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的雨不似江南那般溫柔,雨要么很大,要么天氣便一直陰沉沉的。直到把所有的雨都下完,才能從云朵里擠出一抹陽光。
身著粉衣的少女就那么隨意的走著,好像是誰家走丟的小狗一般。按理說,現(xiàn)在正是夫子授課的時間。可這看上去乖巧的少女卻偏偏逃課了。
她不喜歡上課,因為上課就意味著被夫子訓(xùn)斥,被所有的同窗嘲笑。她也不喜歡下課,因為下課了就意味著周圍的同窗們都會聚集到她的身邊,笑著問她為什么會這么笨。她也不喜歡回家,回到家只有一座座冷冰冰的房子。姐姐就知道欺負她。父親也從來不會管,甚至有時還要訓(xùn)斥她兩句。唯一對自己好的只有哥哥,可是哥哥常年出門在外。對于她來說,生命中的光芒少的可憐。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陰沉,仿佛在醞釀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少女的心情也如這天氣一般,心情沉悶的仿佛什么東西要噴發(fā)出來一樣。
她走到了演練場,隨意的拿起了一把弓箭。學(xué)著武術(shù)師傅教的樣子,想一箭射穿靶心。可是她是個廢物啊,廢物怎么可能成功啊。不出意料的,箭矢從他手中飛出去后。便不受控制的向地下飛去,最終落在了離靶子還有一尺的地上。
少女并不氣餒,她又抽出一把箭。想著剛才的感覺,重新將弓拉滿。這一次,弓箭射出的更遠了,可卻還是和靶身擦肩而過。但是少女仍然很興奮,這就證明,她離成功又近了一步啊。
能來盛世學(xué)院學(xué)習(xí)的多是官宦子弟,多是繼承了父母優(yōu)良的能力。所以在學(xué)習(xí)武術(shù)方面沒有人會像她一樣笨。所以他們總會說她是自己的父親從外面抱回來的。更有傳言說,她母親是大著肚子進的樓府。所以她是外面和別人生的野種……
少女搖了搖頭,想把腦中這些雜念都甩出去。她再次屏住呼吸,想在這一次射中靶子。
忽然間,周圍就吵了起來。各種聲響在她的耳邊響起,似是突然炸裂開一般。
少女心道一聲不好,果然有一個人的目光向她看了過來。隨即像發(fā)現(xiàn)了珍寶一般,大聲的喊道:“快來看啊,廢物練箭了!”
聞言空氣中靜了一瞬,可是取之而來的卻是更大聲響。人群中的議論聲不絕于耳,和聲音同步的是。少女的身邊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把少女的周圍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加上嘈雜乃至不堪入耳的議論讓少女在中間更加的不知所措。
卻不知是誰打破了少女的尷尬,之見一個綠衣女子在四周花花綠綠少女的簇擁下故作和藹的說道:“你繼續(xù)練,大家都沒有什么惡意。你要是學(xué)不好,我們這么多人可以幫你?!彪m是和藹的語氣,可神情卻分明還帶著一種自豪。好像她剛才是在和一只螻蟻說話。完全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
這綠衣女子不說還好,卻在綠衣女子話出口的一瞬間。周圍轟的一聲發(fā)出一陣陣爆笑,其中不乏有人附和:“對呀,你繼續(xù)。別弄得好像我們耽誤了你?!?br/>
又是一陣笑聲。
少女在中間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也許,自己就不應(yīng)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自己的出生本來就是個錯誤。那么,今天就讓這一切結(jié)束吧。
少女再一次舉起了弓箭,向著靶心瞄準。場中突然變得一片寂靜,少女知道。那只不過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的安寧,等她射出這把箭的時候。就會迎來如同暴風(fēng)雨般的笑聲。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少女心想著。要是把所有人都殺了,那樣就不會有人再嘲笑她了。這樣,一切就能結(jié)束了吧。
少女也不知道那里來的力氣,突然調(diào)整弓箭的方向。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人來得及看清少女的動作。
“嗖”的一聲,羽箭破空而出。竟是直直的沖著剛才說話的那名綠衣女子而去。
然而并不會有人攔住,因為那可是于將軍家的嫡長女。也是那于將軍家唯一的女兒,性格向來傲慢。喜歡仗勢欺人,平時看不慣她的人也基本都等著看笑話。
而少女這一邊,更是不會有人在乎她了。她那么卑微,那么沒有存在感。她活著的時候,他們欺負她。等到她死了,于他們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塊笑料。
眼看著一場慘劇就要發(fā)生,少女也閉上了眼睛。像是靜靜地等待命運的懲罰。而那綠衣女子早就嚇破了膽子,那里還有剛才那副囂張的模樣。
空氣卻凝固了。
