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你手輕一些,小爺還能喘氣,還活著呢!照你這捏法,我只怕等不到升堂那天,便要被你活活捏死了!”
聽了花子虛這話,一名身穿囚衣,正在給花子虛按摩的男子,連忙小心翼翼的陪笑道:“花公子,您剛才不是嫌小人手勁太輕,現(xiàn)在怎么又說小人手重呢?”
四平八穩(wěn)躺在床鋪上的花子虛,一邊齜牙咧嘴直呼舒服,一邊誨人不倦的指導:“這是什么話?你以為這馬殺雞很容易嗎?這里面學問可大了!針對不同的人,不同的身體部位,自然輕重緩急,步驟手法也各有不同,像你這么一通瞎按,好人也得你按出病來!”
“我說小李呀,你的按摩技術(shù),還有待提高??!不過你也不要灰心,只要你繼續(xù)努力,假以時日一定能有一番成就!等你出去以后,就不用靠盜竊度日,到時候開一家盲人按摩院,自然有大把的銀子等你去賺!”
“盲人按摩院?”
小李聽了這話,驚得目瞪口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公子,這馬殺雞賺錢是快,可是把自己變成瞎子,這代價也太大了吧!小人,小人下不去手啊!”
“笨蛋,誰讓你真的變成瞎子了?裝瞎你不會嗎?這樣吧,等你出去了,小爺免費幫你做一副墨鏡。擔保你戴上墨鏡是瞎子,摘了墨鏡全乎人一個!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自己不用變成瞎子,還能有一技傍身,出獄以后再也不用偷盜度日,這名姓李的囚徒心里一陣激動,手上不自覺又多使了三分力氣!
“哎呦!我說你能不能輕點!小爺這一身骨頭,都快要被你捏散架了!”
花子虛一通責罵之后,擔心自己打擊太過,小李若是喪失積極性,不再給自己按摩,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想都不想便開啟了,自己那一套堪稱無敵的吹牛模式!
“小李,這馬殺雞可是我的獨門秘技,輕易不傳外人的!小爺看你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材,才免費對你傾囊相授,還親力親為,不顧自身安危,讓你在小爺身上練手!此等天賜良機,你可一定要珍惜??!”
“記住,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夢想,堂堂須眉男兒,若是沒有夢想和抱負,那跟咸魚又有什么區(qū)別?”
“還有,什么神仙菩薩,統(tǒng)統(tǒng)都是騙人的!只有自己最靠得住,你一定要有自信!即便你現(xiàn)在只是個小偷,你也要堅信,你是這世上最帥的小偷,明白了嗎?人生在世,就是這么自信!”
“小李加油,我看好你哦!等你盲人按摩院開張,我一定來照顧你生意!來,再幫我捏捏肩膀,這兩天有些酸呢!”
聽了花子虛這一番充斥著鼓勵和期許的長篇大論,小李一邊感激得眼淚鼻涕滿面橫流,一邊按照花子虛傳授的精油刮痧技法,把這些眼淚鼻涕,統(tǒng)統(tǒng)抹在花子虛身上。嘴里還一個勁的賭咒發(fā)誓,說自己以后要是賺了錢,一定日日為花子虛焚香祈禱,祝愿其長命百歲,福壽綿長!
別人一旦進了開封府大牢,多多少少都要受些皮肉之苦,還要被那些牢頭獄霸欺負??墒腔ㄗ犹撛陂_封府大牢里,名義上是等府尹大人升堂問案,那小日子過得卻安逸巴適得很!
那些牢頭獄卒,因為知道花子虛有個結(jié)拜大哥,和府尹楊大人關系親密,所以平日里好酒好肉伺候,不敢有絲毫怠慢之處!就連牢里的那些囚徒,一個個也好似綿羊一般,變著花樣討好花子虛。
這名叫李三的盜竊犯,無疑便是其中最為乖巧,最討花子虛歡心的一個了!品性敦厚的花子虛,當然也投桃報李,將自己多年經(jīng)驗傾囊盡授。至于這李三能夠領會幾成,以后會不會真的按死人,花子虛那可就管不著了!
花子虛來這里才不到一天,便將開封府大牢,變成了集按摩,浴足,修面,剪鼻毛,挖雞眼為一體的娛樂場所。若是花子虛待得再久些,恐怕這座原本關押囚犯的開封府大牢,就要面向社會,開始對外掛牌營業(yè)了!
