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間的煙還剩半截。

    隨著星火明滅，江川堯面上多了一抹夏日夜晚的溫情。

    他捏了捏煙屁股，目光微垂。

    此時的他，沒有婚宴廳那股子恣意的囂張和戾氣，整個人順眼下來。

    氣質(zhì)收斂下來的他，因為面龐清雋五官疏冷，反而給他人一種……這廝還蠻乖的錯覺。

    主駕駛，詹宇耐心地等著江川堯。

    江川堯回過頭，懶懶的沖詹宇抱歉地一笑。

    “好了?！彼_口，滅掉手中的煙。

    夜風(fēng)卷著淡淡的煙味，刺入空中。

    江川堯利落上車，甩上車門。

    待他上車，這輛運(yùn)動型越野車，便快速流暢地從酒店的車位移了出去；

    車屁股一扭，一溜兒的汽車尾氣，順著寧城的海風(fēng)，迎著面兒，冷冽地拍向從觀光梯出來的一家人。

    白芒和方子欣都被嗆了一口，不免抬頭瞪向已經(jīng)遠(yuǎn)去的酷車。

    ……草！

    方子欣看向車屁股。

    “瘟生！誰家的車?。　狈阶有赖傻裳?，不服氣又憋出一句，“那么囂張……開豪車了不起啊?！?br/>
    方玉環(huán)探過肥胖的身子，看了兩眼車牌，回憶兩秒：“……好像是江家的車牌？”

    方玉環(huán)混了一年寧媛會，別的沒學(xué)會，倒是認(rèn)識了不少車和車牌。

    白芒也認(rèn)出這輛車。

    蘭博基尼旗下唯一的SUV——URUS

    價格是好幾百萬的車。

    為什么她這個小地方來的女孩子會知道，因為她……

    ……

    ……

    會上網(wǎng)啊。

    -

    第二天，白芒睡到日上三竿。

    沒有人叫她。

    方玉環(huán)對孩子們的體諒已經(jīng)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静惶芎⒆铀瘧杏X的問題，盡可能讓孩子們睡個夠。

    對方子欣是這樣。

    對丁龍澤是這樣。

    對白芒……方玉環(huán)已經(jīng)說了很多遍了，要做到一視同仁。

    小姑娘大老遠(yuǎn)過來，本來拘謹(jǐn)約束，總不能在這個家睡都誰不好。

    白芒就在這寬容體貼的環(huán)境里，舒服豪華的大床上，睡到昏天暗地，直到方子欣又沖又火的聲音拍打在她的房間門，一波波地傳入她耳里。

    “操，林直這個裝逼犯居然真的考了六百八十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是提早知道分?jǐn)?shù)嗎？”

    “氣死了！下次吃飯，又要聽他裝逼！”

    咋咋咧咧冒著火氣的一句句，全是方子欣一人的義憤填膺。

    隨即，響起另外一道有氣無力的回應(yīng)，來自丁龍澤的。

    “別酸了，他的分?jǐn)?shù)除以3，剛好就是你去年的分?jǐn)?shù)?！?br/>
    “……”方子欣忍。

    忍了兩秒，忍不住。

    理直氣壯丟出一句：“我們家基因就是不會讀書，我已經(jīng)是受害者，怪我咯？”

    好強(qiáng)勢的反駁。

    丁龍澤寡著臉，開始玩著手機(jī)游戲，有氣無力地回：“別帶上我，我跟你只有一半基因相似?！?br/>
    ……真是兩個渣渣。

    都不知道基因可以重組和突變。

    白芒聽得很無奈，扎了兩下頭發(fā)，從臥室走出來，在丁龍澤和方子欣的對面坐下來。

    對查分這事，她并不著急。

    方子欣瞧瞧白芒的樣兒，覺得白芒現(xiàn)在的心態(tài)很好，真正的勇士根本不著急看那點(diǎn)零碎的破分?jǐn)?shù)。

    不像林直那家伙，最快速度查分，還掐著時間官宣自己的高考分。

    恨不得將查分截圖里的680重點(diǎn)圈一圈，打上光。

    除了林直，林家其他人也都在曬林直的高考成績，六百八十分，全省五百名以內(nèi)，位于四百多名次。

    對方子欣這種幾十萬外名次的學(xué)生。

    對四百多名也沒什么概念的，又不是全省前十……得意什么。

    炫耀就炫耀——

    林直的朋友圈文案才讓人氣出血。

    他說：“這次發(fā)揮失常，沒考出理想的成績，對不起家人的期待?！?br/>
    明明……

    他的家人都激動個半死。

    丁明薇這周都要到寧城北外的白龍寺燒高香還愿了。

    -

    今天丁家別墅還挺熱鬧，白芒丁龍澤方子欣呆在樓下。樓上，還有一個胖人兒，也刷到了林家人的朋友圈。

    講良心的說，這年頭不管富二代官二代，能考上名校除了靠自身勤奮和讀書天賦，還是看父母的教育意識和辛勤付出。丁明薇丈夫林春生忙于工作，子女教育的事自然攤在丁明薇這里。

