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聲音好似原本就存在她的腦海當(dāng)中,只因觸碰著某個不該有的契機而出現(xiàn),碰地一聲,強勢地闖進了月橘的身體中,那么強烈,那么兇猛,那么不留余地,就要一下地把月橘的所有情感與痛苦迸發(fā)出來,撞擊出來,殺出一條屬于它的血路。
月橘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嘴唇大口大口地呼著氣息,好似溺水的人在半浮半沉的顛簸中使勁地伸手想要脫離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淵,卻只能無限地嗆進許多許多的水流,擠走了她最后的空氣,鉆進她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
咬住的下嘴唇泛著一些鮮紅的血絲,映襯著青白色的唇色,顯得愈發(fā)紅艷詭異。
心臟處傳來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月橘的身體癱軟無力,指尖牢牢地扣在鐫刻的石槽之中,憑借石面與掌心之間的摩擦勉強將身體撐起,肩膀緊貼在石墻,不斷地顫栗著,顫抖著。
月橘的視線被淚水打濕看不清前方的的景象,隱約間好似好似有道纖細婀娜的身影漫步地朝自己走來。她神態(tài)溫婉動人,動作優(yōu)雅高貴,踏著細細的步履,卻偏偏走出了一股王者的霸氣與強勢。
那人的身形月橘好似在哪里見過,卻又是記不實在,但又確實好似沒有在哪里見過。畢竟那般風(fēng)華絕代的女子,若是有幸見過一面,怕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忘記。
指尖的溝壑好似在慢慢地消失,石面變得愈發(fā)地平整光潔,好似一面晶瑩剔透的玉石,美輪美奐。
地面?zhèn)鱽淼拈偌t色光芒緩緩回收逐漸變得平靜柔和,閃爍著五光十色的斑斕與溫柔的瀲滟,最后變成緋紅,綻放成一片,好似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迎著溫暖的春風(fēng)盎然綻放。
尖銳猛烈的刺痛伴隨著那道身影的靠近的慢慢消失,月橘抬眸努力想要將那抹溫婉霸氣的身影看清楚。眼前卻始終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薄霧,霧靄沉沉地將月橘的視線遮蔽,留下一些細碎的光影映照在月橘的眼眶中,形成一道似有若無的剪影。
月橘張了張嘴巴想要問她是誰,咽喉卻傳來一陣干澀死氣的沉寂,發(fā)不了任何的聲音。月橘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到底算什么,也看不清想要看清的一切,望著漫漫無盡頭的前方,仰天張嘴狠狠地吸了一口泛著寒意潮濕的冷氣。
此時光潔透明的石面篆刻著一樹鮮艷靚麗的桃花,一朵相擁著一朵,一簇緊挨著一簇,單薄的花瓣簇擁在一起,形成一片開闊壯麗的景秀,飄逸著淡淡的馨香,洋溢著桃紅色的溫暖。
那桃花盛開的石墻太高,月橘伸手觸碰不了,就好像她永遠也沒有辦法看清來者的模樣一般,一切便這樣消失無遺。
桃花替代了七里香的樹丫,席卷而來,以最絢爛美麗的姿色渲染著一場生離死別的壓抑與轉(zhuǎn)換。
月橘抬眸,只需一眼,那束盛開燦爛的緋紅便這般深深地鐫刻在了月橘的心中,好似印在了靈魂之上,使她在那么一瞬間,變得不像自己,而似是另外一個早已消失了千年萬年的傳說般的存在。
只在眨眼間,四周再次陷入詭異靜謐的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帶給月橘早已遠遠超離于恐懼,而是冷漠與疲倦。她想要出去,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她不想要再被這樣一次又一次莫名的痛苦所折磨,那些明明就不是自己,為何會統(tǒng)統(tǒng)降落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犯任何的錯,甚至從不曾傷害任何一條生命,哪怕一只螻蟻一只蚯蚓她都懷著小心翼翼的敬畏真誠地對待。
既是如此,為何她還要面對這些莫名來的痛苦與尖銳的刺痛。
月橘拼命地閃躲著,她想要離開,她不想再看見這些與自己到底有關(guān)無關(guān)的景象,她現(xiàn)在只想離開,遠遠地離開,去找上神大人,告訴他她現(xiàn)在很痛苦,她承受不住快要奔潰了。
滾燙的眼淚好似裹挾了許多許多的委屈與幽怨,月橘茫然地看著四周,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隨便走著,哪怕是死掉了也要比現(xiàn)在這樣,既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好似現(xiàn)在的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
這具叫做月橘的身體里住著許多的靈魂,卻偏偏只有一丁點的部分是屬于她自己的。
月橘無辜地朝著四面八方走著,卻無論怎么走,右邊身側(cè)總是會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月橘伸手便能夠觸碰到那濕軟的泥沙,嗅到那苦咸的腥味,腳底依然是略顯松軟的泥土,一切都沒有變,除了那雙單薄的鞋已經(jīng)完全濕透,一雙腳裹潮濕冰冷的布墊中,再無其他改變。
根本一點也沒有往前挪動的痕跡!