再說這開封府府尹,姓楊名時別號龜山,是陜西弘農(nóng)縣人氏,由癸未進士升大理寺卿,今歲剛剛官拜開封府府尹。節(jié)度使楊戩權(quán)傾朝野,和蔡京蔡太師私交甚篤,楊府尹升任開封府,蔡京和楊戩也出力不少。
這等爭奪家財?shù)男“?,在楊府尹眼中,不過是小事一樁,節(jié)度使楊戩又專門寫了書札,該給的面子自然要給!再說此案遺囑契書俱全,又有保人西門慶和李達在此,明面上也算說的過去。所以此案如何辦理,楊府尹便任憑西門慶做主!
升堂問案之后,府尹楊大人走過場一般,只是簡單詢問了此案經(jīng)過,便大筆一揮,宣判花子虛侵奪花家財產(chǎn)屬實,著令清河縣將花家住宅兩所,莊田三處,估價變賣之后,分給花子由等三人作為賠償!至于花子虛,念其年少無知,又無甚大惡,所以只是當堂訓斥一番,便批了一道公文,待其家產(chǎn)變賣之后,當堂釋放不提!
花子虛身處牢獄之中,能過得如此沒心沒肺,一點不擔心自己的官司。那是因為他知道西門慶手眼通天,再加上自己大把使銀子,這樁官司自己是穩(wěn)贏的!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府尹大人升堂問案,等來的卻是這般結(jié)果!本來穩(wěn)贏的官司,自己竟然糊里糊涂輸了!讓他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結(jié)義大哥西門慶,竟然成了那遺囑契書上的保人!
自己的嗣父花大人,病逝在北京大名府,自己一直在近旁服侍,何曾見過什么遺囑契書?那會西門慶遠在東平府清河縣,他又如何能夠出現(xiàn)在千里之外,又如何能夠出現(xiàn)在這遺囑之上?
花子虛再是癡傻,此時也明白過來,這是西門慶伙同花氏三兄弟,一起來陷害自己!花子虛心里一陣懊悔,自己明明知道西門慶不是好人,卻被他偽善的外表迷惑。不僅放松警惕引狼入室,還和他義結(jié)金蘭,結(jié)拜為異性兄弟!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花子虛,連忙大聲喊冤:“大人,冤枉?。∥宜酶腹嗜ブ畷r,小人一直在近旁伺候,哪里見過什么遺囑契書?再說那會西門慶遠在清河縣,怎么會出現(xiàn)在北京大名府呢?這遺囑契書,定然是他們合謀偽造的,還請大人明察,莫要受那小人蒙蔽,大人你可要為小人做主??!”
三言兩語料理完此案,馬上就要退堂的楊時楊府尹,見花子虛當堂喊冤,將驚堂木重重摔在大案之上,怒聲呵斥道:“好你個無恥刁民,本官念你年少,將你從輕發(fā)落,你不僅不知悔改,竟然還敢咆哮公堂?”
“若不是西門大官人為你求情,單憑你侵奪花家資財這一重罪,便少不了要刺配滄州!沒想到你不僅不感恩戴德,反而以怨報德,誣陷西門大官人,伙同他人一起害你,真真是壞了良心!”
說著楊府尹大喝一聲:“左右,將這無恥刁民拿下,重打五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喊冤,看他還敢不敢胡亂冤枉好人!”
見楊府尹要動大刑,西門慶連忙陪笑道:“楊大人莫要動怒,我這兄弟年幼無知,沖撞了府尹大人。還請大人看我面上,饒恕他這次吧!他年紀還小,哪里受得了五十大板,待我勸勸他也就是了!”
說著西門慶走到花子虛身邊,俯身小聲勸慰道:“兄弟,好漢莫吃眼前虧,該服軟就要服軟!錢財乃身外之物,還是自家性命要緊,真惹惱了府尹大人,就是把你當堂打死,只怕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花子虛見西門慶這么說,擺明了是打算坑死自己,被兄弟背叛出賣的花子虛,心里只覺一陣酸楚,好似有萬般委屈卻說不出來,好生的憋屈難受!
“大哥,我最后再叫你一聲大哥!你可還記得我們在玉皇廟結(jié)拜之時,說過些什么嗎?我們兄弟跪在關二爺神位之前,發(fā)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難道這些你都忘了不成?”
見花子虛提起當日結(jié)拜之事,西門慶眼神一陣閃爍,長嘆一聲悄聲說道:“兄弟,我最后再喚你一聲兄弟!哥哥教你一句至理恒言:什么是兄弟?兄弟就是用來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