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月拿起何常華給的資料，緊忙往考場趕。

    一天考下來，饒是于月也有些累。

    回到宿舍，雖然知道應該休息了，但還是沒忍住把何常華給的資料拿出來看。

    于月記得她離開前，何常華說餓了一句話，聲音飄遠。

    他說：“看完了如果覺得接受不了或者異想天開，我勸你以后不要再想著這條路。”

    “它不適合你?！?br/>
    于月當時是怎么做的，喝完何教授給倒的熱開水，把搪瓷杯放好，抱著資料跟何常華道了個謝，“我明天給您答復?！?br/>
    何常華只淡漠地窩在椅子里朝她擺擺手。

    “小月亮”盧正欣回了宿舍，見她坐在床邊看資料，也湊過去：“這是什么呀？”

    她隨意掃了一眼，嘟囔道：“中西醫(yī)臨床防治研究？”

    念完，她瞪大眼睛：“中西醫(yī)結合？小月亮，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西醫(yī)診斷，中醫(yī)辯證……”盧正欣喃喃自語：“這不行吧?！?br/>
    于月從她的反應中明白何常華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也同時窺見以后要是走這條路，到底會有多艱難崎嶇。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沒有多做辯解。如果事實證明這條路可行，將會挽救更多的人。

    路在腳下，也在心里，不在別人的口中。

    學醫(yī)不就是為了治病嗎。

    第二天，午休時間，她又去了何常華辦公室。

    “何教授。”她叩門。

    “進?！焙纬ＨA頭也沒抬，手里在看一份資料。

    于月坐在他對面，安靜等著。

    “這是關于針刺麻醉的研究。”他看完，直接扔她面前，自己起身去倒水。

    于月過來本來就是一種答案，他不必再問。

    目前看來，他們是走在相同的路上。

    她指尖翻著紙頁，一行一行細細看下來，在看到針刺鎮(zhèn)痛時稍微停頓，又繼續(xù)翻閱。

    一杯水放在她手邊，何常華端著搪瓷杯，拿出別的資料，隨口問：“以后有什么打算，決定研究中西醫(yī)結合，還留回八三六廠？”

    她微愣，聽出別的意思：“您是說我可以一直留在學校么？”

    “你不知道？”這回換何常華驚訝了，他慢悠悠喝著水：“你的成績很不錯，如果成了我的徒弟，我可以把你調到咱們學校?！?br/>
    “你是原本就是來中醫(yī)系進修的，我找你們廠長簽個字就能把你要過來。”

    于月確實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想想也是，要是沒點兒好處，余家也不會費力氣把自己弄進來。

    “想好沒？”何常華說：“要不要當我的徒弟？”

    “……”于月猶豫了，她現在跟呂大夫除了拜師，已經跟師徒沒有區(qū)別了，再拜一個老師，就算于月不清楚這些家傳中醫(yī)的規(guī)矩，也覺得自己吃相難看。

    何常華看出于月的猶豫，也了解怎么回事兒，“你是怕老呂不同意？”

    “對，我跟呂大夫就差一個拜師的程序，其實已經跟師徒一樣了，我這樣做已經是欺師滅祖了?！?br/>
    何常華擺擺手，“你不必顧慮這些，中醫(yī)一道拜兩個師父的比比皆是，不差你一個?！?br/>
    何常華從抽屜找出她的資料，簽下自己的名字：“我去找老呂，你把資料看完，等下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然后看著明顯松了口氣的于月，他笑道：“放心吧，大不了到時候我跟老呂一起做拜師宴?！?br/>
    于月看著何常華，張了張嘴，有些不好再提。

    之前她決定了的，不能離開八三六廠讓樓夜難做。

    于月還沒想好怎么跟樓夜說這件事情，這次月考的結果出來了。

    于月和張紅芳盧正欣到布告欄的時候已經人山人海了。

    “老天爺，這怕不是整個學院的成績都放在這一個公告欄里了吧？”

    張紅芳摟著于月的胳膊，撩了撩被擠亂的頭發(fā)，臉都氣紅了，“怎么可能只張貼一個布告欄，只不過這個離食堂最近，大家吃飯順便來看?！?br/>
    她的鞋子差點兒就被踩掉了，得虧現在穿的是二棉鞋，厚實跟腳。

    于月也被擠得七葷八素的，這會兒臉色蒼白地緊緊抓著張紅芳和盧正欣的手，“咱們現在進不得退不得，還是隨著人流走吧?！?br/>
    盧正欣倒是會苦中作樂，反正現在進不來出不去的，干脆笑著說：“小月亮，你說咱們系第一是不是你啊？”

    于月無奈，“……”

    她剛要說什么，就被人打斷了。

    “中醫(yī)系的吧，我看你們別的不大，臉倒是不小，名不見經傳的人，居然還想在臥虎藏龍的中醫(yī)系得第一名，也太看不起大佬們了。”

