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不妨聽我一言。”老商人一開口，諾亞就知道他欠了這位沙灣商人一個人情。
商人們安靜了下來。
“諾亞大人設(shè)計這種銷售方法，我行商多年，也聞所未聞?！崩仙倘苏f，“今天青巖堡拿出來的這些貨物，也是從未見過。諾亞大人若是肯放下身段做商人的話，我們怕都是遠遠不及咯?！?br/>
有些人的臉上露出笑容來。這種馬屁惠而不費，摻和一下也是錦上添花。有些商人附和起來，大廳里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大家都是同行，平時也多有守望相助的時候。青巖堡現(xiàn)在拿出這些貨物來，是給大家一個賺錢的機會，要是我們同行之間反而因此起了爭斗，那就不好了。”
“商場上的事，當(dāng)然是靠實力說話的。大家競價各憑實力，不過要是傷了和氣，諾亞大人怕是也不想看到。來日方長，我相信青巖堡還會有更多貨物拿出來。大家一起和氣賺錢，不是更好？”老商人簡單兩三句說完，轉(zhuǎn)身向諾亞鞠了一躬?！爸Z亞大人，這些都是您的貨物，應(yīng)該還是您來拿主意最好，我相信大家是無不遵從的?！?br/>
“的確是這樣。”諾亞接過話頭，“格里芬先生說得沒錯。青巖堡不打算只做一次生意，也希望能和各位都保持著往來。要是因為這點貨物起了爭執(zhí)傷了和氣，的確不是我的本意。”
那瘦小的黑臉漢子哼了一聲：“既然諾亞大人這么說，那么我們就看誰的錢袋更鼓一些。這批好酒，我們艾爾夫的商人愿意出一百五十金鎊。”
霍拉斯嘿嘿一笑，“那我們就出一百六十金鎊?！?br/>
“兩百金鎊?！?br/>
“兩百一十金鎊?！?br/>
“兩百……四十金鎊。”
“兩百五十金鎊。”
來自艾爾夫王國的瘦小漢子死死盯著霍拉斯的臉，霍拉斯也毫不在意地望著他，咧開嘴笑著，無論對方出多少，只是加十個金鎊。
“……”瘦小漢子咬了咬牙，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叭俳疰^?！?br/>
“嘿嘿，三百一十金鎊。”霍拉斯毫不放松。
“……三百一十……好，你很好?！卑瑺柗蛲鯂纳倘私K于還是沒能叫出更高的價格來，悶頭坐了下去。
拍賣會就該這么玩才對嘛。諾亞點了點頭，拿起小木槌?！坝袥]有更高的出價了？那么這一批一百罐‘青巖堡的夏天’，就由卡斯亞王國的霍拉斯·多賓先生購得，三百一十金鎊！”
商人們竊竊私語了一陣，看見又有新的貨物拿上了主桌，才又安靜了下來。
“剛才的烈酒是葡萄的精華，現(xiàn)在要給大家展示的，是草木生靈的精華。”諾亞打開只有手指長短的小瓶，伸手扇了扇?！案魑辉趤淼角鄮r堡大廳的時候，應(yīng)該都聞到了青草的氣息。我們把草木精華存了下來，讓秋天的青巖堡，也能有春天的氣味?！?br/>
“現(xiàn)在我拿在手上的，是從諸多花草、麝香、甚至來自大海的大魚腦中煉出的精華，注定只能由少數(shù)人擁有。”諾亞示意了一下，幾位女仆拿著小瓶香水，在商人們之間走過?！斑@些草木生靈的精華，不僅能讓人擺脫擾人的各種氣味，還能讓人步履生香。越是身份高貴的人，就越應(yīng)該有令人深刻的東西。除了衣著、容貌、乃至聲音和氣質(zhì)外，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選擇：香氣?！?br/>
“最重要的是……”諾亞故意停了一下，等著商人們都能聞到這種香水的氣味，才繼續(xù)說完了后半句：“這種香水，還有催情的作用……這一款香水的名字，叫‘青巖堡的迷醉’?！?br/>
大廳里安靜了一下，隨后又開始議論紛紛。
這個時代還沒有香水和香粉，哪怕是貴族也不免散發(fā)著汗味臭味。平時人們都習(xí)以為常，但是現(xiàn)在突然有了新的選擇……本來就有不少商人在琢磨著青巖堡為什么能這么干凈整潔，還有淡淡的青草氣息，現(xiàn)在答案就揭曉在面前。而且聽諾亞的意思，這種東西不是用來打掃城堡的，而是用在人身上……至于最后的那句補充，更是讓人浮想聯(lián)翩。
于是有些商人面色就有點發(fā)苦，望向沙灣王國商人的眼神也有點幽怨起來。剛才老商人擺明了要這批貨物，其他人怕是不好再爭了。
“諾亞大人。”笑嘻嘻地站起來的居然不是沙灣王國的康納·格里芬，而是卡斯亞王國的霍拉斯·多賓?！澳@就不夠厚道了?！?br/>
花花轎子人抬人，生意做得大的商人都是人精?；衾惯@時候湊趣，諾亞自然樂見其成。他裝出不解的樣子：“哦？您這是……”
“這么好的東西，我都想要?！被衾褂中α似饋恚桓焙芎浪臉幼?，“要是您剛才就拿出來這個香……香水，我非得跟老格里芬爭一爭才行。憑什么南方人就能買這個，我們北方人難道不想身上香噴噴的嗎？”
