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宸王府,慕雪芙就躺倒了床上,這一路上雖然景容處處照顧她,但到底還是累。不過現(xiàn)在只有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景容只是把她送到王府門口,連大門都沒進(jìn),就入宮復(fù)命去了。
她躺在攢金花開富貴軟枕上,手中撫順著雪球的毛,聽著紅韶將她不在皇城中這一個月京中發(fā)生的事說與她。
第一件事,無憂的丑事被南疆太子看到,自然而然他們兩個人的婚約不算,但南疆是和大秦共結(jié)約盟的,這親還是要和,便從眾皇女中選了一位公主嫁于了南疆太子。只是,并不是太子正妃,而是以側(cè)妃的身份。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出了那樣的事,玄武帝覺得理虧,所以也不強(qiáng)求太子妃之位。
這第二件事就是,無憂公主被許配給了去歲的新科狀元郎仲長忌,婚期定在下個月初八。無憂和景宣的那件事當(dāng)天晚上玄武帝就已經(jīng)封鎖消息,并警告所有看見那事的人管住嘴巴,所以那晚無憂的荒唐事并沒有被傳出去。只是無憂公主瘋了,倒也瞞不住。但新科狀元是寒門子弟,能娶公主是他的福氣,況且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就算瘋了,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一塊平步青云的墊腳石。賜了婚,他一躍便從一個正六品的都察院都事提升到正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這么個升遷,他得干多少年。如今只是娶了個公主就可以,他有何樂不為哪?
慕雪芙算了算時間,要是江月瑤的藥見效的話,無憂的肚子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了。
再有一件事,就是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城中發(fā)生百姓中毒的事,也不知那些百姓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突然一夜之間就發(fā)燒嘔吐,然后昏迷不醒起來,連城中的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
不過如今那群百姓已經(jīng)康復(fù),而這功臣正是睿王。說是睿王為了解救城中的中毒百姓,不分晝夜研制解藥,甚至嘗百草親自試藥,還從外地請了名醫(yī),這才令那些中毒的百姓死里逃生。
但也因此,睿王如今在皇城的極負(fù)盛名,更被百姓稱贊為賢王。
稍一思忖,慕雪芙就知道這毒是誰下的,解藥又是誰給的。
冥陰閣雖不會聽命景宇,但憑著師傅和慕昭霖的關(guān)系,這點(diǎn)小忙張張口就可以幫忙。而江月瑤又在茗音樓打理生意,這點(diǎn)事她只要動動手就可以。
得人心者得天下,睿王這一招玩的好,簡直是將皇城里所有老百姓的心都收攏了。
“還有沒有其他事?”慕雪芙闔著眼睛,待紅韶半天不說話,方撩開眼皮瞇著眼睛看著她。
紅韶想了想,道:“剩下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什么重要的了?!?br/>
慕雪芙只是“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青琢見她似是疲憊,遂道:“主子一路風(fēng)塵仆仆,是不是累了。如此便休息一會兒,奴婢讓人給您燒熱水沐浴,再到廚房里給您做幾道可口的飯菜。”
“嗯,還是青琢你細(xì)心,就照你說的辦吧。不過,我要是不自己醒來就不要叫我,這幾天趕路可把我累壞啦?!蹦窖┸酱_實(shí)疲憊,說話都懶懶的。去的時候還好,總是停停歇歇,回來時有禁軍保護(hù),說是怕有刺客對宸王不利,便只管趕路,哪里中途好好休息一次?,F(xiàn)在可算回到了家,能在舒舒服服的床上躺著,真是一趟就不想動。
她有意識的把雪球往外一推,撈起一側(cè)的被子就蓋在身上睡起來。心里念叨著景容也一定疲憊極了,真希望他能回來和她一起好好的踏踏實(shí)實(shí)的睡一個安穩(wěn)覺。
只可惜,今日他沒這個福氣。
景容回來的時候慕雪芙還在沉睡中,看著睡夢中她嬌美的容顏,忍不住親了親。只是下一刻,滿目的柔情就變了色。
他皺了皺眉頭,將蜷縮在慕雪芙懷里的雪球撈出來便毫不溫柔的扔到了地上。他就知道一回來,這小破狗就是個麻煩。
雪球也好無辜的,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來,又能窩在主人的懷里睡覺,可總是會殺出個程咬金。對它這么粗暴,不解溫柔,雖然它是個男孩子,但小動物都是要人愛護(hù)的好不好?這么沒有愛心,主人怎么會和這種人成親哪?
