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丞相府

    兩個房間徹夜燈火未眠。

    這邊黃月英就著昏暗的燭光，在縫補(bǔ)著什么，原來是諸葛筒袖鎧！

    眾多周知，諸葛亮長于巧思，擅長改良軍械。面對軍隊后勤補(bǔ)給的需要，諸葛亮發(fā)明了木牛流馬；面對魏國強(qiáng)大的鐵騎，諸葛亮發(fā)明了諸葛連弩。其實這里面少不了黃月英的功勞。黃月英自幼熟讀經(jīng)史，多才多藝，尤其對工藝制造有天賦異稟，黃月英的這些“異能”給了諸葛亮很多的啟發(fā)，他經(jīng)常拿著圖紙找黃月英一起研究制造。

    除了上面說的這些機(jī)關(guān)術(shù)，蜀國的刀和鎧甲也是非常優(yōu)秀的。這得益于當(dāng)時的百煉鋼技術(shù)，它的主要特點是制煉過程中要反復(fù)折疊鍛打變形、千錘百煉，排除鋼中夾雜物，提高鋼的性能。

    諸葛亮和黃月英將制作工藝改進(jìn)，由蜀中名匠蒲元打造出了3000口削鐵如泥的舉世名刀蒲元鋼刀，并初步裝備給了蜀漢名將句扶率領(lǐng)沖鋒陷陣的突陳兵。

    至于鎧甲，諸葛亮同樣有獨特的研究，他對兩漢的開襟式襦鎧進(jìn)行改良，發(fā)明了諸葛筒袖鎧。這種鎧甲有兩個特點：

    一是防護(hù)面積大，整個鎧甲由鱗狀甲片重疊連綴而成，帶袖，可避免襦鎧那種片狀鎧甲舉手時，上臂和下腋不幸中箭，可保護(hù)上臂和腋下這個要害部位。二是防護(hù)能力極強(qiáng)，鎧甲甲片采用百煉鋼技術(shù)鍛制，再呈魚鱗狀層層疊壓地編綴在皮件上，整體非常堅固，一般的刀砍箭射不能穿透。

    自劉備夷陵兵敗后，蜀漢的善戰(zhàn)老兵所剩無幾，加上蜀人貪圖安逸，又多年缺少戰(zhàn)爭歷練，難以是人高馬大常年征戰(zhàn)的魏軍對手。諸葛亮從頭開始，充分展示了他的名將風(fēng)范。一如真正武林高手以草木為劍，亦可傷人。真正的名將，能驅(qū)市民為兵，把村野鄉(xiāng)夫改造成善戰(zhàn)之士。諸葛亮的治軍之法便是依靠軍械和軍隊制度來操控北伐部隊，有了這些鋒利的武器，堅固的鎧甲，加上嚴(yán)明的軍紀(jì)，強(qiáng)大的戰(zhàn)陣，經(jīng)過幾次北伐的戰(zhàn)爭歷練后，蜀漢軍隊已經(jīng)重回巔峰，成為天下精銳，任何人都不敢小覷。

    可惜技術(shù)雖好，但是質(zhì)量上乘的刀劍鎧甲耗時耗力，造價不菲，所以和諸葛連弩一樣只能裝備精銳部隊，難以列裝大軍。不過就算這樣，普通蜀漢軍士的武器裝備質(zhì)量也遠(yuǎn)超魏吳，使得戰(zhàn)場上的蜀軍士兵更加勇猛。

    諸葛亮給蜀漢的將軍們都裝備上了寶刀和筒袖鎧，而自己卻以不上陣殺敵，造價昂貴等理由不曾穿甲。當(dāng)?shù)弥T葛亮不久就要出城與魏國決戰(zhàn)后，黃月英就留在了家中院里，翻閱了好些書籍，然后去找來工匠，讓他們一片一片的敲出既輕薄又堅固的甲片，然后她又拿了牛皮，剪成了細(xì)細(xì)的革繩，親自把甲片一片一片的編織起來。原本以為可以慢慢的做，可是沒想到的是，大戰(zhàn)這么快就來臨了，所以，黃月英幾天幾夜都沒有睡，連夜趕工。

    黃月英將做好的鎧甲舉起來，鎧甲由輕甲片組成，輕盈了不少，各個鏈接處巧妙舒適，尤其是筒袖之處鏈接靈活，作為一副輕甲完全可穿戴在衣服之內(nèi)而不影響行動，穿戴在內(nèi)也不會有礙諸葛亮的日常衣裝儀容。

