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學宮外院之中,有著一片偏僻的小山丘,這里是學宮之中半圣先賢的埋骨之地,名為離丘。
今日,離丘之上下著蒙蒙細雨,不時有幾個外院弟子清理著諸位半圣墓前的雜草。
王平手中提著一壺靈酒,走在離丘的石質臺階之上。
千絕半圣坐化之后,學宮在離丘之中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王平作為唯一的弟子,親手為他刻了墓碑。在離丘之中留下衣冠冢,逢年過節(jié),可以享受學宮弟子的祭拜。
離丘是一片丘陵,要走到千絕半圣的墳前需要跨過數座小山,里面埋著的是諸多為學宮立下汗馬功勞的半圣前賢,倒是沒人敢在離丘之中御空而行,便只能按著規(guī)矩,一步步爬著臺階。
走了好一陣,終于走到了千絕半圣衣冠冢所在的地方。
千絕半圣的墓只算中規(guī)中矩,是按著學宮之中的制式建造。
王平微微皺眉,看著千絕半圣墓前的一道白色背影,有些詫異。
“王平,你來了。”
白色背影突然出聲,熟悉的聲音讓王平心中一震。
那道背影緩緩轉過身來,堅毅的面容之上帶著飽經歲月的滄桑,天生冷厲的臉上對著王平露出一抹淡笑。
王平看著眼前之人,驚叫出聲。
“莊院主!”
此人,正是數年未曾見過的莊凌霄,1984號墟界的真武學宮院主。
莊凌霄打量了一番王平,微微點頭。
“短短數年時間,修為便達到魚龍境了,根基也如此穩(wěn)固,不錯,很不錯!”
能夠讓他連著說出兩個不錯,證明王平這幾年的進步確實不同凡響。
“院主謬贊了,弟子還得感謝您的培養(yǎng),不然哪來弟子的今日?!蓖跗綄⑹种械撵`酒放在地上,朝著莊凌霄行了一禮。
莊凌霄擺了擺手,說道:“你有如今的成就,都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與天賦,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又看了看那一壇對于尋常天極境武者而言都價值不菲的靈酒,臉上流露出些許欣慰的神情。
“你這是來祭拜千絕老頭的吧?倒是挺有孝心,不枉他大限之前收你做了弟子?!?br/>
王平聽著莊凌霄的話,臉上流露出些許傷感。
“師尊待我恩重如山,還曾救過我的性命,給他老人家祭拜灑掃,是我的本分。只不過今后進了內院,離得遠了,怕是沒法經常來祭拜師尊了。
我也不知道師尊喜歡什么,但想來他那樣一位劍道高人,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快意恩仇,飲酒江湖。我便買了一壇青衣釀,也不知道師尊會不會滿意?!?br/>
莊凌霄聞言,不禁追憶起往事,笑著搖搖頭。
“這家伙年輕的時候,倒是愛飲酒,你的這番心意,他定然會喜歡的?!?br/>
“如此,那就太好了?!蓖跗侥樕下冻鲆荒ㄐσ猓缓笙氲搅耸裁?。
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柄白玉圣劍,這柄劍是當初千絕半圣臨終之前交給他的。
“院主,這柄劍是師尊臨終之前交給我的,他讓我日后遇到你時,將這柄劍轉交給你?!?br/>
莊凌霄從王平手中將白玉圣劍接過,一手持劍,另一只手撫摸著劍身。
白玉圣劍微微顫抖,像是在回應著他。
四周的環(huán)境中,都透著一股傷感之意,連王平都被劍圣的情緒所影響,心中難受,一時想要落淚。
好在莊凌霄很快便收斂起自己的情緒,王平這才恢復過來。
莊凌霄追憶的再看了一眼白玉圣劍,卻是將白玉圣劍遞了回來。
“你把這柄劍收好?!?br/>
王平心中不解,只能先行接過。
“院主這是何意?師尊臨終前讓我將此劍交給你,我現在也算是完成了他老人家的囑托,可院主為何又將它交還給弟子?”
莊凌霄轉過身看向千絕半圣青色玉石雕成的墓碑,緩緩開口道:
“此劍名為玉盧,是我與他年輕之時外出游歷所得,他一見這劍,便愛得死去活來,死皮賴臉的讓我割愛,我懶得看他胡攪蠻纏,便沒有和他相爭。
這劍跟了他一百多年,已經被他的劍意溫養(yǎng)出了靈性,我拿來干什么?人都死了,倒還要裝一回大方。要不是他死得早,本座非要和他好好說道說道?!鼻f凌霄說著長袖一揮,故作佯怒。
王平本以為他要說出些什么睹物思人的傷感話來,沒想到莊凌霄卻是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些什么為好。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你師傅讓你把劍交給我,那我就有處置的權力,你就當我先收下,再把劍交給你便是了。
既然你帶了酒來,我們二人便在這老家伙墓前陪他喝上一杯?!鼻f凌霄說道。
王平聽聞此言,心中感到奇怪,但也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堂堂一件圣器,在莊凌霄的口中,怎么給了他倒像是他吃虧了一樣。想不清楚,只能微微感慨一番,圣者的世界他不懂。
在墓前擺了三個白玉酒碗,將青衣釀打開,三個酒碗被王平一一斟滿,端起一碗遞給莊凌霄。
“莊院主,請!”