    “哎，這不是中醫(yī)系的于月么，我聽說好多人壓她能考第一呢。”

    之前說話的男生聽了這話，挑剔的眼神從于月三人身上掃過，“你就是過來進修的于月？”

    “偉人說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我看現在真是有些人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來中醫(yī)學院進修幾天，就以為自己是神醫(yī)了?！?br/>
    “是啊，也不想想，中醫(yī)系除了夏蟬，還有好幾個中醫(yī)世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被一個過來進修的大夫超過，也太看不起咱們中醫(yī)學院了?！?br/>
    “大家還能不知道進修名額是怎么回事么，說好聽的是進修，不好聽的……”

    這人的話還沒說完，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于月幾個女孩子對著打量挑剔她們的眼神沒忍住皺了眉頭。

    盧正欣是個暴脾氣，她也就是跟自己人說著玩兒，現在居然被人上綱上線，要不是她多嘴，別人也不至于貶低于月。

    “看不起誰呢，進修的名額怎么了，你倒是說啊，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進修的同志其他，最起碼人家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大夫了，敢問您畢業(yè)之后，能不能進醫(yī)院啊，還是回家接老爹老娘的工作，進廠當個工人？”

    說完，盧正欣歉意地看了眼于月，于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沒想到盧正欣說話這么直接，就差沒指著他們鼻子罵了。

    說來也是，他們還是學生呢，有什么立場嘲笑已經有工作的人。

    說不定等他們畢業(yè)之后，當年來中醫(yī)學院進修的人里就有他們的直屬領導呢。

    聰明人不少，都默默地閉了嘴，不想粘上這個事兒。

    最開始挑刺的男生沒想到盧正欣還敢反駁他，臉色難看，“我說的不是事實么，難不成來個阿貓阿狗都能踩在咱們中醫(yī)學院頭上得個第一名？”

    于月按下盧正欣，眼神清亮地看著男生，語調平穩(wěn)，“我雖然不知道中醫(yī)學院的規(guī)矩，但我也清楚，別人在說私房話的時候，非禮勿聽，同學你不但聽了，還把話廣而告之，并貶低我們，這是似乎非君子所為。

    再者，難道你就沒有跟好朋友口嗨的時候？想必同學口嗨的時候也是會夸大其詞吧。同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br/>
    于月并沒有順著男生的話陷入自證邏輯，而是清楚明白地表明，幾個女生只是私下里打趣，因為這個上綱上線的人確實不怎么滴。

    男生沒想到于月居然如此伶牙俐齒，不應該啊，他聽中醫(yī)系的人說，這個于月軟乎乎，性格柔弱，不是個會跟人起沖突的人。

    怎么今天這話聽起一套一套的。

    他愛慕夏蟬，這次只是他給夏蟬遞的投名狀而已。

    沒想到就這樣還踢到鐵板了。

    “我不跟你辯論，一會兒成績說話……”

    就在這時，布告欄的方向，驚呼聲此起彼伏。

    “居然是她！”

    “夏蟬居然沒得第一，這怎么可能？”

    “居然是進修班的人拿了第一，這下樂子大了?！?br/>
    聲音已經傳到于月她們所在的位置了，于月幾人也聽到了。

    盧正欣難看的臉色突然變得晴朗，一把摟住淡定的于月，“啊啊啊啊，小月亮，我就知道你能行，你也太牛了吧?！?br/>
    張紅芳也激動了，抓著于月手的關節(jié)泛起了紅色，“第一，第一啊月月！”

    于月考試的時候心里差不多就有數了，這下知道結果，反而更加淡定了。

    這在其他人眼中于月就是一派的寵辱不驚。

    可憐人家真是肚子里有貨的。

    反觀剛剛挑刺的男生，大冷的天兒，居然滿頭大汗。

    男生也沒想到于月居然真的拿了第一名，他見大家沒注意，悄默聲溜走了。

    盧正欣早就盯著他了，見他要溜，正要喊出來，結果被一直看著她的于月攔住。

    她不解的看向于月。

    于月朝她搖搖頭，轉而對身邊的人說，“同學們的基本功肯定也是扎實的，只不過我勝在比大家多了幾年實踐經驗罷了，等大家畢業(yè)上班了，自然看得多學的多了?！?br/>
    于月這番話讓中醫(yī)學院不少學生心里舒服了不少。

    于月確實見過許多他們接觸不到的病例，積累了不少經驗，這是他們學校里學習所做不到的。

    這么一想，大家也就沒有那么接受不了了。

    能來中醫(yī)學院進修的本就是各個醫(yī)院的優(yōu)秀骨干，比他們這些學生強也是正常。

    知道于月的成績之后，三人趁著大家討論實踐的重要性的時候，趕緊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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