    黃月英用手溫柔地細(xì)細(xì)撫摸著甲片。她知道，明日的決戰(zhàn)對于諸葛亮意味著什么，對于蜀漢意味著什么，她一介女流，可能幫不上什么，希望這副鎧甲能夠保護(hù)夫君平安歸來吧。

    這甲片如此冰冷，夫君身子薄，長久穿著可能不適。黃月英心中默默地念道。

    細(xì)心的黃月英于是用羊皮和細(xì)麻布做了里襯，縫了包邊，這樣一來他穿起來，就不會因為直接接觸冰冷的甲片而難受了吧。

    黃月英將最后一針縫好，用牙咬斷了線。

    總算是完工了！

    黃月英眼睛彎彎地瞇著，然后再次將鎧甲舉起，認(rèn)真地上下巡視著，檢查有沒有疏忽的地方。仔仔細(xì)細(xì)，里里外外將鎧甲檢查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終于放下了鎧甲，松了一口氣。

    希望這副鎧甲能代我陪伴夫君，得勝歸來。

    .......

    另外一個房間內(nèi)，楊憐正和衣倚坐在桌旁。她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地輕聲祈禱著。她俊俏的面容顯得有些憔悴，似乎好幾夜沒有合眼了。在她的面前，放著一個香囊。

    楊憐念著念著，忽然想起了什么，緩緩地睜開眼，拿起一旁的剪刀，略略出了一會兒的神，然后撩過自己的一撥長發(fā)，咔嚓一聲剪下了去。

    一縷秀發(fā)落下。

    古代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女子剪發(fā)，更是大忌，是很忌諱的事情。

    只見楊憐輕輕地將發(fā)絲卷起，打開桌上的香囊，慢慢地把發(fā)絲放入，然后重新拉緊香囊口。她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捧在手心，滿目柔情地盯著上面的繡字，手指在繡字上輕輕磨挲，傻傻笑著。而后眼光中的溫柔又慢慢轉(zhuǎn)成一種堅定與執(zhí)著，放佛在下著什么重大的決心。

    “黃天在上，賤妾以發(fā)代身，只要能保佑丞相明日旗開得勝，平安歸來，哪怕要賤妾身遭大劫也絕不后悔！”

    昏暗的燭光照耀下，香囊上的幾個繡字顯得格外明亮。

    .......

    第二天。

    三更時分，諸葛亮也一夜未眠。

    對于這場決戰(zhàn)，他期待了很久，也忐忑了很久。在這場關(guān)乎兩國命運的決戰(zhàn)中，沒有人有把握取得勝利，畢竟曹魏也是傾國而出。戰(zhàn)場上形勢瞬息萬變，稍有差池便可能萬劫不復(fù)。

    這是一場決戰(zhàn)，也可能是一條不歸路。千軍萬馬、三軍將士，諸葛亮可以坦然地面對。但是對于家人，他心中無比愧疚。他明白，自己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對于他們，他虧欠了太多太多。還沒來得及彌補(bǔ)，如今他又要拋下她們，去赴一場千古的豪賭。

    他甚至害怕面對家人的眼神，他怕自己會心軟，會不舍，但是這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需要勇氣與決絕，他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智來應(yīng)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影響。

    寧負(fù)小家，不可負(fù)了天下人。

    諸葛亮定了定神，輕輕地打開房門，準(zhǔn)備悄然離開。

    開門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屋外院子里，黃月英、諸葛果、諸葛瞻、楊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守候在那里。

    沒有哭泣，沒有言語，她們只是在那里，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他。

    諸葛亮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緩緩地走了出來。他的目光一一掠過眾人的臉龐，他看到的滿是期許。

    黃月英走上前來，她淡淡一笑，遞上鎧甲，“把這個穿在里面，戰(zhàn)場上刀劍無語，防身有備無患。”

    諸葛亮一見是名貴的筒袖鎧，微微皺眉，剛想說話，黃月英笑著搶先說道：“放心，并不昂貴。這是我親自做的，你穿在內(nèi)衣上，外著素服，沒人看的出來，也不會失了你這個丞相的身份。”

    諸葛亮聽了心中涌上一股暖流，這幾日眼見夫人憔悴了，原來是在趕制這件鎧甲。他放佛看見黃月英在燭光下趕工的樣子，幾十年過去了，她的手還是那么巧妙。諸葛亮摸了摸鎧甲兩側(cè)，忽然摸到了內(nèi)層的羊皮麻布里襯，幾十年的相濡以沫，讓他瞬間就明白了夫人的細(xì)致用心。

    有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諸葛亮還想說些什么，見黃月英瞪了他一眼，心知她決定的事情是沒法改變的，于是笑著點了點頭，把鎧甲穿上了。

