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6:30,檸檬魚門口,我跟王思思如約而至。
王思思一襲歐根紗黃色中長連衣裙,剛剛沒過膝蓋,身材比之前稍稍豐腴,及肩頭發(fā)染成了棕紅色,餐廳柔和的燈光照射下,泛著幽幽的紅光,一雙大眼睛,依舊忽閃忽閃的,讓人不禁看呆了,與之前不同的是整個人周身散發(fā)著睿智與干練的光芒。時光真是格外眷顧她,我心里不禁感嘆。
“沈微蘭,你比之前更漂亮了,真是沒想到。”我們剛找了一個靠近餐廳里邊的一個角落坐下,她率先開了口。
“哪里,你才是。”完沒料到她會這樣開始,我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揶揄道。
“看來,我們都是幸運兒,那么咱們兩位女神今天該吃些什么?”她一邊翻起桌上的菜單,一邊用手指點著臉頰,那張干練的臉瞬間調(diào)換了模式。
“今天我來請客吧,你不用客氣。”我沒準備跟著她的情緒轉(zhuǎn)換,一板一眼地表明立場。
“你要想請,我也不攔著你,我是無所謂啦。嘻嘻——”
“嗯,我請?!?br/>
她效率很高,很快落定。看著轉(zhuǎn)身離開的服務員背影,她忽然抬起頭,盯住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今天還約了如風。”
“什么?!”
“你別激動,我是故意的,等他來了,有些事你就清楚了。他來之前,先談談你的事吧。”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再拿出來說有什么意思呢,大可不必。”我故意躲開了她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隨機將杯子握在手里,直奔今天來的目的,“你認識那個劉斌?”
“對,他公司最近出了點狀況,到我們律所咨詢,正好我在,領導安排我來對接?!?br/>
“什么狀況?”
“抱歉!你的好奇很正常,只是我們公司有規(guī)定。”
“你不用特意解釋。你來不只跟我說這個的吧?”
原來上周的一個晚上,劉斌約王思思在星巴克談他的事,正好碰到她老婆。當時因為誤會,她口無遮攔,劉斌跟她發(fā)生了爭執(zhí),其中有提到我的名字。王思思當時以為是巧合的同名,沒想到走到門口鬼使神差地碰到如風,跟他聊了一會兒,得知了我的號碼?;厝ズ螅谖⑿排笥讶吹揭粋€抖音,里面的人竟然很像我,還有一個小姑娘好像是當晚在咖啡廳劉斌老婆哭的時候露過面。
“你說什么?劉斌老婆,小姑娘?你確定?!”
“職業(yè)敏感讓我經(jīng)常會特意記住某些事情,某些人。”
“她們兩個在一起?”我一時糊涂起來,兩個不相干的人怎么會走在一起呢?
“是的,我應該沒有記錯。”
劉斌老婆竟然和林蕭蕭有聯(lián)系,完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我之前的懷疑雖有跡可循,但卻還是過于簡單了。那么這兩個人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地鐵事件和網(wǎng)絡事件想到這我腦子開始混亂,本來已經(jīng)調(diào)整到安然的心態(tài),又開始像風吹過的湖面。
“沈微蘭,沈微蘭!”
“哦,不好意思,剛才想起一些事?!?br/>
“提起劉斌,你好像你莫不是真的”
“你在侮辱我!”
“你別怪我直率,劉斌老婆明顯是在嫉妒你,如果你跟劉斌沒有一點關系,她怎么會那么大反應?!?br/>
“你是在懷疑我?!”
“至少劉斌應該有愛慕你的跡象,你們肯定認識而且熟悉!不然他也沒有機會?!?br/>
“那是他一個人的事,與我有什么關系!你不要以為你是律師,就武斷地下結(jié)論。”
“我果然沒猜錯?!?br/>
“你沒猜錯什么?我們就是簡單的工作上的聯(lián)系,他那形象,還入不了我的眼,我品味沒這么差!”
“哈哈!”
“你笑什么!今天你約我是來確定自己的職業(yè)水準的?還是來嘲笑你曾經(jīng)厭惡的對象?!”她的笑聲飄蕩在空氣中,就像一把匕首深深刺痛了我的自尊,前塵往事,先愁舊恨,就像被搖晃了很久猛然打開的汽水,積蓄的力量一下噴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她完無視我的指責,笑得更大聲了。
“你!”
“哈——哈——,我,我不是笑你,我是想起劉斌,他那形象真是夠矬的??吹侥闵鷼?,我就放心了?!彼恢皇职粗亲樱恢皇治嬷旌驼麄€鼻子,已經(jīng)笑得有些遲鈍。
“放心?你放什么心?”
“證明你……”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沒有招呼,直接在我的對面,王思思的旁邊坐了下來。
“如風你可來了,你的臉!”王思思本來甜甜的笑容,瞇起的眼睛,高高翹起的嘴唇,在如風走到我們餐桌的那一刻完僵住了。
“思思,微蘭,剛才有點事,耽誤了一下,不好意思。”如風已經(jīng)換了一身白色運動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更明顯了。
“你的臉?你跟人打架了?”王思思盯著如風的臉很擔心地再次問。
“沒,沒事?!比顼L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對著思思不好意思地回應了一下。
“對不起,我先告辭?!笨匆娙顼L我又想起他和強子打架爭執(zhí)的場面,決定告辭。
“沈微蘭,我道歉還不行嘛?!蓖跛妓家豢次乙?,趕緊道歉。
“不怪思思,是我讓她約你的,都是我的主意。我很想和你好好談談,但怕你不肯給我機會,也許是上天眷顧,讓我碰到思思,才有了今天這個難得的見面。對不起,思思,讓你背黑鍋了。”
“沒關系,如風,我們還用見外嗎?”
