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槍響在警局大廳里瞬間炸開,猶如除夕夜中的鞭炮聲不絕于耳。
與方枕戈的戰(zhàn)斗發(fā)生的太過突然,包括由四郎在內(nèi)的近神軍們甚至沒有時間為配槍更換專門的天鎖特制彈夾。
子彈夾帶著炙熱的火舌從槍口沖出,呼嘯破開空氣,打在方枕戈身上。
方枕戈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咆哮,子彈打進他的身體里,沒有流血,好像陷入泥沼,再無聲息。
雖然看起來并沒有受傷,可方枕戈依然被徹底激怒了,他朝旁邊一跳,揮手拍在一個已經(jīng)呆若木雞的警察頭頂。
那個人已經(jīng)被徹底嚇呆了,雙腿打著擺子,即使面前的怪物已經(jīng)撲向自己也只是發(fā)出無聲的慘叫。
方枕戈這一拍力大勢沉,那只形若枯枝的長手此時卻如同鐵氈,只這一下就把那個可憐家伙的腦袋拍的頭蓋骨崩裂,脊椎折斷,整個腦袋陷進胸腔半截。
一個女警在方枕戈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先是發(fā)生一聲嗚咽,然后立刻捂住嘴巴,試圖壓抑胃里翻涌的恐懼感。
等到她親眼看到,就在自己眼前一位同事被怪物把腦袋拍進腔子里,卻一時未能立刻死去手腳還在亂動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恐懼伴隨著嘔吐物一起從嘴巴里噴出來。
女警已經(jīng)全身虛脫,她無力的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即使嘔吐物流到手掌也沒有力氣再動。
方枕戈果然如由四郎所猜想的那樣出現(xiàn)在這間警局,但是他身上的這股力量卻超出由四郎預(yù)料。
已經(jīng)化身怪物的方枕戈一出現(xiàn)就連殺數(shù)人,由四郎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身上。
方枕戈的一連串動作極快,幾乎沒有給人停下思考的時間,但是這一輪的短暫接觸已經(jīng)足夠由四郎總結(jié)出對方表現(xiàn)出的部分能力了。
方枕戈的能力一定有身體強化的部分,他的速度極快,力量強悍無匹,由四郎甚至懷疑方枕戈的力量之強幾乎可以與暴君并駕齊驅(qū)。
至于對方的肉身強度由四郎還無法做出判斷,子彈究竟對方枕戈的影響到底有多大他不敢妄下結(jié)論。
不過想到剛才子彈進入方枕戈身體的樣子,由四郎心中突然微微一動。
槍聲停息了片刻,大部分人的子彈都已經(jīng)打空,到了換彈夾的時候,方枕戈趁這機會一個旋身,整個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落到近神軍中間。
距離方枕戈最近的近神軍已經(jīng)來不及更換彈夾,他順手抽出腰間長刀,砍向怪物那條如同長枝的腿。
由四郎盯住軍刀砍向方枕戈的瞬間,手中卻沒有絲毫停頓,手中配槍裝上為天鎖子彈特制的彈夾。
在由四郎裝好彈夾的時候,那把軍刀也幾乎同時砍在方枕戈腿上。
那可以砍傷暴君的特制軍刀同樣輕易砍穿了方枕戈的腿,但是有黑色黏液順著傷口流出,緊緊包裹住軍刀沒入方枕戈身體的部分,好似一只憑空出現(xiàn)的小手握住刀鋒。
揮刀的近神軍戰(zhàn)士想要收刀再砍,他用力一抽,卻發(fā)現(xiàn)軍刀紋絲不動,他下意識還想再次用力,卻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方枕戈一聲慘叫,兩只手如同鉗子般握住近神軍戰(zhàn)士的雙手雙腿,舉離地面。他微微用力用力,近神軍戰(zhàn)士的胳膊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咯咯聲響,如果沒有救援,方枕戈會把活活他拉成兩半。
由四郎來不及多想,抬手就是兩槍。
槍口打出的是天鎖子彈,由四郎看到子彈打在方枕戈身體里被吸收的情景想到對方并非是真正的刀槍不入,既然如此,那么天鎖子彈可以輕松打進對方身體。
如果如由四郎猜想的這樣,那他們這次也許可以兵不刃血的活捉這個怪物一般的亦神者。當然,同樣還有機會救下那名士兵。
兩顆天鎖子彈果然毫無阻礙地打進方枕戈身體,幾乎沒有停留。
但是方枕戈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雙手用力,像普通人順手掰開蘋果,將那名近神軍士兵撕成兩半。內(nèi)臟和鮮血混在一起,稀稀拉拉的流淌在地上,堆成一堆。
剛剛從嘔吐中緩過神來的女警,看到這個場面,胃中再次翻涌,卻只剩下吐酸水的份了。
方枕戈扔下兩截尸體,轉(zhuǎn)頭看向剩下的近神軍。
由四郎心中一沉,顯然天鎖子彈沒有發(fā)揮出他想象的應(yīng)有的效果,由四郎腦中念頭轉(zhuǎn)動,立刻找到原因所在。
那兩顆子彈的確打進方枕戈身體中,也正是因為如此順利毫無阻礙,沒有觸發(fā)子彈中的壓力裝置,子彈完完整整的留在方枕戈體內(nèi),里面的天鎖試劑根本沒有被釋放。
由四郎暗罵一聲,現(xiàn)在看來子彈和軍刀對方枕戈都無效。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讓一部分人突圍,留下的人拖住方枕戈,找機會強行砸碎天鎖子彈,釋放試劑。
但是以方枕戈表現(xiàn)出的戰(zhàn)斗力來看,此時此地的近神軍不能拖住方整個片刻還有疑問,即使可以拖住對方,恐怕動輒損失慘重,甚至全軍覆沒。
