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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明聽到身后的動靜，一轉(zhuǎn)身是小鳳凰等到腿軟，后背倚著墻癱坐在了地上，臉色蒼白，笑顏如花。他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把人拽起來，再緊緊抱在懷中。

    小鳳凰又想哭又想笑的，哽咽問道：“顧大哥，是不是沒事了，是不是沒事了？”

    顧長明不知要怎么安撫她，笑著回道：“你聽皇上說了，顧家這一系不能入仕為官，我們稍后離開開封府再不能回來，還有顧家的家宅充公，我從此時此刻起，一無所有。你說算沒事了嗎？”

    “那些都算什么，我要的只有你，只有你這個人。”小鳳凰哭得一塌糊涂，扶住他的手臂，整個人都站不穩(wěn)，最后還是顧長明把人抱著回了太醫(yī)院。

    那邊的老溫太醫(yī)早就翹首以盼，見小鳳凰哭成這樣，嚇得也是不輕。以為是顧長明一開口引得皇上龍庭大怒，出了大事。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聲音都是抖的：“皇上說什么了？”

    “皇上答應(yīng)了?！鳖欓L明言簡意賅，不讓他擔(dān)心，“鳳凰是喜極而泣，不礙事的?！?br/>
    老溫太醫(yī)看著兩人的姿勢，用力眨眼睛：“當(dāng)真沒事？你們可不能瞞著我?！?br/>
    “瞞著誰也不能瞞著師父?！鳖欓L明懷中的鳳凰，哭累了，惦記起不好意思，趕緊掙扎著下地，“師父，皇上雖然收回了顧家的所有，但總算是收回成命了?！?br/>
    “皇上答應(yīng)了？皇上沒有為難你？”老溫太醫(yī)大概也沒想到會這樣順利，他們兩個出去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加以阻止，還是偷偷捏了把汗。心里頭做好了打算，若是有個萬一，便是豁出這條老命去，也要把兩個孩子保全下來。

    顧長明把皇上的話原封不動都說了：“我剛和鳳凰說，以后我無家無業(yè)，身無分文，她就哭成這樣。”

    小鳳凰嗷一聲撲過來，扯著他的胳膊不依：“我不是因?yàn)檫@些才哭的，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老溫太醫(yī)不知情況好壞，特意關(guān)照其他人暫時別現(xiàn)身的，戴柳兩人聽到他們回來，哪里還按捺得住，從里間出來，直到確認(rèn)不算是壞消息，方才安心。

    “你爹殺進(jìn)來的時候，我只當(dāng)是完了，這里雖然人不少，都是些太醫(yī)藥童的，就算小竹和溫太醫(yī)聯(lián)手也肯定不是你爹的對手?！贝鞴诱f起這些心有余悸，“你們卻及時趕回來了?！?br/>
    “當(dāng)是溫太醫(yī)說什么都不肯讓我?guī)兔?，我只能干著急?！绷裱┮娦▲P凰眼睛鼻子都哭腫了，連忙倒了水給她敷眼睛，又想聽聽顧長明還會說些什么，否則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怎么放都不安妥。

    “戴先生呢？他的傷勢可好些了？”顧長明見兩人安然無恙，有些愧疚。若非事情牽涉到的是他的父親，實(shí)則大家不用擔(dān)驚受怕到這個程度的。正如他當(dāng)時所想，要是父親傷了他身邊的至交好友，他又該如何面對這樣殘忍的現(xiàn)實(shí)。

    “戴綿山的傷勢平緩，在最安靜的里間休息。他喝的藥都有安神成份，連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多半都不清楚的。”老溫太醫(yī)索性讓顧長明說說今后怎么打算，皇上的意思是讓他們立時離開開封府，還是能夠和緩幾日，“老顧的罪名尚未定論，你要不要再等一等？”

    話中有未盡之意，顧長明舍不得父子親情，便是顧武鐸落個死刑，好歹有人來收尸。只是這話當(dāng)著顧長明的面，老溫太醫(yī)怎么忍心說出口。

    “我有種預(yù)感，皇上暫時不會處理父親，大局之下需要留著他?！鳖欓L明瞇了瞇眼睛，“皇上原先對父親治下的組織興趣沒有這么大，現(xiàn)在似乎有些變化了?！?br/>
    “你從哪里察覺到的？”老溫太醫(yī)不解的問道。

    “皇上對父親的態(tài)度，父親尚存理智時，皇上反而更想及時作出了斷，話語間殺伐果斷很是簡練。因?yàn)楹芮宄愿赣H的脾氣性格，想要從其口中挖掘到蛛絲馬跡根本是不可能的。現(xiàn)在卻有機(jī)會了，有可以徹底翻覆這個組織的機(jī)會?！币粋€比齊坤門利益更大的所在，對于皇上來說，怎么肯輕易放手去。

