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沒錯,三年里她一直在逃避,所以沒有感受到往日的美好。
“睡吧,有什么話天亮在說?!?br/>
瞟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時間,他低聲哄著她,還伸出手幫她蓋好了被子攖。
一股暖流自心間流過,連妍兒勉強朝他擠出一個笑容。好不容易出現(xiàn)在這里,又被她整得半夜失眠,再把心情弄差……她不想這樣的償。
“晚安!”
以為睡不著了,哪想半夢半醒見感覺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放到她的額頭上。這一次費了半天力氣也沒有睜開眼睛,透著細小的縫隙見到一張男人的臉在我眼前晃動。
是他,又好像是父親。
“爸爸!”伸出手來一把抓住父親的手腕,他的手又大又軟,有著她熟悉的感覺,緊緊地握著:“爸爸,我錯了,我不該不聽媽媽的話……我知道你不反對我和晨哥哥在一起,可是我不敢面對你們,也不敢面對他……”
她哭得泣不成聲,甚至劇烈地咳嗽起來。
只覺得爸爸用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部,在那溫柔的動作中她沉沉睡去。
那只溫暖的大手,好像一直都在。
睜開眼時,感覺自己像是剛經歷一場大雨,被澆得渾身濕透。見蓋了兩床被子,外加一個冬天穿的厚棉衣,難怪熱成這樣。
抬頭,一張放大的熟悉面孔就在眼前,而她被下的一只手還緊緊抓住他的手。
昨晚的夢是真實的,但那個人不是父親,而是他童嘉晨。
她的臉迅速變紅的同時,卻沒有松開他的手。
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映出一張美麗的側顏,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安靜的畫面。
“你醒了?”
她的手動了下,將他擾醒,臉上又是一陣發(fā)燙:“你,你怎么又進來了?”
這句話一出口,便覺得自己好白癡,一定是說夢話將他吸引進來,然后當成父親緊抓不放。
童嘉晨將他的手由她手中抽離,起身后甩了甩胳膊,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你還要意思說,讓你好好睡覺,你卻發(fā)著高燒說夢話抓著我不放?!?br/>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一眼窗外,以命令式的口吻:“今天哪也不許去,老老實實地休息。”說完,拿起放在地上的面盆,拉開門步出房間。
連妍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經不燒了,應該可以走路,就是身子有些軟。
可在準備翻身下去時,又重新回到被子里。昨晚太丟人了,做了兩次夢,都把他給吸引了進來。
他要是不走的話,怎么見到這個屋子的女主人啊……
磨蹭到八點半,聽到外面沒有一點聲響。她快速換好衣服,打開窗戶通風后,轉身拉開門步入客廳。
還沒走三步便停了下來,童嘉晨沒有走,他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發(fā)著手機短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淡淡地說:“既然出來了,就說明有力氣吃飯了,廚房里有煮好的白粥,趁熱吃了它?!?br/>
好久沒吃他做的東西,光聽著就覺著恢復了三分之一元氣。
“你吃了沒?”
“我還不餓?!彼麘撌浅粤吮淅锏氖pz頭,昨天白天還在的。
“你怎么還不上班啊?”
