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酒后吐真言

    成烽心軟了。

    他想，為什么大哥對女人的眼淚就這么的無動于衷呢？

    或者應該說，大哥對除卻大嫂和家人之外的女人，似乎都完全不感冒吧？

    他很想幫幫謝琳瑯，但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服大哥。

    既然沒有把握，也就無法拍著胸脯在她面前做出承諾。

    而此情此景，無法將這件事應承下來，又實在是讓他于心不忍。

    謝琳瑯看出成烽的糾結，善解人意地說：“阿烽，不必為了我為難，大哥的性子，我又不是不清楚。他不愿意的事，別人再怎么去勸，也是沒有用的……”

    說罷，她垂下長長的眼睫，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餐廳璀璨的水晶吊燈下，她的面容蒼白，美艷，如同一縷清煙般一碰就會散去。

    成烽到底是個男人，怎么忍心看著一個這么美麗，又怎么脆弱的女人傷心？

    “姐，我會想想辦法的，別難過……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無限同情地望著她安慰道：“我大哥確實原則性很強，但是……他也到底不是個鐵石心腸之人。再說，實在不行……我去求求我大嫂，別人說的話他不聽，大嫂說的話，他總會聽吧？我大哥他在外面跟座冰山似的，在我大嫂面前，那可是——”

    正說到興頭上，猛然碰上謝琳瑯的眼神，他的話便戛然而止。

    那是怎樣一種眼神？

    蕭索，無奈，幽怨……

    如果沒看錯的話，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驟然醒悟得他恨不得跳起來給自己一耳光。

    怎么能在她面前說這種話呢？

    明知道她愛大哥而不得，卻說這種話來刺激她——

    自己可真是蠢哭了！

    成烽后后悔不迭。

    沉默了幾秒，訕訕地開口道：“總之……我會想辦法，讓大哥答應這件事的?！?br/>
    “不用強求?！?br/>
    謝琳瑯突然輕輕一笑。

    她沒有怪罪他，他反而更覺得歉疚了。

    “對不起。”

    “對不起？又不欠我什么。”

    謝琳瑯輕輕搖了搖頭：“用不著自責，也是口直心快，不怪。再說，今晚能陪我共進晚餐，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成烽心情復雜。

    謝琳瑯不怪他，他更加怪自己。

    也稍稍感到奇怪，能和謝琳瑯共進晚餐，應該是不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她為什么說的好像是自己給她面子似的呢？

    似乎是看出了成烽的疑惑，謝琳瑯端起酒杯，朝成烽的方向碰了碰，沒等成烽舉杯，便等不及了似的自顧自地輕抿一口。

    她喝酒的樣子非常優(yōu)雅，也非常好看，像一副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卷。

    精致，奢靡，優(yōu)雅到極致。

    “我沒什么朋友，說來可笑，生活好像十分繁忙，總是被各色人等圍繞，想要馬上舉辦一場宴會，將所有聊得來的人一起請過來暢飲美酒，也是輕而易舉。但靜下來想一想，快樂嗎？也沒有多快樂。這一生不知道在追尋什么，得到了，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時間過得真快啊，就這么不知不覺快要走到終點，攤開手才發(fā)現(xiàn)，手中空無一物。”

    謝琳瑯閉上眼睛，笑了笑，又說：“其實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也沒什么好感慨的。但是，死得太早，總是不甘心。人很奇怪，哪怕就這樣庸庸碌碌平平凡凡地活，沒有多么快樂，多么盡興，也還是想活著?！?br/>
    “仿佛活著，就總能度過那些無聊的日子，迎來下一個人生高/潮?？墒歉?潮之后呢？還不是一樣如一潭死水。甚至，更有可能的是，高潮后就是低谷，更加令人絕望的低谷?！?br/>
    “那說，人到底為什么要活著？”

    她平時是最不屑于講這些，喝了點酒，卻一發(fā)不可收拾。

    或許是人之將死，怕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從前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這種話癆屬性。

    “我不知道……”

    成烽茫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要說謝琳瑯手中空無一物，那自己這二十幾年來，又抓住了什么呢？

    比起謝琳瑯來，自己明顯無用得多吧。

    一事無成，此前二十多年除了揮霍家里的錢到處瀟灑，毫無建樹。

    從謝玲瓏開始逼著自己和她結婚后，倒是慢慢有所改變。

    尤其是，從前段時間，謝琳瑯犯病，自己猛然意識到對謝玲瓏的感情之后，才像是一個做了許多年糊涂夢的人突然睡醒了一樣，決心振作起來，好好做人。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謝玲瓏。

    越是配不上，越是要努力，努力做一個能夠帶給玲瓏幸福的人。

    想到謝玲瓏，想到自己和她的將來，他總是感到心里淌著蜜一般的甜。

    “我以前當真是渾渾噩噩，糊里糊涂，到現(xiàn)在，才幡然醒悟，從前那過得叫什么日子？”

