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為原章磺描述的場景太過殘暴，還是因為他的情緒太具有煽動力。宋小成只覺得渾身不由得一冷，打了個寒顫。

    “所以你再見到妙齡女子，便也效仿此法，將她們剝光衣服，割開背皮，吊在影壁墻上。”

    “不錯！我就是要每天提醒自己，這個世界究竟有多殘忍，也告訴這個世界，我的恨到底有多深！”

    “可是你的信徒們，都把那東西當(dāng)成神在膜拜。他們稱她為……呃，‘烈焰之母’?！?br/>
    原章磺緊咬牙關(guān)，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重新變得冷漠而鎮(zhèn)靜。

    “那天晚上之后，我知道我跟那個怪物之間的戰(zhàn)爭再也不會停止了——他們是我的仇敵，更是這個世界的仇敵！我組建了爆炎兄弟會，我要用我的方式向那個怪人復(fù)仇，我要親手捏碎他背后的那股力量！總有一日，我會將他們施加在我身上的舊仇恨，乘以千億倍的傾瀉在他們的頭上！復(fù)仇，就是我唯一的目標(biāo)。至于其他的——籠絡(luò)教徒，控制人心，維持紀律和生產(chǎn)……都是哈洛在做，與我無關(guān)。”

    “看來這個哈洛……等一下，”宋小成突然注意到了原章磺話中的一個細節(jié)，“你說那個怪人‘背后的那股力量’，那是什么意思？”

    “他們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叫做偉大符文，是一個早已覆滅的邪教留下的傳說。大概幾十年以前，有一個不得志的老秀才，聲稱自己得到了天仙點化，不但會畫符鎮(zhèn)鬼，更有起死回生之術(shù)，一次籠絡(luò)了一些有錢的信徒。而那些信徒口口相傳的，就是那位所謂的‘天仙’曾經(jīng)在世界各地散落了三片符文，擁有無窮的力量。

    “可是那個怪人……從他說話的口氣就能聽得出來，他根本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做事。他是被什么東西逼迫著在尋找偉大符文，而且他的智商顯然也不是能理解得了那種東西的樣子。”

    從頭到尾，原章磺的故事卻讓宋小成的一向堅硬的心底，泛起了一點擔(dān)心和害怕。他害怕如果自己回到防火堡壘，會不會也看到林郁被活生生的掛在天花板上……幾分鐘前，他還在腦海中醞釀著要如何羞辱并殺死這個邪教領(lǐng)袖，而現(xiàn)在，他竟然有些同情眼前這個文弱的白衣男人。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呢？”原章磺轉(zhuǎn)過身來注視著宋小成。

    宋小成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磥硎亲约涸景阎橄胂蟮奶唵瘟耍詾橹皇且粋€心術(shù)不正之輩的聚眾斂財之舉。雖然原章磺的方式和方法太過激了，有些罪惡的行為也決不能姑息，但是不可否認，至少目前來說，他的目的跟自己是一樣的——設(shè)法終結(jié)這場僵尸災(zāi)難。

    而至于他的不幸經(jīng)歷——

    “我沒什么要說的?！彼涡〕珊敛欢惚軐Ψ降哪抗猓敝钡母禄菍σ曋?，“我本來是來殺你的，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反派角色，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狂。”

    “那現(xiàn)在呢？你打算要殺我了嗎？”

    宋小成搖了搖頭。

    “不。至少暫時不會。我決定跟你合作……”

    “哈哈哈——”原章磺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十分可笑的笑話，“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合作？”

    宋小成走到他的面前，猛的抬起右手，一掌推向原章磺的臉，結(jié)果被對方用左手正好接住。

    這一掌卻正中宋小成的下懷。

    二人各自催動掌力，對掌之處的空氣很快便跳動了起來。雖然看不到火光，可卻連附近桌面上的紙張都已經(jīng)焦卷了起來。

    宋小成雖然面色不太好看，但卻顯得十分冷靜；原章磺側(cè)身對住那一掌，眼鏡片后的目光顯得堅硬而狠辣，卻似乎多少有些艱辛。沒多一會兒，爆炎教主已經(jīng)滿頭汗珠，左手偶爾微微顫抖。

    宋小成嘴角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就像是水面撐船的船夫，突然用竹篙探到了水底。右手隨之又一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原章磺便如同是被灼傷了一般，收了左手，宋小成這也才收勢站好。

    “怎么樣？我有資格跟你合作嗎？”

    原章磺此時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跟對方的差距，若是真如此人之前所說，此來是要殺掉自己，恐怕他早已化為灰燼了。這種人來跟自己談“合作”，那實在是大大的在抬舉自己了。

    “你是什么人？”

    “我叫宋小成，是地球防衛(wèi)組織的特工。教主也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明白自己之前究竟是惹下了多大的禍端，才會連我們都驚動至此?！?br/>
    宋小成自然而然的就冒用了高赫的身份，但是看來原章磺倒是很吃這一套，表情顯得十分復(fù)雜。

    “你想要怎么合作？”

    “很簡單，我會盡我全力，幫你除掉你的心頭之恨，讓你可以手刃仇家……”

    “好！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其他什么我都無所謂！”

