成書,在他的心里始終過不得這道坎。
大家既然不讓他干活,也樂得輕閑,將鋤頭放到一邊,隨后回到茅草屋,拿起那本只有三成新的論語,來到釣魚臺,面對著濤濤江水,先打一套太極,隨后便大聲朗讀起來:
“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xué)也已……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就在宋行讀得正起勁的時候,二丫甩著一根稻草蹦蹦跳跳地來到身邊,雙手撐著膝蓋,偏著小腦袋,眨巴眨巴地看著宋行,一雙小黑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
宋行收起論語,跟著二丫回到茅草房,早餐仍然很簡單,就是兩碗稀粥加兩碟青菜,二丫的廚藝明顯進步許多,炒出來的青菜不再泛黃,上面的油腥雖然不多,但卻鐙亮可見。
吃過早飯后,宋行帶著他的圖紙來到合州城,每天的進進出出,跟那些守城門的士兵早已熟識,老遠就打著招呼。
那個丐幫的金老大原本在城門口乞討的,見宋行過來,只覺得心底發(fā)寒,還沒等宋行來到,撒腿就溜了,上次挨打的事,給他的印象太深刻,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還是遠離這個煞神為好。
對這些身富力強、手足完好的職業(yè)乞丐,宋行向來沒好感,二丫的氣既然出了,也就懶得打理他們,跟守城門的士兵打完招呼后,徑直來到城南。
說書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如果說最初的說書是為了生存,那么現(xiàn)在的說書,則是為了給聽書人一個完整的交待,也是給自己一個完整的交待。
每天說書都會有輛香艷的馬車停在外邊,但今天卻沒來,形成條件反射后的突然中斷,這在宋行的心里的多少感到有點怪怪的。
在說完一段書后,宋行便拿著圖紙來到鐵匠鋪,當然,他給錢匠看的只是其中的一部份,他還沒有傻到將全部的蒸餾器交給同一個鐵匠來打。
在宋朝時,雖然已經(jīng)有了蒸餾器,但卻沒人用來蒸酒,高度酒的出現(xiàn),有明確記載的應(yīng)該是元朝,只是那時候的工藝不成熟,直到明朝才大規(guī)模地流行起來。
更主要的是,如果真讓外人知道他打造蒸餾器,只要他的高度酒一出來,這個秘密便保不住,畢竟這個世上,聰明的人還是很多的。
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按圖施工,倒也難不住鐵匠,難住的是宋行,因為那時候的鐵非常值錢,加上純手工打造,他那三百貫,換算成人民幣也就十來萬,還真做不了事。
三百貫錢只能打造一部份,這讓宋行多少感到有點沮喪,看來自己還真把這事想得太簡單,用鐵來打造蒸餾器這個方法肯定不行,至少目前不行。
但宋行并沒有因此而氣餒,辦法總是人想的,在離開鐵匠鋪時,暗暗地給自己打氣,他不相信這小小的困難能難住自己。
穿過兩條小巷,就是包子鋪,昨天沒為二丫買包子,今天得補回來,剛剛拿到包子,便聞到一股幽香,一輛香艷的馬車無聲無息地攔住自己的去路。
馬車的左邊站著春花,右邊則站著那個呂秀才,昨天宋行在梁家大院見過這輛馬車,也見過呂秀才的父親呂鳳先,如果這時候還不知道馬車里的人,那就是白癡到家了。
看他們的架勢很明顯是來找自己的茬,當然,自己空手套白狼,讓梁半城吃啞巴虧,作為梁半城惟一的女兒,如果不出來討回公道,這太不正常。
梁半城長得很胖,胖子通常是怕熱的,所以他將自己的女兒取名叫梁爽,在心里尋求一點平衡。
梁爽雖然每天都來聽宋行說書,但她從來都沒有走出過馬車,所以,宋行也一直沒見過她,只是從梁半城的體形來看,這個梁小姐不知是怎樣的地動山搖。
梁爽沒有從馬車中走出來,也沒有說話,說話的是呂秀才,也就是呂孝賢,搖著折扇,慢慢地走過來,嘴角后翹,掛出一絲冷誚的笑意,明知故問道:“你就是宋行?”
對這些無聊的問題,宋行一向是懶得回答,而且他也知道,呂孝賢問這個問題,也沒打算讓他回答,只不過是想借這個問話打開話題而已。
果然,呂孝賢在問完這話后,便自顧接下來道:“聽說你昨天拿一幅破圖,跑到梁家大院,訛了梁老爺三百貫銅錢?”
這個問題同樣是個無聊的問題,自己昨天在合州城鬧出那么大的動靜,身為呂鳳先的兒子,他呂孝賢不可能不知道。
對這個問題,宋行原本不想回答的,只是他很不喜歡呂孝賢用的那個“訛”字,雖然在他的心里,也一直認為那三百貫錢是“訛”來的,畢竟那副破圖對梁半城來說,真的是毫無用處。
但自己心里認為是一回事,別人說出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毫不客氣地回道:“你這是讀書人說的話嗎?想那梁老爺走南闖北,是何等的精明,你卻說我訛他的銀子,這不擺明說他是笨蛋嗎?”
“你……”
宋行的話音剛落,馬車里便傳出這聲氣惱的聲音,而呂孝賢的臉色也顯得異常的難看,就像六月的天,時紅時白的,變幻不定。
好半晌才冷冷地道:“我們今天來,不是跟你逞口舌之利的,這三百貫錢,你是怎樣吞進去的,就要怎樣吐出來!”
宋行用手推推鼻梁,呵呵冷笑道:“知道你們今天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有什么道,就劃下來吧,宋某忙著呢!”
呂孝賢深深地吸口氣,冷聲道:“近段時間,聽釣魚山的人四處吹噓,說你的算術(shù)在合州城堪稱第一,呂某今天就要你見識見識,什么才叫合州城第一!”
“娘的,你要跟老子比書畫丹青,老子也許會虛你,但要跟老子比算術(shù),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宋行在心里嘿嘿地冷笑著,嘴上卻不緊不慢地道:“跟我比算術(shù)沒問題,如果我輸了,那三百貫銅錢,你拿回去便是,但如果是你輸了呢?”
“我輸?”呂孝賢看著宋行,忽然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