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收回方才的話。”我難為情地開了口。
“如你心甘情愿做朕的妃子，一門心思呆在朕身旁，朕便收回?！?br/>
“這怎么可能！”我驚叫，“……我是說請容我考慮，太匆猝了?！痹谝姷剿奈⑿οе?，忙改口。
“朕只給三日，三日后朕會再來?！?br/>
一夜無眠，我睜著眼生生地等著天亮。仍然苦無對策。
呵，沒想到我這三十多歲的人了，而且還是有夫之婦，居然也還有人要呀，這人還是皇帝，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主子，該起身了?！薄澳锬锛?！”小月帶著幾個宮女端了盥洗的用具進來。
我屈腿坐著，臉埋在膝蓋中間，當(dāng)作沒聽見。見我不搭理，她們放下東西出去了。
“主子，請用膳！”小月急了，上前來撥拉我，“您一頓不吃也就罷了，這三頓不吃……讓奴婢怎么向皇上交代！”
我茫然抬頭，看著滿滿一大桌的飯菜。
“主子，何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如今十四爺失勢了，您該為自個兒謀出路呀！”
“如果你跟的主子是十四爺，你亦會這么說？”
“奴婢不會跟十四爺?shù)?，奴婢從未押錯寶過！”她臉有得色。
“擱那兒吧！讓我一人呆著?！?br/>
如果她生在現(xiàn)代，一定要去做演員，那時候在胤禵府里那個知書達理的溫雅丫頭，現(xiàn)在是判若兩人。
我嘆口氣，繼續(xù)埋頭苦思。
“你不用膳，是何道理？”胤禛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坐在桌邊開口。
“民婦記得皇上說過三日后再來。”我冷冷地看著他。
“朕將當(dāng)日相贈的簫帶來了，愛妃吹奏一曲給朕聽，如何？”他不以為意。
“回皇上，民婦不會吹簫?！弊詮脑S給了胤禵，我便學(xué)會了刻意遺忘。
“不會？那這支簫你可記得？”“回皇上，民婦不曾見過?！?br/>
“這個呢？也不記得了么？”他怒喝，一對明晃晃的物件被丟擲到我腳下。
“這……！”這不是當(dāng)初他送我的那對珍珠耳墜子嗎？我神色丕變。但很快，我便抑制住了真實的情緒，“這是皇上的賞賜么？”我已恢復(fù)了冷漠。
“這可是你的真心話？”他抬起我的臉。
我驚惶地看去，竟不見他有半絲怒色。有那么一瞬時，我恍然覺得回到了剛見到他的那天，我誤以為他是子燮，渴望能得到他的溫情……。但是，一切都太遲了，時光逝去不復(fù)返，許多東西是無法挽回的。
“無妨！芽兒，朕說了給你三日，不會食言，你可等至最后期限回答朕。”見我半天沒言語，他撂下話就走了。
可怕的胤禛！一霎時晴一霎時雨，完全捉摸不定，別說是皇帝了，就是個平常人，也是讓人畏懼不已。
還是我的胤禵好。胤禵，你怎么樣了？我好擔(dān)心，你知道嗎？
“娘娘！怡親王求見?！毙≡略诖策呡p聲道。
“不見?！蔽艺诳嗨稼は胫趺疵撋砟?。
“芽兒！甚么時候連我都不見了？”他自己進來了，找了凳子坐下。
“我來都來了，你好歹招呼一聲兒罷？”見我不搭理，又開口。
“你王爺大人一個，何須我招呼？你吩咐便是了?！蔽蚁铝舜?，在一旁坐下。
“芽兒，你是否身子不適？臉色蒼白得緊。”他關(guān)切地問。
“沒什么，不習(xí)慣罷了。綿綿和蕙芯都好吧？”我無精打采地笑笑。
“她們都好，想著你呢，幾時到我府上坐坐。”
“我也想，可你看……?！蔽铱嘈χT外抬抬下巴。
“我跟皇兄說說……。”他了然。
“皇上駕到！”外面的太監(jiān)高聲喊著，一路進來了。
