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不石還猜測到,馬五花能夠擊傷無生老魔,是因為忽然使出了“百勝神拳”的緣故。而他使出自傷經(jīng)脈“百勝神拳”,則說明馬五花遇到了麻煩,用尋常武功對付不了無生老魔。
被“百勝神拳”擊傷之后,那無生老魔還能運勁飛擲巨錘,逃入下一層,表示那魔頭傷得并不算重,受此一擊后基本無損戰(zhàn)力?!鞍賱偕袢北臼侵羷傊劣碌奈涔Γ贿@種拳法擊中的人無不是骨斷筋折,殊難活命,華不石親眼見過馬五花施展過“百勝神拳”,自是相當(dāng)了解。
無生老魔中拳之后,僅是吐了一口淤血,受了少許輕傷,要么是因為這老魔練有“金鐘罩”一類的護(hù)體神功,要么便是馬五花自身銳氣將盡,無法把“百勝神拳”發(fā)揮到最大的威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于此戰(zhàn)的前景,都不是一件好事!
下至石塔第六層,四周又是一片黑暗,在火把照射之下,卻只見墻壁和地板都十分完好,竟看不出有任何兵器打擊的痕印,莫非下到這一層之中,雙方都赤手相搏,未動用兵器么?
念頭僅是一轉(zhuǎn),華不石就馬上否定了這一想法。無生老魔如果要空手拼斗,根本就不用逃下這一層來,他定是在此地放置了某種兵器,才要下來取用。
正在他心中驚疑之際,只聽得那霍姓的香主道:“這一層向下的通道被石塊堵住了,有人用鐵棒打落了石階!”
華不石快步走到墻角,果然看見原本向下的孔洞已被石塊堵住,原本懸在上方的青石階梯已完全坍塌了下來,石上還留有數(shù)道凹痕,果然象是被鐵棒敲擊過的樣子。
“你們快去把通道挖開,幫主與那老魔一定在下面一層!”二爺孟青山吼道。
兩個香主和四名弟子趕忙搶上,去搬移阻住孔洞的石塊,孟青山,華不石和楊絳衣三人則并排站在了一側(cè)。
眾人之中武功最高的是孟楊二人,那無生老魔很可能就在孔洞下面的第七層中,一旦清出通道,也許馬上就要面臨一場惡戰(zhàn),因此他們二人決不能在此lang費體力。而華不石本就體弱無力,就算想去搬石塊也搬不動。
華不石盯著石塊上的痕跡,忽然意識到那看似被鐵棒敲擊的凹痕,其實是被軟兵器擊打出來的,那無生老魔在這一層中放置的兵器,想必是一條軟鞭。
首先是劍,然后是刀、棒、錘,每一件兵器都比前一件更為剛猛,而到了這一層卻用軟鞭這種極柔的兵器,所謂物極必反,至剛即是至柔,無生老魔不僅對每一種兵器盡皆精通,而且懂得利用剛?cè)嵯嗌牡览?,其武功實是已達(dá)到了宗師之境。
華不石還知道,至柔的兵器,正是克制“百勝神拳”這種剛猛武功最為合適的選擇。無生老魔選用軟鞭,便是開始反擊的時候,他算準(zhǔn)了馬五花擊毀先前的四件兵器之后,銳氣已經(jīng)耗盡,定然會暴露出武功中的弱點。
無生老魔用軟鞭打塌通道阻斷退路,就是要在石塔的第七層與馬五花決戰(zhàn),而且定是極有把握取勝才會如此做!
想到此處,華不石心中一陣不安,握緊雙拳,只恨不能立刻沖到下一層去。站在身旁的楊絳衣感覺到他的異常,問道:“你還好么?”
華不石這時才勉強(qiáng)恢復(fù)了鎮(zhèn)定,答道:“姐姐不用擔(dān)心,我很好?!?br/>
堵塞住通道的石塊被搬開,孟青山一馬當(dāng)先沖了進(jìn)去,華不石和楊絳衣也緊跟在他的身后。
第七層是“萬福萬壽塔”的頂層,鉆出通道,卻只見半個塔頂已不見了。殘破的塔尖倒插在一塊天然巨石上,便是這塊從山崖巖壁上突起的巖石,托住了整座石塔,使它不至滑落到下面的石燕湖里去。
空氣之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之氣,四周更是濺滿了鮮血,更彌漫著一層淡淡的血霧,月光照在巖石上,似乎也被染成了紅色!
一條人影站立在巖石中央,雙目圓瞪,滿臉怒容,正是馬五花!而四下再無他人,也看不見無生老魔的蹤影。
看到幫主就站在眼前,孟青山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說道:“五哥,你把兄弟急壞了,咦,你可是受了傷么?”
他見馬五花全身都沾滿了鮮血,才有此一問。
華不石也來到近前,倏然之間臉色劇變,快步搶到了馬五花的身邊,用手去扶他的身體,才剛一觸碰,馬五花的身體就筆直地倒了下來,撲入華不石的懷中。
一旁的孟青山驚愕非常,問道:“五哥怎么了?”