莊凌霄接過酒,將酒水均勻的倒在了千絕半圣的墓碑前,此時,臉上的傷感之色再也掩藏不住。
離丘之上,衣冠墓前,兩道身影就在蒙蒙煙雨之中,端起酒碗,對著青玉石碑無聲訴說著自己的心聲。
“王平,祭拜完你師尊,便快些回去吧,內院之中應該很快就會有人前來接你前往內院了,早做準備,不要耽誤了?!?br/>
一壇酒喝了近半,莊凌霄突然開口道。
“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王平聽出他有趕人的意思,只道他是因為心中傷感,想要一個人獨處,何況他也確實需要在前往內院之前,回去料理一番,便識趣的告退了。
青衣釀不過天極境魚龍境武者喝的酒,對于莊凌霄這等修為,自然是沒有什么效果的。但,酒不醉人人自醉,數碗酒下肚,臉上竟是顯得有些微醺。
絲雨成線,王平的背影已經完全消失在了視線之外。在離莊凌霄不遠處,一道紫色的宮裝身影突然出現。
“你為什么不愿意見一見這個小家伙?他可是千絕唯一的弟子。”莊凌霄臉上潮紅,朝著宮裝女子問道。
回應他的是一道清冷而平淡的聲音。
“我連韓千絕都一百年沒有見了,又為何要見他的弟子?”
莊凌霄無奈搖頭,將酒意散盡。
“你又何必如此,當年的事,他也不過是被旁人算計罷了?!?br/>
“哼!他蠢,他技不如人,卻偏要去逞強,他要是死了倒好,可他倒是活了下來,小秋卻為了救他,賠上了命,連你也被發(fā)配到墟界百年。你說,我難道不該恨他嗎?”宮裝女子語氣有些激動。
莊凌霄走到宮裝女子身前,看著她如玉般的面容,嘆息一聲。
“當年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如今已經回來了,小秋,自然是不可能怪他的。他如今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什么仇什么怨,也該放下了。
阿玉,當年的兄弟姐妹們,現在也只剩下我們兩人了?!?br/>
宮裝女子聞言,沒有再出言反駁,看了看千絕半圣的墓碑,眼中有些落寞與惆悵。
“你剛剛為什么不收下玉盧劍,他讓他的弟子把玉盧劍交給你,到還算是有點良心,可你為什么不收下,別人不知道玉盧劍的價值,可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
莊凌霄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玉盧劍雖好,但對我現在而言已經沒有那么大的價值了。而且,放在那個小家伙的身上,反倒是安全一些?!?br/>
宮裝女子聞言黛眉微蹙。
“你是要對他們動手?”
莊凌霄臉上笑意剎那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清冷的殺意。
“不是我要動手,是他們已經按捺不住了,千絕不就是死在他們手里嗎?”
宮裝女子大驚失色,瞳孔微縮。
“不可能,他們就是膽子再大,又怎么敢去勾結邪道中人,這是抄家滅族,斷絕道統(tǒng)的大罪?!?br/>
“要真是勾結邪道,我倒是佩服他們的魄力,可惜他們最多也就是在背后推波助瀾罷了。千絕的弟子,就在學宮之外不過萬里的地方歷練,都能遇上一個邪道半圣,這世間哪來那么多巧合的事情?”莊凌霄搖頭說道。
宮裝女子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那你想怎么做,我能幫你做些什么?”
“我已經向學宮申請,由我?guī)ш牫鍪指矞绲匦T,千絕雖然本就壽元枯竭,但這仇卻也不能不報。若是能引來一兩個背后的牛鬼蛇神對我出手,那就一并殺了?!鼻f凌霄一身殺氣將十丈之內的墳頭雜草都盡數削斷。
“你又要殺人?”宮裝女子臉色有些慘然。
“你已經為此被發(fā)配墟界百年了,若不是院主當初保你,他們會要了你的命的,再來一次,只怕院主也保不住你。我不想再苦等你百年了,莊凌霄?!?br/>
看著眼前玉人一般的宮裝女子,莊凌霄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柔情。
“放心,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傻乎乎的離你而去了,我已經想好了,等辦完這件事,我就帶你離開天爐界?!?br/>
“離開天爐界?”宮裝女子臉上露出驚愕。
“不錯,我已經收到了玘濂劍皇的招攬信,等此間事了,我們便前往天庭,投到玘濂劍皇麾下?!鼻f凌霄帶著柔和的笑說道。
“玘濂劍皇是千年來的絕代人物,能夠追隨在她的麾下,倒也不算太差。你說玘濂劍皇親自招攬你,難道你已經……”
“不錯,這也是我報仇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