    那么留下顧武鐸的性命，成了唯一的捷徑。

    “你這樣一說，的確像是皇上會做的手筆?！崩蠝靥t(yī)皺了眉，顧武鐸的情況，他是親眼看到的。便是顧武鐸這般心性的人才會在受到重挫后，根本無法接受，而變成如此。皇上拿捏住這樣的顧武鐸，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們雖然還留在宮中，看情形，最多兩三日后，皇上一道旨意便打發(fā)了我們出開封府，從此不歸?！鳖欓L明并非不舍，他突然想到的是柳竹雪曾經(jīng)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當(dāng)時她將融雪劍留在柳家，心中已經(jīng)沒有什么放不下來了。

    原來，其中滋味是為這般的。

    “顧長明，你要是走，我們同你一起走，一路上有個伴。”戴果子雙手往胸口一抄，看不慣顧長明愁眉不展的樣子，這家伙不應(yīng)該就是淡然鎮(zhèn)定，任憑外頭風(fēng)吹雨打，都不會輕易動容的那個人，

    “對，我和果子都商量好了，還是我們四個人，到處走走，要是見著哪里的景色好留下來住一陣，想離開的時候再離開便是了?！绷裱┟銖?qiáng)撐起個笑容來，“小鳳凰覺著可好？”

    “顧大哥到哪里，我便到哪里，這一輩子都這樣了?！毙▲P凰大大方方說出來的話，聽在耳中格外動人。

    老溫太醫(yī)本來想說，小鳳凰是真公主，若是給皇上求個情，多半能夠留下。如今見有情人成雙成對，誰還真稀罕要留在開封府中，施展不開手腳，果然是走過外頭的山山水水，才是更令人向往的好日子。

    “你們記得給我老頭子寫信，要是見著特別好的地方，我來看你們也是一樣的?！崩蠝靥t(yī)見顧長明警覺的回過身，那邊門口處站著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卻是裕景將軍見他們停下說話，方才走了過來。

    “將軍怎么這個時候來太醫(yī)院？莫非是臨走前又要來搜刮一批藥材？”老溫太醫(yī)有些猜不透這人出現(xiàn)的目的，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溫太醫(yī)說什么笑話，臨走之前搜刮一批藥材如何夠用，太醫(yī)院的存貨都交予我才好。”裕景將軍正視著的人是小鳳凰，“鳳凰姑娘，你拜托的事情已經(jīng)辦完，曲門主的尸身火化后裝入陶罐，我放在了外面。只是他衣物中有些東西，我看著不便焚化，思來想去，既然他也算是你的師父，交予你保管應(yīng)該是最合適的。”

    小鳳凰雙手接過一個錦囊，里面零碎有不少物件。

    “為著安全起見，東西我都過目了，至于是用作何處，我卻不知了?！痹＞皩④姷男θ萦蟹N釋然的味道，“我明天晚上即離開，你們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若是路過隨行可以來看看我和我的將士們?！?br/>
    顧長明深知此次也受了裕景將軍的恩情，剛要表示謝意。裕景將軍咳嗽一聲道：“小顧，你跟我過來，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兩人走到僻靜拐角，裕景將軍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皇上不許你顧家子孫入仕為官，也厄令你離開開封府了？”

    顧長明不想裕景將軍的消息如此靈通，這是皇上身邊有了他的眼線，否則哪里會這般迅速：“皇上已經(jīng)算是法外開恩了?！?br/>
    “小顧，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能為官不打緊，難道你就此浪費(fèi)了這一身的本事，避世而歸，在不問窗外事？”裕景將軍實(shí)則是舍不得如此人才，“你要是愿意可以到軍營里來跟著我，蒼鷹提過幾次，說是若營帳中多了長明公子這樣的人物，我們沒準(zhǔn)真能百戰(zhàn)百勝?！?br/>
    “蒼鷹也說是沒準(zhǔn)了，多謝將軍抬愛，家父做下的這些錯事，我想要慢慢彌補(bǔ)回來。”顧長明正色道，“正如鳳凰要送曲門主的骨灰去西夏一樣，雖然彌補(bǔ)的能力有限，我盡力而為?！?br/>
    “小顧，你這樣太過于可惜了。”裕景將軍還待再說動于他，“雖然軍營中也不能給你什么官職頭銜，但是能夠放給你權(quán)利，絕對不會少了你的。你當(dāng)真不考慮考慮我說的這些？”

    “將軍，有機(jī)會的話，我會到將軍營帳中做客的。”顧長明拒絕的十分果斷，讓裕景將軍明白再無周旋的可能。

    小鳳凰到墻角抱起裝了骨灰的陶罐，曲景山也算是個人物，現(xiàn)下不過裝在這小小的罐子里頭，又能掙得到搶得到什么？

    顧長明將裕景將軍送走，小鳳凰懷抱陶罐，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鳳凰，你在想什么？”顧長明一眼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把這個抱去給你爹看看，曲景山的齊坤門也算得上是一番作為，半生積累。到頭來，他還不是被裝在這樣小小的陶罐中，什么都帶不去，什么都帶不走?！毙▲P凰請示過老溫太醫(yī)后，暫時將陶罐存放在太醫(yī)院。

    各人回各人的屋中休息，等的是天亮之后，進(jìn)一步的事態(tài)發(fā)展。

    顧長明難得睡了個安穩(wěn)覺，無夢無言，唯有安靜的黑暗，滿天滿地，毫無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