    為了仇恨，人類究竟可以做到何種地步？

    雖然從小就在電視游戲小說里看慣了各種愛恨情仇，但是原章磺此時所表現(xiàn)出的這種忘乎所以的巨大狂熱，還是令宋小成感到了一絲震撼。

    “好?！绷季?，宋小成才想起來恢復(fù)臉上的微笑，“我所要的，有三件事。第一，不管你們內(nèi)部的關(guān)系是怎樣，我希望從今日起，不要再無端的戕害無辜?！?br/>
    原章磺的表情有點難以捉摸，但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好，從今日起，我親自掌管兄弟會上下事宜，約束教眾行為?！?br/>
    “第二，我要你從六十七號研究所里偷出來的所有資料。”

    “這……我怎么能相信你！如果你是他們的同黨……”

    “如果我是他們的同黨，你此時早已灰飛煙滅。原章磺，這是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好機會啊?！?br/>
    又是一陣猶豫之后，爆炎教主才咬著牙答應(yīng)下來，“可以！都給你！就在這張桌子上，包括我偷來的，還有我后來的成果，都在這里了！你拿走吧！”而宋小成明白，能說服他這么做的，絕不是那后半句戲文般的套話。

    “第三，你的仇家死后，我的同僚要帶你回組織里，為你犯下的罪行接受你應(yīng)有的處理?！?br/>
    原章磺此時卻輕輕一笑，“我之所以留戀人間，只因牽掛大仇而已?！?br/>
    雖然半個多月前就已經(jīng)知道，城市里有一個跟自己能力相似的人，自己還差點兒替他背了黑鍋，但宋小成畢竟只與原章磺有過此一面之交。從宋小成來說，其實也并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來信得過原章磺。

    之所以信他，全是靠直覺。

    原章磺和宋小成一同走出小樓，一路之上，二人雖然無話可說，但沿路教徒見了原章磺，無不驚惶跪拜，二人也不加斜視，徑直走進了烈火穹頂。

    哈洛見爆炎教主親臨，也是大驚失色，說了些什么“快請圣體歸天宮”之類的廢話，被原章磺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只告訴他以后往菜園好好種地，操心好土豆的事情，其余上下管理之事他不必再管，接著便開始訓(xùn)誡起教眾。

    宋小成當(dāng)然不聽他那些話，只從跪拜的人里拽起老皮，朝門外走。老皮還唧唧歪歪的不太樂意，說什么爆炎教主親臨訓(xùn)話，讓宋小成也趕緊跪下聽訓(xùn)。宋小成知道這人是個憨厚之人，也不跟他多解釋，只是把他拉出了烈火穹頂。

    二人在爆炎兄弟會所在戰(zhàn)備倉庫院子的院子里找到了一個停車場，宋小成的本意是找一輛能開的車，一來代步，二來也好拉上那滿滿一桌子的材料。哪成想剛到停車場上，宋小成一眼就在一大堆墨綠色的車子里看到了一輛渾身鐵刺的老式吉普，正是高赫那天開來的那輛。想來大概是那天早上，伏擊了高赫一伙的人順手搶回來的。

    宋小成帶著老皮來到二層小樓的會議室里收拾資料時，老皮不知從哪摞紙的下邊掏出了一張照片，笑的跟個傻子似的，說些什么“沒想到教主也有凡心”。

    宋小成一把奪過照片，上邊是個笑容燦爛的年輕女孩。女孩兒的皮膚有些黝黑，微黃的發(fā)梢直溜溜的不太自然，身上的純黑短袖在領(lǐng)口處墜著一顆黯淡的飾物。女孩兒似乎不太情愿拍照，卻被一個男孩兒的手按住了腦袋。男孩兒只露出了不到半張帶著眼鏡的清秀面龐，嘴角和眼角笑的很是陽光。

    端詳了片刻，老皮似乎也察覺到了宋小成臉上沉重的表情，識趣的繼續(xù)收拾著資料。宋小成眨了眨眼，將照片反扣在了桌面上。

    前前后后搬了好幾趟，兩人才算是把原章磺桌上的資料全部塞進了老吉普里。

    宋小成從來沒考下來駕照，也更懶得學(xué)車。雖然如今到了亂世，才覺得會開車也是件好事，但眼下才學(xué)顯然是來不及了。便讓老皮開著車，從戰(zhàn)備倉庫的院子里駛過。

    行過烈火穹頂?shù)拈T口，卻見原章磺正在用腳踢著一個狗籠子，怒氣沖沖的訓(xùn)斥著身旁的哈洛。

    “居然留著這種畜生！沒得玩兒了嗎你們！一把火燒掉??！”

    籠子里的那個小僵尸畏畏縮縮的蜷在角落里，仿佛聽得懂自己即將面對什么樣的命運。

    宋小成急忙開門下車，攔住了幾個正準備抬籠子的兄弟會教徒。

    “這個是重要線索，我要帶回去。”

    隨口扯了個謊，宋小成就把狗籠子塞進了吉普車里。

    二人原本要救的那三人如今也已經(jīng)是爆炎兄弟會的忠實信徒了，于是別過原章磺后，老皮便一路開著車就要回奔防火堡壘。

    宋小成懶得跟老皮搭話，干脆回頭去，把一根食指伸進籠子里逗那小僵尸玩兒。小僵尸往前挪了幾步，瞪著大眼睛看著宋小成，慢慢的抬起小手，握住了他的食指。

    原本一臉倦怠微笑的宋小成，漸漸收起了笑容，轉(zhuǎn)而嚴肅的皺起了眉頭。一時間，一個想法似乎通過肢體上的物理接觸，從小僵尸的腦子里傳了過來。

    “老皮，先別回防火堡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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