    穿完鎧甲，諸葛亮轉(zhuǎn)過身來，慢慢地走過其他人。

    瞻兒懂事多了，這次并沒有哭喊，只是緊緊地抿著小嘴唇，似乎要把滿嘴的不舍給堵住?？蓯鄣臉幼佣旱弥T葛亮都有點樂了。

    果兒站在瞻兒旁邊，輕撫著瞻兒的腦袋，似乎在表示著贊許。然后抬起頭來，看著諸葛亮，也不說話，臉上沒了往日精靈頑皮的神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淚光閃閃。她努力地擠起笑容，似乎這樣眼淚才不會流下，不能哭，不能讓爹爹擔(dān)心，我們都是好樣的！

    諸葛亮心疼地看著女兒，努力地也笑了笑。傻姑娘，爹爹永遠(yuǎn)不會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等爹這次得勝歸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最后是玉娘。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謙恭，站在后面，低著頭不敢望向諸葛亮。

    對于楊憐，諸葛亮有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他不知道是因為對黃月英的愧疚，還是對于自己老夫娶少的羞恨。盡管楊憐為他生下了獨子諸葛瞻，但是平日里，二人很少親近，加上楊憐一直以婢女自居，日子久了，二人的確更像是主仆，無恩愛之狀。

    諸葛亮的內(nèi)心對這個曾經(jīng)所救的少女有一種特殊的情感，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只是回想二十多年前的長坂坡，他于奔波逃命之時，在人群中一眼看見這個女孩。緣分總是那么的奇妙，這一眼望過去仿佛就是注定的一生。那時的她是那么無助，那么的令人憐愛。即使虎豹騎追殺在側(cè)，諸葛亮心中仍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沖動，強(qiáng)烈的想要保護(hù)她的沖動，于是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調(diào)轉(zhuǎn)馬頭，奔到楊憐身旁，把她抱上了馬背。

    時至今日，他仍然可以感受到胸腔中的那股沖動，縱有千軍萬馬，也要護(hù)你周全。

    “玉娘”，諸葛亮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只見他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后輕聲說道：“我就要走了，我不在之時，家中之事，還勞你多幫襯月英，辛苦了。”

    有些話，也許此時不說，就再也沒有機(jī)會說了。

    楊憐震驚地抬起頭來，一臉驚訝。十幾年來，她還是頭一次這么直接對視著諸葛亮，平日雖然也常見，但是都是側(cè)侍在旁，不曾細(xì)看。丞相似乎變得更蒼老了，面上的皺紋更深了，兩鬢的白發(fā)又多了些。

    楊憐的心中激動不已，諸葛亮讓她幫襯黃月英，似乎是承認(rèn)了她的妾氏身份。這么多年，雖然黃月英等人一直把她當(dāng)成自己人，可她心中最最在乎的，還是丞相的親口承諾啊。

    楊憐的心緊張地砰砰直跳，不管了！她從袖中掏出那個早已準(zhǔn)備多時的香囊，恭敬地雙手呈給諸葛亮，“玉娘愚笨，沒有什么好手藝，只有這個親手縫制的香囊，愿能保佑丞相旗開得勝！”說完又把頭垂下，垂的很低很低。她不敢再抬頭看諸葛亮，生怕他會拒絕。這是玉娘的定情之物啊，如果說之前的做妾只是為了報恩，如今的玉娘是真真正正地深愛著諸葛亮的。

    諸葛亮笑了笑，這個玉娘真是天真可愛，一個香囊能保佑大軍取勝？他微笑著，伸手去接過香囊，細(xì)細(xì)一看，見上面繡了一朵粉色的蓮花，花旁紋了三個娟秀的字，正是他的名字。諸葛亮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瞬間就明白了玉娘的用心。

    這個丫頭之前天天守在丞相府門口，怕就是為了送這個香囊吧。

    都說在生離死別之際，人們便會流露真情。諸葛亮也是凡人，玉娘如何待他，他又豈能不知，此刻他只覺得心中感動，頓生無限憐愛之心，拋卻世俗禮法，他竟然有種想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辛苦你了，這個香囊很別致，我會隨身帶著?！敝T葛亮輕輕地說道。

    楊憐再次不敢相信地抬起了頭，剛剛丞相說他會，隨身帶著？丞相接受了！她拼命掩飾住心中的欣喜，不知不覺地臉紅起來，眼神中滿滿地都是甜蜜。

    諸葛亮似乎也被這種甜蜜感染了，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朝大門走去。

    我諸葛亮一生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