少女感覺到了不對勁,她睜開了眼睛。只見一名黑衣華服的男子背對著她站在了綠衣女子的對面。微風(fēng)輕輕吹過,男子那滿頭黑發(fā)順著風(fēng)輕輕飄動。落在那錦衣華服上,一切都顯得那么恰到好處。
風(fēng)突然就咆哮了起來,吹的那男子滿頭黑發(fā)變得凌亂。四處拍打著那男子俊美的容顏。少女這才發(fā)現(xiàn)那男子的手居然在滴血。一直箭握在了他的手里,堪堪停在那綠衣女子面前的一寸處。
場中的人齊刷刷的就跪了下去,齊聲說道:“四皇子”。
少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在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他。
周圍也沒有人提醒她,因為對于他們來說沒必要。
少女心如死灰,她想,她應(yīng)該會被怎么被處置。不過也都無所謂了。
那錦衣男子扔掉了手里的羽箭,綠衣女子馬上就跑了過去。拉起了男子的手,用少女不曾聽到過的嬌柔聲音,軟聲軟語:“四皇子,你受傷了?!?br/>
男子沒有理她,甩開了綠衣女子的手。慢慢的向著少女走去。
少女的心里到底還是起了一絲波瀾。她想,他一定是來訓(xùn)斥自己的。
男子停在了她身前,少女不閃也不躲。因為對于她來說,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留戀的。
卻沒有意料之中的訓(xùn)斥聲,少女看見男子手中出現(xiàn)了一枚玉笛,晶瑩剔透。卻不如掌心大小。
少女鬼使神差的接過玉笛。男子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幻夢笛,只要吹響它,所有人都會墜入你編織的夢里?!?br/>
少女的眼睛稍微有些濕潤,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男子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好好活下去,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美麗的地方?!?br/>
少女輕聲呢喃:“為什么。”
“因為終究有一天,你會成為那翱翔于天的鳳凰。”
那綠衣女子終究是忍不住了,大聲叫喊:“四皇子,這個妖女妄圖射殺小女子。還請四皇子替小女子做主!”
她周圍的人連連點頭,并附和:“這樓千映妄圖殺害同窗,其罪當(dāng)誅”。原來這綠衣女子還找了幫手。
四皇子的眼睛冷冷的撇了過去,“殺害同窗?你們做的又比殺害同窗好到那里去?”
他一步一步的向綠衣女子走去,不怒自威:“欺負人,就要有被欺負的覺悟,今天就算你死在這里,也不過是死有余辜?!?br/>
“嘩”的一聲大雨傾盆而出。
綠衣女子一張臉嚇得蒼白。
少女卻覺得,這個背影讓她無比的安心。
馬上便有小斯為四皇子和少女撐了傘。而其余的人,都在雨里面跪著瑟瑟發(fā)抖。
男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還有誰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如果沒有的話,都下去吧?!蹦凶娱]上了眼睛,似是十分疲憊。
“謝四皇子?!痹挳叄腥讼癖芪辽褚粯犹痈Z了回去。偌大的演練場瞬間就變得空曠了起來,只余少女和男子相視而對。
“謝謝”少女話未出口就被打斷?!耙院笪視砜茨愕??!蹦凶舆@樣承諾著。
偌大的雨點落在地上,帶出了一串串氣泡,以及沉悶的響聲。讓人有種被周圍隔絕了的錯覺。
洛城的雨雖不似江南那般溫柔,卻自帶一種雄渾的力量。大雨滂沱,仿佛什么東西正在生根發(fā)芽,那樣的肆意張揚。
“我會來看你的?!鄙倥冀K記得這句話。
從那天起,男子的容顏便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盡管后來她遇見了很多對她好的人,盡管男子卻從未去看過她??伤€是覺得,男子是她生命里為數(shù)不多的光。
烏云消散后。第一抹陽光卻偏偏分外的溫暖。
她呆呆的以為,男子不能過來看她。那她就去找他,然后站在他的身邊。告訴他,我現(xiàn)在像你說的一樣厲害了,你說的每一條,我都做到了。所以盡管廢物如她,也在她努力的讓自己變強。她以為她足夠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邊了。可是她終究是天分不夠,無論怎樣掙扎。她終究是做不到。她埋怨自己,從未有過的恨自己的不爭氣。
未經(jīng)世事的少女哪里知道,世間薄情的男子何其多。而更何況男子也從未許諾過她“情”。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
所以,后來的她。被別人嘲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自量力”??杉词惯@樣少女也從未后悔過。
可是最后,她到底還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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