    熬過了二十年，丁明薇終于熬出來了，從今以后，她的確是一位培育出兩個名校孩子的母親。

    這是何等的驕傲。

    所以，丁明薇的朋友圈就簡單粗暴許多，她曬了兒子從小到大獲得所有獎狀，所有比賽成就。

    文案配圖只有一句話。

    【一個母親的榮耀?！?br/>
    方玉環(huán)躺在二樓臥室，肥肥的胳膊托著圓圓的腦袋，身上是一件夸張明黃色的絲綢睡衣，臥室的布置也極其華麗古典。

    很像以前貴妃的臥室。

    可……有錢又如何。

    有品位又如何。

    家里孩子沒一個會讀書的。

    丁明薇的朋友圈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點(diǎn)贊，方玉環(huán)內(nèi)心酸到不行，咬咬牙，還是給丁明薇點(diǎn)了一個贊。

    反正，她這輩子是沒有母親的榮耀了……

    -

    樓下客廳，方子欣忍不住，試探地問白芒：“芒兒，你還不查分嗎？”

    “等下吧?！卑酌⒄f，“現(xiàn)在系統(tǒng)估計很卡?！?br/>
    “哈……”

    “呵?！?br/>
    白芒這樣一說，像是故意拖延，方子欣和丁龍澤露出不同的反應(yīng)。

    一個仿佛猜到她為什么不查分；

    一個是猜到了還嘲笑一下。

    白芒淡定站起身，決定吃了中飯，再查分。

    她真的不急，林直高考估分準(zhǔn)確，方子欣很難理解但是她是理解的。

    但凡高考能分能上六百八的學(xué)生，對自己的估分都很準(zhǔn)確，哪幾道題不會，錯了幾題，大致得分情況如何，都是門兒清。真正的高手，甚至能把對手的分估摸出來。

    今天的天兒很晴。

    亮堂堂的陽光從落地窗揮灑下來。

    開了半扇窗，細(xì)細(xì)碎碎的夏風(fēng)在花園的濃郁的綠葉片里翻滾。

    日光氤氳。

    吃了午飯，白芒從蛇皮袋里翻找準(zhǔn)考證。方子欣蹲在旁邊瞧著。

    蛇皮袋里是白芒帶過來的行李家當(dāng)，現(xiàn)在里面的東西被一件件翻出來，有舊衣服，有水杯，有羽毛球拍……

    還有一個純鐵飯盒。

    這孩子……收集的是啥破爛玩意啊。

    -

    白芒沒筆記本電腦，查分用的是丁龍澤的游戲本。

    三人坐在沙發(fā)中間，丁龍澤坐中間，由他捧著筆記本，等會也由他輸入準(zhǔn)考證和考生號。準(zhǔn)考生片擱在筆記本前，丁龍澤瞥了眼準(zhǔn)考證上的照片

    照片的女孩也是馬尾，素凈的臉，五官下顎柔而精致。

    ……好像是沒整過的。

    丁龍澤一個個輸入白芒準(zhǔn)考證號和考生號。

    要按確定查分按鈕了。

    緊張。

    莫名緊張。

    ……

    呸，他緊張個大頭鬼啊。

    丁龍澤不太情愿地瞥了一眼白芒，扯了一句難聽的話：“就這點(diǎn)分?jǐn)?shù)，興師動眾的，還要本小爺親自給你查分?！?br/>
    白芒：“……”

    明明是他要搶過電腦要給她查分，想要見證她有沒有上三百五以上的。

    氣氛選手方子欣已經(jīng)捂住眼睛，想起去年自己查分的畫面，心情代入一下，立馬搖頭晃腦吆喝起來：“好恐怖！好嚇人！閉上眼睛，一二三！”

    突然想到分?jǐn)?shù)主人不是自己。

    “等下——”

    方子欣跳到沙發(fā)，跨過丁龍澤，來到白芒的背后，屁股一坐，從后面伸手捂住白芒的眼睛。

    “查吧！”

    “就這點(diǎn)出息?！倍↓垵蓳u頭，哼哼兩聲，“大吉大利，開光發(fā)財！”

    “小爺我的嘴可是開過光，就祝你有三百八吧?！?br/>
    同時，手指輕點(diǎn)鍵盤，嘚嘚兩下，按了確定按鈕。

    今天查分的人很多，系統(tǒng)的確有點(diǎn)卡。

    卡住了。

    方子欣和丁龍澤微微凝住呼吸。

    好一會，網(wǎng)頁卡頓地進(jìn)入考生白芒的查分結(jié)果頁面。

    頁面最前面，顯示白芒的考生號和準(zhǔn)考證號，以及就讀學(xué)校：云川第一高中。

    視線下垂，往下瀏覽，每科分?jǐn)?shù)都具體顯示。

    語文：125

    數(shù)學(xué)：150

    外語：146

    理科綜合：289

    分別

    物理：99

    化學(xué)：98

    生物：92

    加試分：0

    總分：710

    ……

    空氣凝固。

    好一會，沒聲音。

    除了白芒面色仍然清淡，只是露出“這個分?jǐn)?shù)跟她預(yù)估的也算接近”的表情……

    沙發(fā)上的丁龍澤和方子欣完全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