由四郎心中胡思亂想,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戰(zhàn)意,他抽出長刀,做好迎戰(zhàn)的準備。
以近神軍在場的戰(zhàn)斗力來看,只有由四郎親自出手拖住方枕戈才有最大的機會成功。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無論是怪物一般的方枕戈還是神經(jīng)緊繃的近神軍,又或者是還活著卻幾乎被嚇死的警察們,無人動作。
就在這時,方枕戈突然高高仰起頭,如同一只鹿。
由四郎示意眾人安靜,每個人都看向那個已經(jīng)變成怪物的老人,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方枕戈突然發(fā)出一聲悠悠的低嚎,好像是在嘆氣。
由四郎這才意識到,自方枕戈出現(xiàn)到此時為止,竟然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的聲音只有帶各種情緒的叫聲,就好像野人或者動物,沒有語言的能力。
不知道為何,聽到方枕戈的悲鳴,由四郎心中竟然也出現(xiàn)一絲凄涼。
這個變成怪物的老人為何發(fā)出哀鳴聲,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許他已經(jīng)失去人類的思想,卻像動物本能一樣記得失去的親人。
方枕戈低吼一陣,似乎已經(jīng)忘記剛才的攻擊,他不再理睬剩下的人們,半是行走半是爬動的從已經(jīng)被他撞毀的警局大門離開。
警局里瞬間安靜下來,仿佛不曾有過剛才的一切,只是地上滿眼都是鮮血和碎片依然在提醒所有人,他們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長官,怎么辦?”一個看起來年過四十的近神軍走上前問。
與其余人不同,由四郎沒有因為方枕戈莫名其妙的離開而放松,他思考片刻,立刻給出自己的命令:“清理現(xiàn)場,稍事休息,不能再追了,我們需要支援?!?br/>
他靜立片刻,“對付亦神者,還是需要亦神者出手?!?br/>
眾人因為一天一夜的追捕已經(jīng)筋疲力盡,又經(jīng)歷了剛才那雖然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一幕,聽到終于可以休息,大家嘴上不說,身體卻難得的徹底放松下來。
借著如霜的月光,方枕戈的身影在黑暗中依然隱約可見,他正挪動身體向西邊的貧民窟走去。
近神軍剛剛離開,游蕩者們就來到警局街頭。
遠遠的,幾個人發(fā)現(xiàn)警局似乎有些不對勁。
“門,警局的門沒了?!毖奂獾淖笥彝蝗徽f。
余生扭頭看向鐵匠,與鐵匠同時轉(zhuǎn)向他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余生立刻心領(lǐng)神會,他開啟的洞察之眼,掃過警局。
洞察之眼一動,余生立刻鎖定了他熟悉的一張面孔,他看到由四郎也在警局,身邊還有一群陌生的身穿近神軍制服的士兵。
士兵們開始強行給還活著的警察們注入天鎖,由四郎則一邊向外走著,一邊手持對講機說些什么,可惜余生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由四郎走出警局大門,目光掃視前方,然后落定在某個點上。余生可以看出,由四郎雖然嘴上說話,可是整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怎么樣?”左右看到余生的表情微微變化,知道他已經(jīng)進入洞察之眼的狀態(tài)。
左右是個急性子,他自己看不到警局里面,只能焦急地詢問身為人形雷達的余生,就像一個看不到動畫片只能第二天詢問自己小伙伴的孩子一樣。
余生已經(jīng)看到警局里的尸體,看到就在警局的近神軍,他立刻意識到這一切所代表的意義。
“方枕戈剛剛來過!”余生對身邊的人說,“警局已經(jīng)受到襲擊,死了幾個警察還有近神軍,由四郎也在?!?br/>
“方枕戈在哪里?”鐵匠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復(fù)雜感受,此時此刻他心里既有對終于接近方枕戈一大步而松了好大一口氣,隨即又因為近神軍的搶先一步而緊張起來。
“近神軍在清場?”一直默默跟在幾個人身后的唐糖終于也像左右一樣忍不住了,“這么說我們還是來晚一步?方枕戈人呢,他被近神軍抓走了嗎?”
余生沒有說話,他默默放大自己的感知,將洞察之眼的范圍擴大到極限,方圓幾公里一切人的行蹤盡在他的掌握。
余生注意到由四郎已經(jīng)放下對講機,目光卻依然看向遠處的某個點。
余生下意識的順著由四郎的目光看去,前方不遠處就是第七區(qū)的貧民窟,余生的洞察之眼再向前面就可以看到一個個面孔不同的男女老幼。他們有的在棚屋中呼呼大睡,有的在缺了口的破鍋里煮著什么,還有的瘋瘋癲癲指天大罵。
對余生來說,只要一個瞬間,此時此刻的貧民窟百態(tài)盡入他的腦海之中。
但是這些人沒有什么不一樣的,他們只是普通甚至卑微到可有可無的平常人,能夠吸引由四郎全部注意力的,一定不是他們。
余生的洞察之眼轉(zhuǎn)動著,在由四郎行駛方向前方幾百米的地方,余生卻在發(fā)現(xiàn)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正在平民窟的屋頂上爬行,那個身影有著資料照片里方枕戈的長相,身體卻并非人類應(yīng)有的模樣。
這是余生第一次看到身體變異的亦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