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堂屋里很暗又狹小，所以齊大爺一家吃飯的地點就是在石屋前的空壩子上，因為怕安如心被蚊蟲咬著，還特意在她的腳邊點燃了蚊香。,。

    一張布滿著厚厚油污的方桌，幾把搖搖‘欲’墜用鋼絲加固過的凳子，飯桌上擺放著番茄炒蛋、青椒‘肉’絲、熗炒青菜，再加上一大盆油汪汪的蓮藕燉豬腳，米飯是用木桶蒸出來的，‘混’著一些五谷雜糧，但大米似乎是陳米，看上去模樣不大好。

    就是這樣在城里人看來十分常見甚至有些寒酸的菜肴，安如心卻吃得格外的香，也只有在齊大爺家里才能吃到小時候的味道了！

    這幾樣菜似乎是特意給安如心準(zhǔn)備的，齊大爺和齊大娘幾乎都沒有動什么筷子，而是一直笑呵呵地看著安如心大快朵頤的模樣。

    小青青也是大口大口地吃著，從她干瘦的身材來看，平日里能吃到這些菜的機會似乎不多。

    趕了一天路，安如心也確實餓了，鄉(xiāng)下天然無公害的菜比起城里被地溝油浸泡過的有一種大自然的香味，所以一時間，安如心只顧著埋頭大吃。

    等到吃到一半時，安如心才注意到齊大爺和大娘一直看著她與青青吃，他們卻很少動筷子。

    “大爺、大娘，你們快吃啊，不然菜都涼了?！卑踩缧拇叽俚?。

    齊大爺憨憨一笑，“你們吃，我們留著菜咧?！?br/>
    安如心不信，狐疑地說道：“這么多菜我和青青也吃不完啊，你們倆快吃吧?！?br/>
    齊大娘擺擺手，布滿深深溝壑的臉帶著鄉(xiāng)下‘婦’‘女’特有的笑容，“你吃，你吃?！?br/>
    安如心有些生氣了，不就是一頓飯嗎，他們至于這樣子嗎？這樣還讓人怎么吃？

    于是她放下筷子，說道：“你們不吃，那我也不吃了?！?br/>
    齊大爺慌了，立即讓老伴去把他們留的菜端出來，然后催促安如心道：“我們吃，你們也吃?！?br/>
    安如心這才重新動筷，可當(dāng)她看到齊大娘從廚房里端出來的所謂特意留的菜時，瞬間胃口又全無了。

    這一大盆“大雜燴”很顯然就是幾天的剩菜累積成的，好在沒有什么油水，不然估計都能招蒼蠅了。

    見兩位老人要去夾盆里面的菜，安如心立即站起身，將其搶走了，她皺著眉頭，不解地問道：“你們就吃這個？”

    齊大爺趕緊說道：“我們牙口不好，吃這些才好消化?！?br/>
    安如心卻是徑直將這盆菜倒到了‘雞’圈里喂‘雞’了。

    齊大爺和大娘頓時涌現(xiàn)出心疼的表情，可是他們也沒有阻攔安如心。

    安如心端著空盆走過來，教訓(xùn)兩位老人道：“大爺、大娘，我都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總吃剩菜剩飯，對你們的身體沒有好處，這樣節(jié)約能節(jié)約出幾個錢來？我給你們的錢又存著沒用，是不？”

    每一年，安如心回鄉(xiāng)下祭拜外婆時，都會給齊大爺一比錢。一是為了感謝他們幫忙看守外婆的墳?zāi)?，二來則是因為齊大爺?shù)募彝ゴ_實困難，兒媳早就跟人跑了，唯一的兒子在外打零工，賺的錢勉強能應(yīng)付青青的生活開支，兩位老人完全就是靠著幾畝薄田在支撐著。所以，安如心給齊大爺錢，目的就是想幫助他們一家人，而每一次給錢時，她都會告誡老人不要舍不得‘花’錢，如果沒了，給她打電話，她一定會寄錢來。

    小時候，她跟著外婆在鄉(xiāng)下生活時，齊大爺就看她們家沒勞動力，經(jīng)常來幫忙，但那時安如心年紀(jì)還小，對齊大爺?shù)挠∠笠膊惶?。外婆去世后，有幾年安如心沒有回鄉(xiāng)祭拜，等她清明回來時，本以為外婆的墳?zāi)股峡隙ㄊ腔牟輩采?，可沒想到外婆的墳頭被打理得干干凈凈的，并且按照當(dāng)?shù)氐牧?xí)俗掛上了彩青和燃上了香火蠟燭。

    她幾番打聽，才知道這幾年都是齊大爺在祭拜外婆，不管清明、‘春’節(jié)，還是外婆的生日、祭日，齊大爺都會上山把外婆墳上的樹枝雜草砍掉，然后燒一點紙錢。

    安如心的‘性’格便是對她好的人她會對其加倍好，所以往后的每一年，她都到齊大爺家里來，并給他們一筆在當(dāng)?shù)厣钔耆珶o憂的錢。

    可現(xiàn)在見兩位老人又把她的話當(dāng)耳邊風(fēng)，安如心自然忍不住生氣了。

    木訥不善言辭的齊大爺站起身來，漲紅了臉，口齒不太利落地解釋道：“不是總吃剩菜，不總吃?！?br/>
    齊大娘也跟著站起來，一邊心疼那些菜被倒掉，一邊跟著齊大爺擺手否認(rèn)。

    安如心可不相信他們的話了，轉(zhuǎn)頭對小青青說道：“青青，你告訴姐姐，爺爺‘奶’‘奶’是不是經(jīng)常吃剩菜？”

    青青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筷子，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碗，默不作聲。

    安如心坐下來，再一次問向青青：“青青，告訴姐姐，爺爺‘奶’‘奶’總是這樣嗎？”

    可沒想到的是，青青的眼淚突然滴落了下來，落在被扒拉了一半的飯碗里，瞬間就化沒了。

    安如心楞了楞，趕緊問道：“青青，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太兇，嚇到你了？你別哭，姐姐不大聲說話了啊?！?br/>
    她將青青抱進懷里，柔聲安慰道。

    可小青青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任憑安如心怎么哄都不好。

    安如心挫敗地望向齊大爺老兩口，本來想向他們求助的，可他們一個低頭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語，另一個則悄悄抹起了眼淚。

    安如心總算意識到有問題了，她追問道：“大爺、大娘，你們這是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青青和齊大娘都只顧著哭，齊大爺長嘆一聲，告訴了安如心實情：“半年前，青青的爹出了車禍，‘花’了一大筆錢人還是去了。”

    安如心愣住了，她知道在這個家庭里，青青的爸爸就是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頂梁柱一倒，這個家庭自然就更加困難了。

    難怪齊大爺老兩口看著新鮮的菜都不吃，寧可吃那看著都令人作嘔的隔夜菜，原來他們是想把能吃的都節(jié)省下來給她以及小孫‘女’，并不是不愛惜身體，而是這個家庭快要到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境況了。

    可她，在什么都沒問清楚的情況下，就胡‘亂’責(zé)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