“柳如風!王思思!有意思嗎!”
“微蘭,你別激動。我知道你最討厭欺騙,但我也是沒辦法,有些事你必須知道,不然我永遠都無法釋懷?!?br/>
“沈微蘭,你應該聽一聽。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也不想被冤枉?!?br/>
“柳如風,你知道就好。王思思,我并沒有恨你。對不起,我有事先走了?!蔽覍嵲诓幌朐谶@個時候回憶往事。
這時,燕子打來了電話。她問起我跟王思思見面的事,語氣有些緊張。當我告訴她我們正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著急更明顯了,我以為她在擔心我會一時失控與王思思產(chǎn)生矛盾,直接阻止了她,可是她好像還是很不放心。
“她找你干什么?少不了談如風吧?”
“如風也在。”
“?。 ?br/>
“怎么了?”
“沒,沒什么。小蘭,我,我”
“燕子,是不是不舒服了?”我緊張起來。
如風和思思一聽到這個名字,眼神似有欣喜也有驚異。而電話那頭沒有聲響,我抬起頭,目光在他們的臉上滑過,看了看確定并不是手機的問題,又問了一句,“燕子,燕子,你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電話里似有一聲深長的呼吸,緊接著是燕子微微顫抖的聲音,“小蘭,有件事壓在我心底幾年了,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怕你怪我,怕你們”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br/>
“怕你們都怪我——”燕子似在小聲抽泣。
“究竟什么事?我們是什么意思?咱倆這么鐵,有什么話不能講的。”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我強迫自己故作鎮(zhèn)靜地說,語氣盡量平淡。如果后面我知道她要說什么,我寧愿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是關于如風。”
“他?”
“嗯?!?br/>
“不明白?!?br/>
“當年”
“嗯?”
“他,他沒有對不起你。”
“???”
“是我,是我故意那么說的!”
“什么?!”
“我不想讓你跟他在一起!”
“為什么?”
“我不喜歡他。確切地說我不相信他,長得好看,對人也好,太多人喜歡他,我覺得你倆在一起不會幸福。”
“然后呢?”
“然后,我,我撒了慌。小蘭,對不起。那天去你家聽到如風的消息,我才知道自己錯了,原來他是那么癡情的一個人,是我拆散了你倆?!?br/>
我直接制止了她,不想繼續(xù)再聽下去,忽然開始懷疑起整個人生,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心情沮喪到極點,心里酸疼酸疼的,沮喪、落寞、憤怒、悔恨,已經(jīng)混亂不堪。我瑟縮在椅子里,盯著手機,不能動彈,想趕快回到家,回到女兒的身邊,卻感覺渾身癱軟。這世上,有一種甜蜜叫好朋友;這世上,有一種痛叫好友的欺騙;這世上,還有一種痛叫盲目相信。
如風見我如此,眼神里都是擔心,王思思也不停地問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告訴他們真相嗎?告訴如風當年是自己相信了好友的謊話,所以誤會了他,從而離開了他,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小蘭!你還在聽嗎?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但當時我真的是想保護你??取取?br/>
“別再說了。”
“我不指望你原諒,但我想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
“我說了,別再說了?。 睂嵲诓幌朐俾犗氯?,一向熟悉又舒服的聲音,一下變得字字刺耳,掛斷電話我把手機重重地摔在餐桌上。
“微蘭,冷靜一下,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如風死死盯著我的臉問道。
我不敢抬頭看如風的眼睛,沉默不語。
“沈微蘭,電話里是燕子?”王思思也開口道。
這個名字讓人傷心,我依舊不語。燕子的臉在我眼前浮現(xiàn),兒時的親密,長大后的相互扶持與理解,還有醫(yī)院里那瘦弱不堪的情形。我們兩個是沒有血緣的姐妹,是相知相惜的朋友,怎么在這件事上她就如此武斷呢?她明明知道我對如風的感情,她明明看到了我的心痛都無動于衷嗎?想及此,我的眼淚開始醞釀翻騰,我拼命壓制著,不讓對面的倆人看到我的傷痛。
聽到如風的聲音,我心生憐惜,卻又不敢迎上那雙眼睛。罪魁禍首雖然是燕子,但卻是我的輕信害了他。直到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友情和愛情之間,自己偏重的是前者。導致我們分開的原因,表面上看是燕子故意拆散,實際上是我對愛的模糊與不堅定。對于如風,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想起至今仍孤身一人的他,我羞愧不已。于是,我鼓起勇氣,抬起頭,滿含真誠地望著如風說,“對不起,如風,是我害了你,我終究配不起你的愛?!?br/>
話一出口,我立刻起身,拿起手機,大步匆匆地走出了餐廳。身后響起如風的呼喊聲,我完裝作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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