雪球站起來,甩了甩身上的絨毛,瞪著眼怒視著景容,呲牙低吼,那架勢恨不得下一刻就上去咬他一般。
只是原本的兇惡的架勢在景容一記狠厲的眼神掃過去之后就和斗敗的公雞一樣,蔫蔫的耷拉下腦袋,躲到他不能看到的地方呆著去了。
景容收回目光,輕手輕腳的換了常服上床躺在慕雪芙身邊。他也累了,但并不是因為身體上的勞累,而是因為看見那個一路上派人殺他,還要在他面前演戲表現(xiàn)出有多關(guān)愛他的叔父時,他要不斷的抑制住胸膛里不斷洶涌的恨意。那樣的克制,真是身心疲憊。
慕雪芙睡覺不沉,感覺到身邊有人擁著,而那熟悉的身體和氣味也讓她意識到是景容回來了。一翻身,她轉(zhuǎn)身就投到了他的懷里。
“你回來了?”嚶嚀了一聲,慕雪芙未睜開眼,手便搭在景容的腰上。
景容摟緊她,親了親她的額頭,溫柔道:“我吵醒你了?沒事,接著睡吧,我陪著你睡?!?br/>
慕雪芙眼珠滾動了兩圈,然后慢慢睜開,支撐著半個身子掀開幔帳,看了看更漏上的時間。
景容拉住她的手放在被衾里,“睡吧,不用管是什么時候,好不容易回到家,想睡到什么時候就睡到什么時候?!痹賹⑺念^放在胳膊上,想了下,“要是餓了,我讓青琢將做好的飯菜拿進(jìn)來,我們就在床上吃,吃完再接著睡。”
慕雪芙揚(yáng)起美眸,水波蕩漾的眼睛彎了彎,如鐮刀般的月亮。她用鼻子在景容的臉上親昵的蹭了蹭,軟嚅道:“玉宸,你這么貼心,會寵壞我的?!?br/>
“小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寵著你寵誰???”景容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她瑩潤皙白的臉頰上慢慢滑動,“這幾日只顧著趕路,我看你都瘦了不少?!?br/>
“哪里瘦?你照顧我照顧的很好,我一點(diǎn)都沒吃苦,而且我看我這段時間還胖了哪?!蹦窖┸叫σ饕鞯钠似约旱哪樀啊?br/>
景容斂眉正色,“以后我們可能會面對的更多,可能,跟著我,你會吃苦。”停了停,他輕輕的摩挲著慕雪芙的云發(fā)。及腰的長發(fā)如光滑柔軟的綢緞,在微弱的燭光下,蒙著一層細(xì)碎的光弧。他簌簌眨了幾下眼,憐愛的目光直達(dá)慕雪芙的心底,“可能可能”
景容的心一下一下的抽搐,他想要奪位,可是這條路千難萬險,甚至走到最后會賠上性命。以前他沒有牽掛,只是認(rèn)為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大不了就是死??扇缃?,他有了牽掛,有了最愛的人,萬一他不成功,那豈不是會連累她?
“可能什么?”慕雪芙看出他眼中的猶豫,心里莫名一緊。
景容眼中的光如蠟燭的火芯一般不斷跳躍,“可能我會連累你?!?br/>
慕雪芙淺淺含笑,將景容的手握在手心里,然后放在了胸口,雙眼如潤了水一般繾綣纏綿的凝望著他,“玉宸,你我夫妻,還說什么連累不連累的話?”
他想說什么,她豈會不知。玄武帝對付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籌謀多年的事,那是一條極其難走的路,失敗了,便是死,抄家滅族的死。他怕自己失敗了會連累到她也跟著死,只是他并沒有說出口,但,她明白。
只不過,無論以后怎樣,她都會守護(hù)他,不會讓他受到一點(diǎn)傷害。
“玉宸”慕雪芙貼在景容的下頜,輕輕的喚了一聲,這一聲纏綿悱惻,仿佛席卷了屋外的桃花煙雨。
“嗯?”景容的聲音低沉好聽,就算是被池水聽到,也會掀起漣漪。
“玉宸,我”慕雪芙揚(yáng)起頭,秋波妙眸瀲滟水光,漫著止不住的繾綣纏綿。
景容溫柔含笑,低頭吻著她那雙勾人心魄的美目,“怎么了?有什么話和我說?”
慕雪芙道:“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的心意。”他輕薄的嘴唇如花瓣一般柔軟,親吻在她的眉眼間,心里也跟著悸動不已。
景容動作一頓,眼中倏然發(fā)散著明亮如星辰璀璨的光彩,心如破蛹的飛蝶,直欲沖破。他深情款款的直視著慕雪芙,心里期待著,卻也緊張萬分,連說話都磕磕巴巴起來,“你我芙兒我一起在等,等你承認(rèn),等你確定心意的時候告訴我,我一直在等。”
他從來沒有如此說過話,一向沉穩(wěn)鎮(zhèn)定的宸王原來也有如此無措的時候,倒讓人覺得可愛。但看著景容那極其認(rèn)真的樣子,慕雪芙只覺得心里被填滿了一般。
她稟了稟氣,凝視著目光中滿懷期待的景容,一字一頓道:“景玉宸,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不許你喜歡除了我之外的人,喜歡到不能和別人分享你,喜歡到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別人。我慕雪芙,這輩子,只喜歡你景玉宸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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