我再次綻出一個苦澀的笑。
“皇上吉祥！”“皇兄吉祥！”大家跪下了，胤祥打了個千。
唯獨我，坐著，冷冷地看著。
“芽兒！”胤祥扯扯我衣裙的下擺。我依然不為所動。
“起身罷！”說著也坐下了。
“十三，在聊甚么呢？”他隨意開了口。
“回皇兄，只是聊聊各自的近況而已。”“唔，府上還好？”“嗯！”“如此，過幾日將弟媳和侄女兒接進宮里來，陪朕的愛妃談?wù)勑牧T！”
“這……一切聽從皇兄安排?！辈恢朗遣皇锹牭截范G說了“愛妃”兩個字，胤祥猶豫地看看我，見我依舊是冷冷的，才答應(yīng)下來。
接著，兩人又聊起政治上的話題，看似完全把我晾了一邊，實際上胤禛的雙眼不定時就會溜到我身上來。
“皇上！皇上！”小吉子在門外輕聲喊了幾聲。
“進來！”胤禛不悅地皺起了眉，沉聲道。
“奴才給皇上請安！”小吉子抱著一幅畫卷之類的物件進來，跪在離我們一丈來遠(yuǎn)的地上，“給許妃娘娘請安，給王爺請安！”
“起來罷！甚么事兒？”“這……?！毙〖訛殡y地看了看我。
“說罷！”
小吉子將畫軸舉過頭頂，“回皇上的話：皇上下旨冊封許妃娘娘之時，奴才偶然間聽大阿哥府里的王柱子說，他曾在大阿哥書房里見著一幅畫兒，畫中人……如娘娘一副模樣，奴才當(dāng)時便斥責(zé)他，他一口咬定是真話，奴才起了疑心，便讓他取來看看……?！?br/>
他的話還未完，胤禛已經(jīng)取走，攤在了桌子上。我也忍不住掃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我大驚失色。
是澐漪！是她！雖然線條不是很流暢，但我還是一眼看穿。
“大膽！允褆他竟敢！”胤禛果然十分震怒。胤祥也是滿臉疑云地看著我。
“來人吶！”只一聲低喝，門外的侍衛(wèi)迅速沖了進來，“將大阿哥拿下！”“喳！”又迅速地沖出去了。
“慢著！”我高聲喊著，成功地止住他們的腳步。
“皇上！冤枉！”我屈膝跪在胤禛跟前。
“朕拿人，你喊冤？”“皇上，您請仔細(xì)觀摩此畫，她并不是我?！薄芭?？”
他拿起畫，湊近了胤祥身邊，兩人細(xì)細(xì)地看了，相視著點點頭。
“嗯，的確，畫中的人較靈動，朕的愛妃是柔靜的。即便如此，亦是要拿下的，朕要問問是何緣由。”
“皇上！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您不能以此為憑隨意拿人！”“唔，愛妃可還有同胞姊妹？”“無?！薄澳菒坼芙o朕一個解釋么？”“我……不知道……?！薄澳牵薇阋獑栐恃|?！薄盎噬?！您一拿人，將芽兒陷于不義呀，此事因我而起，只要皇上不追究，芽兒愿做任何事！”“任何事？包括你？”
頓了頓，胤祥在旁邊，有些話我還真是難以啟齒。
“皇兄！”胤祥總算開口解圍了，“臣弟亦覺不妥，待我先去查探一番再拿人不遲！”
還好，怎么也是朋友兼親戚一場，這個朋友沒白交。我拋去個感激的眼神。
雖然想不透胤褆怎么會有澐漪的畫像，他和澐漪之間是否發(fā)生了什么？越想越想去一探究竟。
一天又將過去……。
“怎么？又是粒米未進？”胤禛的嗓音冷的像冰。
“是！奴婢一直勸說，可是……?！毙≡骂澏兜穆曇繇懫?。
我只管側(cè)身躺著，不予理會。
“你最好愛護自個兒的身子，你以為不吃不喝朕便會放手？哼，即便你死了，還是朕的妃子！”他強硬地扳過我的身子，“別妄想！生，你是朕的人；死，便是朕的鬼。從那次在圍場上你替朕擋了那一箭，朕的心就被你掠去了?！?br/>
我定定地望著他說到最后那激動得扭曲的五官，更深的恐懼從心底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