月橘伸著手背使勁地揉揉自己的眼睛,迫使那些欲要流出來的水花又到底回去,暗自唾罵自己的無能與脆弱。動不動就淚眼汪汪的,簡直就是個敖小蛇的翻版。
月橘氣悶懊惱地想著,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安靜地站在這里。
夜晚的氣息籠罩著月橘矮小嬌弱的身體。她屬性為地,植物系妖精,天生畏寒,奈何此處的氣息好似愈發(fā)的冰冷陰沉,天空中呼啦啦地刮起一陣狂亂暴躁的風(fēng),裹挾著瓢潑大雨,在半空中凝結(jié)成冰,聚成拳大的冰雹,重重地砸在月橘的身體。
為了能夠快點來見上神大人本就只是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月橘顫抖著身子伸手將自己抱住,蹲在地上,恨不得將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緊緊將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抱在一起,牙床在不斷地上下打顫,碰撞中發(fā)出一道道骨骼移動的聲音。
刺骨的寒風(fēng)朝著四面八方吹來,以及肆虐地鉆進月橘身體的每個角落。
月橘的嘴唇泛著青紫,面色蒼白憔悴,眉頭與睫毛處蒙上一層薄薄的冰霜,凝凍成冰,融化又快速地凝結(jié),幾乎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只剩鋪天蓋地的寒冷與無處可躲的冰雹錘擊著身體的麻木的痛感。
“上神大人……”月橘的嗓子被掐沒,那道近乎求助的聲音來源于月橘內(nèi)心最深處的依賴與呼喚,一顫一顫的喊著,虛弱地喊著,無聲地喊著。
四處依舊沉寂在死亡的黑夜中,月橘感到自己的腦袋因冰雹的砸落而生出了包,空氣中好似還彌漫著幾分冰寒刺骨的血腥。
月橘的神志逐漸變得模糊,遙遙看去,那片漆黑的夜晚中好似出現(xiàn)了一道身穿墨青長衫的少年,他撐著一把油紙傘,款款走來,步履輕緩,動作溫柔,目光溫暖帶著笑意,好似只要他在自己身邊,一切危險的孤冷的痛苦的,都會煙消云散。
月橘的心下意識地生出一股濃烈纏綿的依賴,顫抖的伸出雙手,乞討著那人的垂憐與施舍。那人果不其然朝自己緩緩走來,掌心輕輕地握住月橘的手背,傳來舒適溫馨的暖意,端著另一只手與自己把脈。
指腹的暖意漸漸隨著經(jīng)脈傳來,月橘聽見自己冰封凝固的心跳一點一點地松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道蒼白無力的笑容,滿是污血的臉忽地生出了幾分靈動與生機。
那人抬眸的瞬間與月橘柔和滿足的笑容相撞,微微一愣,松開月橘的雙手,將后背的背簍輕輕放下。
月橘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住那抹溫暖的氣流,卻力氣盡失,連抬手的力量都不再擁有,只能微弱地喘著氣息,任由那只急速冰凍的手重重垂下,撞擊在地面上,震得骨頭一陣刺痛。
月橘依靠著身后已結(jié)冰的石頭,耳邊傳來碰碰地聲音。
那是冰雹撞擊著石頭和她的身體的聲音,每一道聲音的傳來,都好似一把刀刺進月橘的每一寸肌膚,在冰冷的寒風(fēng)中,痛的麻木,卻又似熊熊明艷的烈火一般,火辣辣的灼傷著。
忽地,一件留有余溫毛茸茸的外衣厚實地披在了月橘的身體上,一把略顯破舊的油紙傘遮擋著拳大的冰雹,撞擊著傘骨發(fā)出哄哄的聲音,聽的月橘心驚,生怕它會在謀而瞬間而破碎,卻又覺得十分的安全舒適。
月橘安靜地看著他,卻無論如何地看不清他的面容,卻油然而生出一股熟悉的親昵與依賴。
這個人的嘴角一定常常掛著一抹恬靜安好的淺笑,一雙淺灰色的眸色好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煙,飄飄渺渺,將他的神情映襯著愈發(fā)溫柔祥和。
那人好似還想繼續(xù)做著什么,但那抹身影卻在偌大的冰雹間變得愈發(fā)淅瀝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浩浩渺渺的黑暗中。月橘驚慌失措地使出最后一絲力氣想要去抓住那人消失的身影,天空卻愈發(fā)的昏暗無光。
那人消失了,連同月橘視線中最后的一寸光也帶走了。
月橘驚恐絕望地伸手去撈,去抓,去掙扎。
她不要失去他,不要失去那么溫暖溫柔的他。
月橘的狠狠地仰著腦袋,凍結(jié)成冰的雙腳麻木地蹬著地面,摩擦出了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在鋪天蓋地的寒意寒意中,凝成血做的冰石。
“慕白,慕白,呵呵,上神慕白。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把他還給我!??!”一道凄厲哀怨的哭喊聲兀地鉆進月橘的腦海中,撞擊著月橘的每一寸神經(jīng)。那么痛苦,那么絕望,那么不甘,好似穿過時間的縫隙,在未來某個真實的呼喚,要將她的所有哀痛與悲憤,好似在那道嘶聲力竭的哭喊中,宣泄干凈。
那緊繃的神經(jīng),積累的哀慟與悲恨,終于在那一瞬間,宛如山河震碎,宣泄出來。
而那道聲音,盡管因為哭喊與決絕的悲痛而嘶啞,泣不成聲,月橘卻再熟悉不過,那是自己的聲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聲音是她的,是她的。
她到底失去了誰,又被誰害成了那樣?為何她哀求呼喚的對象,會是上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