而此時,華不石卻已是淚流滿面,哽咽道:“五哥……他傷得太重……已去世了!”
這位名震江湖的洞庭幫主,憑借一雙鐵拳打遍湘境無敵手的奇?zhèn)b,竟已死在了崖上!
孟青山“噗嗵”一聲,已跪倒在地,突然向前爬行了幾步,一把抓住馬五花的手臂,道:“我不相信!五哥的武功那么厲害,怎么會死!”
華不石將馬五花的尸身遞給了孟青山,用衣袖擦去臉上的眼淚。
他精通醫(yī)術(shù),對于人的生死當(dāng)然不會看錯。而且他還看出,馬五花是死在一種極為厲害的罡氣之下,而在他身邊的地上,還有一條崩斷的烏龍鞭,正是無生老魔所用的最后一件兵器。
華不石可以想見得出當(dāng)時的情形,無生老魔用軟鞭纏住已受重傷的馬五花,忽施罡氣攻入馬五花體內(nèi),造成了致命傷害。馬五花也在最后一刻發(fā)出了全力一擊,崩斷了烏龍軟鞭,亦是重傷了敵人。
無生老魔倉惶逃走,馬五花卻因傷重力盡而亡。這位“百勝神拳”的一代傳人,在這最后一戰(zhàn)中雖然失了性命,卻并沒有??!
淚水再次模糊了華不石的雙眼,他仍用袖子去擦,卻擦不干凈。
人生自古誰無死?在江湖上闖蕩,過得本就是刀頭喋血的日子,就算武功蓋世的大英雄,也難逃死于刀劍之下的命運。
華不石親眼見過不少死亡,自己亦是直接面對過死亡,因此他自以為對于生死,已經(jīng)看得極為透澈。他認(rèn)為死亡本是自然輪回之道,死者已矣,生者縱使傷心難過也毫無意義。
但是馬五花的死,卻仍是令華不石悲痛欲絕,不能自已。
他與馬五花的結(jié)拜,固然是因為二人投緣,一多半原因卻是酒醉之后的隨興所為。然而,當(dāng)眼見馬五花尸體倒在面前時,華不石才意識這個結(jié)拜大哥在他的心目之中,與親大哥其實沒有兩樣!
前幾日在孫家老宅中,他與馬五花一同喝酒胡鬧,和那些紅牌姑娘們荒唐放縱,不理門派的事務(wù),這在華不石來說,是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那是因為他知道有馬五花這等絕世高手的維護(hù),可以放心享樂,無憂無慮,不用害怕有任何變故發(fā)生。
馬五花就象是一棵大樹,縱有風(fēng)雨來襲也由他去遮擋,華不石完全無須顧慮。那種感受,正是大哥給予小弟的安全感。
雖然父親華天雄和二叔華地虎也給過他受保護(hù)的感覺,但他們畢竟長輩,尤其是父親,平日里不茍言笑,華不石在他的跟前連高聲說話都不敢,而面對著馬五花,華不石則可以無拘無束地嘻笑喝罵,任意所為。
可是如今,馬五花死了,這棵大樹轟然斷折!
倏然之間,一股憤怒之情從華不石的心頭涌起,就象是一團(tuán)烈火,吞噬掉了所有的悲傷!
要報仇!絕對不能放過殺死五哥的兇手,一定要讓無生老魔血債血償!
華不石沖到崖邊,俯身朝下眺望,又蹲下身來察看巖石上的痕跡,以及地上殘留的血跡。無生老魔無疑受了重傷,定是從巖石邊往山崖之下逃遁而去。先前在鐵索橋上聽到的嘯叫聲,定然是無生老魔呼叫徒弟“風(fēng)神”前來接應(yīng)。
站在崖前,被山風(fēng)吹拂過臉頰,華不石恢復(fù)了幾分冷靜。他很清楚沖動只會犯錯,要想報仇,就必須冷靜下來,讓頭腦更清醒才行。無生老魔逃走已經(jīng)有了一段時間,華不石根本就追不上,況且就算追上,憑借他身邊的人手也敵不過對方,僅是那“風(fēng)神”的武功,楊絳衣和孟青山就恐怕都不是對手,更不要說還可能有其它的埋伏。
此時,華不石又想起了西日阿洪,無生老魔在戰(zhàn)貼上約定,二人決斗都只帶一個徒弟,西日阿洪此時不見蹤影,不知去向了何處,莫非已經(jīng)被那老魔擄走了,或是出了其它的意外么?
他四下觀望,卻忽然看見楊絳衣盯著馬五花的尸身,眼眸中竟然也噴射出了極度憤怒的目光,她右手緊握著劍柄,指節(jié)發(fā)白,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姐姐,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華不石問道。
“我和你說過,當(dāng)日我?guī)煾敢脖幌忍祛笟馑鶄湃ナ赖??!睏罱{衣答道,聲音亦在顫抖。
華不石心中又是一驚,道:“難道尊師華清真人當(dāng)日受的傷,就是這一種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