    他抹了一把臉，抿了下嘴唇，說：“我真要謝謝玲瓏，沒有玲瓏，我對未來是一點盼頭都沒有。有了她，我才開始想著，得活下去，最好是和她一起活得長長久久，每天都能看著她，每天都能陪著她，將來再一起生個小朋友，哎，這樣想想……還是挺期待的，我想，玲瓏要是生了寶寶，我爸媽肯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吧，他們想抱孫子想了好多年了?！?br/>
    說著說著，成烽臉上浮現(xiàn)起笑容。

    腦海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全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

    雖然爸媽到現(xiàn)在還是對大哥不肯娶謝琳瑯而耿耿于懷，但至少，自己和玲瓏總算是遂了他們的心愿，多多少少，他們會開心一點吧？

    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特別好……尤其是媽，最近總是心口疼。

    他平時表現(xiàn)得最不像話，其實心里，卻是三兄妹中最掛念父母的。

    又想著，爸爸年紀大了，還對政界有著無窮的抱負，其實不應該……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最高處那個位子，不是那么輕易可以坐得穩(wěn)的。

    他們家也不需要再多么的榮華富貴。

    他爸爸為了一個清廉的好名聲，這么多年來，一直也沒讓媽媽過上多么錦衣玉食的生活，家里到現(xiàn)在也有周媽一個傭人。

    好在，媽媽不在意。

    成烽自己也是不在意的，如今的生活，真的已經(jīng)足夠了。

    所以，他最大的心愿，其實是希望爸爸早日退下來，最好大哥也不要老是出去執(zhí)行任務了，然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

    自己先和玲瓏結婚，生個孩子，到時候大哥大嫂看見小孩這么可愛，沒準也馬上生一個呢？

    最好一個是男/寶寶，一個是女/寶寶。

    那樣的話，爸爸媽媽該有多開心啊。

    “我真沒什么宏圖大志——我就想，全家平安，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他俊臉含笑，眼中滿是憧憬：“宏圖大志什么的，就交給有能耐的人去實現(xiàn)吧！我成烽，最大的愿望，不過是和玲瓏快快樂樂地過小日子，將來為我爸媽盡盡孝心?！?br/>
    謝琳瑯含笑聽完成烽說這一番話，忽然問道：“阿烽，打算什么時候像我們家玲瓏求婚？”

    “……??？”

    成烽瞪大了眼睛，被謝琳瑯給問住了。

    “怎么，難道根本沒想過要向她求婚？”

    謝琳瑯故意沉下臉說。

    成烽連忙否認：“當然不是！”

    “那為什么嚇成這樣？”

    “我是……沒準備，真沒準備?！?br/>
    成烽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瞧我這腦袋，光想著結婚生孩子了，連求婚這么大的事兒都給忘了！”

    “呀，該不會以為只要想結婚，玲瓏就一定會嫁給吧？”

    謝琳瑯故作不滿地說。

    “不是不是，姐姐別誤會?。∥铱蓻]那么想，玲瓏那么優(yōu)秀，我和她在一起，其實是我委屈了她，高攀了她?！?br/>
    成烽真心實意地說。

    這些道理以前他不是不懂，而是出于男性那可笑的自尊，不肯承認，甚至因此而拒絕謝玲瓏。

    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我是真的忘了求婚這茬兒了，而且最近不是……不是姐姐病了嘛，玲瓏完全沒方面的心思，我也就沒敢馬上往這方面想?！?br/>
    “喲，那敢情是我耽誤了們??？”

    “哎……不是那個意思！姐別誤會我啊?！?br/>
    “那說說，打算什么時候求婚？要是再晚點，我可就等不了了?！?br/>
    謝琳瑯正色。

    “我……”

    成烽低頭想了想，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接著氣吞山河地說：“我隨時都行！”

    “求婚是這么草率的嘛？”

    “哎……也是，姐有什么好主意么？”

    成烽連忙虛心求教。

    “我不知道，我又沒這方面的經(jīng)驗。再說求婚這種事，自己準備，才有誠意?！?br/>
    謝琳瑯說。

    “有道理?！?br/>
    成烽點頭不斷，“姐說的太對了?！?br/>
    “回去好好想想吧?！?br/>
    謝琳瑯揉了揉額角，有點頭疼地說：“不行了，我不勝酒力，恐怕沒法再和對酌了?！?br/>
    成烽其實也暈暈乎乎的了，只是不好意思說，見狀如蒙大赦，從善如流地說：“沒事沒事，我也喝得差不多了，今晚很盡興，感謝姐姐款待，早點休息吧?！?br/>
    “嗯……”

    謝琳瑯垂著頭，伸手按了鈴，很快便有傭人過來，端著謝琳瑯的藥物和注射器。

    傭人一來，謝琳瑯就靠在椅子上閉著眼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