“幸好剛才您先拿出來了好酒?！笨导{·格里芬也笑瞇瞇站了起來，“要不然我可能還真拿不到這種全新的貨物呢。謝謝多賓你把這香水讓給我，那我就不客氣了，哈哈。只是不知道，諾亞大人這里有多少香水、一年能生產(chǎn)多少？”
這番表演，當(dāng)然都是給其他小商人看的。大家互抬身價，商業(yè)互吹這一套玩得極溜。諾亞當(dāng)然也跟上：“香水的產(chǎn)量很低。到現(xiàn)在，即使是這么小的瓶子，也只能拿出二十瓶來。一年下來，大概也不過一百五十瓶罷了?！?br/>
老商人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胡子?！斑@一批二十瓶，我出一百金鎊，諾亞大人覺得可夠了嗎？”
果然不愧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鬼，這正是諾亞打算設(shè)定的起拍價。香水瓶子雖然小，但是卻需要消耗大量原料。各種原料的收集、蒸餾、調(diào)配，前調(diào)、中調(diào)、后調(diào)都要仔細搭配許多次才能挑出不錯的香味。而且香水還需要高度酒精，要蒸餾到?jīng)]有任何其他異味才行?，F(xiàn)在這批香水其實算不得很好，不過作為這個時代的新產(chǎn)品，沒有對比自然也沒有高下之分。
“香水不只是只有一種氣味。多種香氣混在一起，才有這樣的氣味。”諾亞笑著解釋，“過一段時間后，各位也就會聞到其他氣味……青巖堡也在嘗試更多的香料配方，到明年花月或者風(fēng)月再召開產(chǎn)品發(fā)布拍賣會的時候，應(yīng)該會有其他香味的香水面世。要是其他商人朋友們沒有意見，那么這批香水就先由沙灣王國的康納·格里芬先生購得了？”
“一百二十金鎊。”又是剛才那個艾爾夫王國的黑瘦漢子來攪局。
“既然如此，我就更期待了?！崩仙倘艘琅f笑瞇瞇的，“我出一百五十金鎊，先拿這批香水嘗嘗鮮?！?br/>
又經(jīng)過幾輪叫價，這一小箱二十瓶香水還是被康納·格里芬收入囊中，作價兩百八十金鎊。
到了現(xiàn)在，情形已經(jīng)很清楚了。今天的拍賣會就是一南一北兩位商人表現(xiàn)的舞臺，其他小商人沒什么機會。有些小商人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競價了，轉(zhuǎn)而對桌上的食物產(chǎn)生了興趣。
看到這副場景，諾亞笑著和康納·格里芬應(yīng)酬了幾句，又回到主桌前。女仆又送上一個小布包，有些商人抬頭看了看，大多數(shù)商人頭都沒抬。
“剛才拍賣了幾件新貨物，謝謝各位商人朋友的支持。”諾亞現(xiàn)在話說得愈加流利，“最后這一件貨物，我倒是不打算拍賣了?！?br/>
諾亞從布包里拿出一塊淡黃色半透明的肥皂，在眾人的目光中高高舉起?！斑@件貨物，感興趣的朋友們?nèi)巳擞蟹?。這是青巖堡生產(chǎn)的新型肥皂?！?br/>
女仆們再次走出來，在每位商人面前放了一塊肥皂。有人拿起來捏了捏，有人還聞了聞。
“過去我們用的肥皂，不僅會有些洗不干凈，還會掉黑灰?！敝Z亞示意了一下，馬上就有人端上一盆溫水來。一位女仆拿著一塊干凈的亞麻布，在商人們面前展開，又包裹住一塊烤肉揉了揉，展開給人們看布上的油漬，接著用肥皂洗了起來。
“這種肥皂的配方完全是青巖堡自己設(shè)計出來的，花了不少時間?！敝Z亞繼續(xù)說，“洗得干凈、不損傷衣物或皮膚，更關(guān)鍵的是，價格并不貴。”
女仆已經(jīng)洗好了那塊亞麻布，擰干展開給商人們看。
“各位手中拿到的那一塊，是青巖堡送給各位的小禮物，還請各位笑納。這么大的一塊肥皂，現(xiàn)在只要八個銀角。不競價，每一塊都只要八個銀角?！?br/>
在市場上，這么大的一塊肥皂最少要賣到十五六個銀角。商人們也都懂行情，看向諾亞的眼中就有了幾分渴望。
“而且，現(xiàn)在預(yù)訂的話，只要先付一半做訂金。剩下的，三個月后收貨時再付就好?！敝Z亞攤開手，“為了感謝各位的光臨和支持，這是青巖堡的一點誠意。各位只需要將數(shù)量告訴我就好，到時青巖堡一定會按時發(fā)貨。若是沒能發(fā)貨的話，愿意給各位兩倍的金額作為補償?！?br/>
大廳里一時沒有人說話。諾亞也不著急，只是笑瞇瞇地看著眾人。有幾個商人猶豫著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又被其他人拉住了。
“大人，您是說，如果我訂一百塊肥皂，現(xiàn)在只要付給您四個金鎊?！蹦莻€來自艾爾夫王國的黑臉漢子又站了起來，“若是三個月后您無法交貨，那么您將會給我……”
“沒錯，十六個金鎊?！敝Z亞點頭，繼續(xù)保持笑瞇瞇的表情，心里卻緊張得夠嗆。
前面的不過是些添頭，真正的成敗，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