“請假了,等把你安置妥當,我在去上班?!?br/>
原來他在等她,搬離這里,抬眼看看屋內,生出不舍之意。
離開前,她簡單收拾了下屋子,將兩個垃圾袋放在門邊。想著一會離開時帶走,他卻拿起丟進院子里的垃圾桶,與身上所穿的高檔衣服對比,還真是不敢想象。
今時,已不同往日。
一輛黑色的過七位數(shù)轎車停在院子門口,前面的司機下車為他們打開了車門
連妍兒看著落座后就閉目養(yǎng)神的童嘉晨,心底生出愧疚之意。他本來就是個大忙人,卻被她折騰了一晚上。
如果當初沒有發(fā)生那件事,他們可能已經結婚了。
她有些恍惚出神地看著他:“晨哥哥。”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醒了過來。她收回思緒,倉皇別過臉望向車窗外,心撲通撲通的狂跳。
他看著她半響,沒有說什么,仿佛重復著她先前的動作,若有所思。
車停了,連妍兒站到路邊抬頭看著有些似曾相識的建筑,憶起自己昨晚來過這里,還跟徐嵐吵了一架,也不知對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童嘉晨把她送回屋內,交代了一些事,便因一通電話匆匆離開。
昨晚走得太匆忙,沒有時間參觀這個據(jù)說是他為他們準備的小家,見書房里有一架鋼琴,頓時來了興致。
從小就被母親培養(yǎng)學琴,學了十多年結果拿起畫筆。
她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樣,一下一下敲在琴鍵上,仿佛回到年少時,母親陪她一起練琴的美好時光。
琴音隨著指尖的變化一點一點泄出,是母親喜歡的一首歌。
沒過多久,刺耳的門鈴聲把她從一遍又一遍的琴音中拉回現(xiàn)實,停下手指上的動作朝玄關處走去。
透過可視屏幕,見是剛才送他們來的司機,她遲疑了下打開門,在見到對方手上拎著一大盒外賣裝的披薩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連小姐,童總中午有事回來不了……”
“謝謝你?!苯舆^后她剛要把門關上,那邊似乎還有話要說:“連小姐,童總讓我告訴你,沒什么事的話最好別外出,好好在家休息。”
連妍兒有些無語,那個男人有什么話不能打電話,干嘛還讓人傳話啊。
當門關上那一刻,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沒告訴他,她的電話號碼。
再一次,被自己的白癡言論打敗了。
她才沒不會那么老實聽話,準備拎著這盒披薩去見徐嵐。昨晚的事靜下心來一想事情不能怪別人,畢竟是為她好說出的善意謊言。
上午的會議似乎耗盡了徐嵐所有的力氣,從上班開到中午下班,能出來和她一起吃披薩已經很不容易了。
“昨晚在他家跟你發(fā)火,我在這里向你道歉?!?br/>
“該道歉的是我,怕你知道后跑了,沒有事先告訴你?!闭f完,徐嵐才拿起盯著看了一會兒的披薩吃起來。
覺得在談這個話題再談下去會破壞她們的友誼,連妍兒轉移至她的上司那,接著便聽到了源源不斷的苦水聲……
徐嵐的上司是個腦袋有問題的人,明明有些事可以省略至一個小時內完成,每次都要三小時以上。
最可氣的是下班時間到了,有年幼孩子的同事急著去接孩子,人家卻說:“你家孩子不能自己回家?。俊?br/>
拜托,小孩才上幼兒園。
連妍兒忽然覺得遇到一個好的BOSS是多么重要,原本羨慕徐嵐的那顆心,轉變成她比人家運氣好點。
至少遇到的BOSS都沒那么變態(tài)。
“既然這樣,就不要那么辛苦,把工作辭了吧。”
話一出口,便見對方搖頭:“我要是辭了,得被我媽罵死。再說我除了干這行,還能干什么???”
想說有很多,可又一想那些工作可能都沒現(xiàn)在收入高,她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凡事不能強求,只能適可而止。
徐嵐將話題轉移到她這:“你和他和好了,還準備出來工作嗎?”
“要啊,沒什么大事,我可是閑不下來的人?!?br/>
這事本就是這幾天要解決的,考慮到她的父母親,她暫時還是不要回他的工作室,也不會進童家經營的其他公司,準備找一份不是所學專業(yè)的工作。
“連姐,二樓六號桌的客人覺得三文魚煎老了,經理讓你重做一份?!?br/>
正在做另桌冰草鮮沙拉的連妍兒不得不放下手中活,嘗了一口三文魚覺得沒問題,又請傳菜的小朱嘗了口。
給出的回應,是帶著笑容的肯定答案。
既然經理吩咐了,只有按著辦重來,再次端出去前仔仔細細品嘗了一口。
以為這下沒事了,不到十分鐘小朱又端著盤子回來了,理由是里面放了令客人過敏的白圓蘑菇。
忽然意識到這個客人不是普通來吃飯的,而是來找事的,從小朱手中接過餐盤后,連妍兒臉色難看地朝工作間外走去。
如果第一次是這個理由,她會改放其它的。第二次三文魚肉煎老了,也說得過去,可偏偏不合常理地反著來。
就這么帶著一身怒意來到二樓,當看到坐在六號桌的童嘉晨時,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移不了步。
她知道這事瞞不過他的,只是想晚點再說。
那天晚上,據(jù)他所說搬回了童家大宅,說什么結婚前一定要給她家里人留下好印象。
見小朱還跟在后面,連妍兒面色尷尬地轉身請對方離開:“你去忙,這里交給我了?!?br/>
此時過了飯點時間沒多少客人,二樓放眼一望就三桌有,其中一家三口就坐在童嘉晨的后面。
落座后她不得不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我在這里上班還不到一周,現(xiàn)在是實習期,至于原因晚上見面向你解釋?!?br/>
手拿叉子的童嘉晨怔了怔,面帶微笑地回:“如果說你對餐廳的那次事很生氣,這次算扯平了怎樣?”
