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中,拿劍的劍平沉思片刻,就靜靜地走出門坎兒。樂文這時,門后的艷人起靈也出來了。她彎彎細眉下是一雙略帶愁意的眉。手指緊緊拽著自己的花邊袖子。
“劍平大哥,你真的打算這么做么?”起靈心灰意冷地看著他,“我記得,你以前同我說過,她是你的侄女。曾經(jīng)你做的那些事兒也是迫于無奈??蔀槭裁茨憬袢者€是要重蹈覆轍呢?”
“這一次不一樣!”劍平目中閃過一絲得意,“以前那林耀甫給我任務(wù),我劍平最多也只是一個小跟班??涩F(xiàn)在不同……臨尸門的人要聽我的號令!”可能是長久在地位上受到壓迫,自尊心非常受傷。以至于他明明知道那林耀甫是為了利用他,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接受了那個任務(wù)。
這是艷人起靈沒有想到的。但是于這個腹中有了身孕的女人來說,如今最重要的,不過是腹中這未出生的孩子的爹??墒牵惺裁崔k法能夠阻止呢?
只有勸解。
“劍平大哥,你不能去!”起靈央求道,“上一次,你們臨尸門就未能殺了卿羽將軍,如今再去。若是失敗,豈不是得了一個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真是這樣,那……那我跟孩子怎么辦?”
“你不用擔心,即便我真的落網(wǎng),也不會拉你下水!待我今日走后,你便找個安生的地方過活吧!”劍平面容憔悴,冷冷地回了起靈一眼。說著頭也不回地步下長滿雜草的臺階。
起靈從身后一把抱住他,神情頗為悲傷:“劍平大哥,我不讓你去,我不讓你去!”
劍平用力地扳開抱著自己肚子的手指,狠狠地踏步走下。
她總以為自己腹中的孩子能夠挽留住他。
她總以為自己拋棄一切就能夠得到他的心。
她總以為他也同樣厭倦了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
她一直以為他繼續(xù)留在臨尸門只是迫于無奈。
可一切待現(xiàn)在看來,才忽然發(fā)現(xiàn),他舍不得權(quán)力和榮譽,更舍不得自己被器重的時的威武。
這或許是他多年以來養(yǎng)成的一個毛病。
自己的尊嚴是別人給的。
別人認可他,別人表揚他,別人贊同他,他就能夠愉悅。其實,他不過是走進了一個誤區(qū)。一個有尊嚴的人,并非只是一味地在意別人的看法。或者為了別人的看法而追逐。但是青菜蘿卜尚且各有所愛,又何況是人跟人。
一個人永遠也不喜歡你,難道就活不下去了么?
正是因為劍平這般認為,所以他總是不能很好地得到釋懷。于是便在這一條無法釋懷的路上越走越遠。
就同此刻。
起靈全身癱軟在破廟的門口,聲音沙啞地吼著:“我們……我們倆的孩子……不能沒有爹?。 ?br/>
但這抽噎的聲音只淡在林間,和著風聲,化為一片沉寂。
劍平拿著長劍走出林子的時候,目色很平靜。靜地嚇人。
他心中暗暗地想。
湄兒,這一次,我終于可以實現(xiàn)曾經(jīng)的承諾,給你想要的一往情深?
劍平雖然過分地維護自己的尊嚴,但是他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對于卿湄,他也愛,只是曾經(jīng)不會愛。所以那晚看到她如此悲傷的面容時,他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撕得支離破碎。于是他決定做一件大事。
林耀甫想要殺害侄女卿羽并不是憑空就來的,偶然知道,這個想法之所以會突然去做,僅在于那封密信。
劍平在想,誰會在這個時候殺害侄女卿羽呢?上一次他以那樣的理由早就說服過林耀甫。如果不是被人逼得無路可退,林耀甫那只狡猾的狐貍不會派自己去當一個替死鬼。所以,由此看來。這送來密信才是背后真正的主謀。所以他要以自己為餌,引出背后的惡人。一來可以成為自己重回臨尸門,得到林耀甫信任的借口,二來可以為自己的妻子卿湄送上一個良好的消息。至少可以挽回卿湄的心。
他愛人的心。
其實,他的計劃原本十分完美,甚至可以說是完善。但是這其中有一個無法預(yù)料的漏洞。
那就是他身邊這個紅粉知己起靈的真實身份。因起靈并不知道她腹中孩子的爹此次前去刺殺那卿羽將軍真正的目的,所以為了及時阻止劍平,她將這一切告訴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也就是三皇子殿下祁真。
祁真聽罷,當然希望此事能夠越鬧越大。所以他就將這個‘動人的消息’用手底下的人告訴給了回到卿府的大小姐卿湄。
因為卿湄傷好以后,行動過于奇怪。所以鐘二伯在不暴露自己行蹤的前提下,每每喜歡跟隨著卿湄的腳步,隨時隨地的保護。
但沒想到他的一路尾隨,卻看見自己喜歡的大小姐卿湄同一個穿著黑衣蒙著黑布的男人見面了。
山林里,瑟瑟秋風吹落一地的落紅。
祁真冰冷著嗓音,斜望了她一眼:“本王以為你不敢來了?”
“三殿下的邀請,我卿湄怎感失約?”祁真把眼睛遞過去的時候,其實是十分詫異的。因為他從來也沒有料到,這個丑陋的中年女人竟然有一天會揭下套頭的黑色網(wǎng)紗,露出自己這不堪直視的面容。
“看來,這一次返回候府,你真的過得不錯?”祁真諷刺了一聲兒,“就連這從不視人的脾性也得到了改變?”
卿湄漠然地冷了他一聲:“三殿下,有事就直言吧,不用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