聽意思不太對勁,再看嘴角上的別有意味笑痕,明顯是壓著怒火。
聽意思不太對勁,再看嘴角上的別有意味笑痕,明顯是壓著怒火。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晚上回家一定老實交代?!?br/>
聽她這么一說,童嘉晨嘴角笑痕加深,接著又往這邊湊了湊:“你要是有良心記得我對你好的話,明天就別來這里上班?!?br/>
如果這會吃喝東西,第一反應就是毫不留情面地噴。什么說她一他不二的溫柔白馬王子,怎么看都像披著羊皮的灰太狼。
“實話跟你說在巴黎那三年,我在餐館里打了三年的工,這也算是的一門興趣?!?br/>
“不成?!?br/>
“你、到、底、想、干、嘛、?。俊边B妍兒隱忍著恨不得馬上掐死他的想法,一字一字地由嘴里吐出。
話音還未落,他起身轉移到她這邊坐下,接著叉起三文魚封住她的嘴:“我童嘉晨的女人,想要下廚房可以,但不是在這?!?br/>
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換個角度想這種青年才俊身旁都是高學歷高知,人又漂亮又聽話的乖乖女。
那會像她,奇葩一朵,不務正業(yè)。
三年不見,他霸氣的本事見長:“能不能別這樣?”
從某種角度上說他是個條件不錯的男人,也許是那幾年被她整的次數(shù)多了,現(xiàn)在得了甜頭反而讓自己失去了自由。
她看了看手表,說:“你總得讓我把今天的活干完,晚上來接我?!?br/>
“好,晚上見。”
“晚上見?!?br/>
臨走前,他優(yōu)雅地吃完了餐盤里的食物。
回到二樓的小朱一臉疑惑地收拾著空餐盤:“不是過敏嗎?怎么都吃完了?
連妍兒裝作沒聽見,加快步伐下樓。
這是童嘉晨離開后,餐廳經理將她攔在工作間外說的第一句話??磥硭恢痹陉P注著,也看出那家伙是來沒事找事的。
“明白?!?br/>
她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怎會不明白他所說,唯有低下頭一副知錯會改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無法專心工作,全是因為童嘉晨那個討厭的家伙。
離開餐廳時已是傍晚,整條街燈火通明,比起白天熱鬧了許多。
路上遇到一對年輕夫婦,走在外側的男人小心護著右邊的女人,生怕被路過的人碰到。
緩緩走在后面的連妍兒,因這溫情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揚,猜想著他當她是心肝寶貝,又或者是她已有了他們的小寶寶。
并未注意到一輛深色跑車跟了過來,它在快到十字路口處車停了下來,由里打開了副駕駛那側的車門。
當借著昏暗的路燈看清楚駕駛座上的人是換了身休閑裝的童嘉晨,她有些無語地拉開門上車。
“是不是覺得我在這上班給你丟臉?”
將車子駛入主干道的他淡定回應:“不是。”接著補充:“我是不想你那么累,我想你去做你喜歡的事,不在我的設工作室也行,只要是你……我想你在那里工作,也不是你父母想看的?!?br/>
說了那么多,她覺得他還是介意。不過最后一句說對了,所以她是偷偷來的。
“好吧,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童嘉晨,三年前發(fā)生那樣的事,你應該討厭我才對,為何還要堅持?”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他,今天想起來了。
“說真的,那會是挺討厭你的,甚至想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你。”
接著說出來的話,令她難以置信。
“分開的這三年里,每年我都會去探望你家人,我讓你的父親不要告訴你?!笨匆荒橌@詫的她后,又說:“你知道你這次回來,為什么你父親那邊沒有消息,因為他知道我們在一起,我也會照顧好你……”
如此執(zhí)著,令她無言以對。
從那里聽到父親的心聲,連妍兒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怕被他看到,她將視線轉移到車窗外的同時,抬手抹去滑落至臉上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