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有力的感情從衛(wèi)啞白胸中升起,讓他大喊反對。
頂排陪審團成員將目光都集中在衛(wèi)啞白的身上,不住的竊竊私語,指手畫腳,議論紛紛。黃昏公不滿道:“衛(wèi)先生,我提醒過,你們只能聆聽,不得發(fā)言?!?br/>
“無妨?!贝鞑槔眇堄信d致的制止了黃昏公,慢吞吞的從文件中取出一張紅頭的羊皮紙,說到:“衛(wèi)啞白,本司來的路上聽說過你的傳聞,很多人說你是天權降世,大宛平叛、殺閱神機,破天人大陣,讓人眼前一亮。”
“我不是什么天權降世。”
“所羅門王朝圣威之下,想必你也不敢造次?!贝鞑槔韽难蚱ぜ埖纳戏娇粗l(wèi)啞白:“不過,閱神機終究是所羅門王朝賞金榜的人物,你有空的話,可以上分庭領取賞金,十萬枚金幣?!?br/>
“多謝?!?br/>
“本司暫且不對你提擾亂公法庭聽證會秩序的指控。”戴查理放下羊皮紙文件,將雙手交叉放在臺前:“你要說明你的反對理由?!?br/>
“我要和伯尼斯小姐對質?!?br/>
公法庭三公面面相覷,等待著大法官的裁決。
戴查理清了清喉嚨,抬手道:“看起來你是要做辯護者了,特準。”
蘇珊被這一出整的有些懵,衛(wèi)啞白先開口問道:“伯尼斯小姐,你是負責邊境巡視的飛馬巡士隊長?”
“是。”
“當日事發(fā)時,是白天還是晚上?!?br/>
“是夜晚?!?br/>
“光線如何?”
“晦暗,不過巡邏時我們舉著火炬。”
“原來如此,你當時看清了,乘龍之人就是胡蝶謎嗎?”
“是的?!?br/>
“好,那我問你,根據大法官的陳述,你能知道,其實乘在龍背上的有三人,是這樣嗎?”
“當時——”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衛(wèi)啞白用極速的語調打斷蘇珊的話,步步緊逼。
“……是。”
“既然如此,請說出另外兩人的長相。”
衛(wèi)啞白胸有成竹,因為當時乘在德拉貢背上的,分明有四個人,林瓏因為身體不適,無法站立,因此蘇珊才沒注意到。連人數都無法數清,即使他認出了蝴蝶謎,也決計說不出其他人的長相。更別說乘龍之一的衛(wèi)啞白她也沒認出來了。
蘇珊果然啞口無言,惱火的說道:“情況緊急,我們當時無法分辨。”
衛(wèi)啞白高聲道:“你言下之意,你能清楚的認出蝴蝶謎,卻記不住其他人的樣貌?”
“領空之中,風勢湍急,又是皇家德拉貢龍……”
“伯尼斯小姐,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衛(wèi)啞白再一次打斷。
“是的。”蘇珊無可奈何的說道。
衛(wèi)啞白滿意的對戴查理說:“法官大人,我暫時問完了。”
惋促織雖然不知道衛(wèi)啞白用意為何,但已經發(fā)現陪審團的人大多數喃喃自語表示同意,都在微微點頭,心里期許道,莫非他真能扭轉局勢,救下劍座?
戴查理看著蘇珊,說道:“伯尼斯小姐,衛(wèi)啞白的反對有效,你有更加確鑿的證據指向胡蝶謎么?”
蘇珊點頭:“我有人證。”
衛(wèi)啞白問道:“誰?”
“此人自稱魏金仙,是他供出來胡蝶謎的住處?!?br/>
戴查理方型的臉松弛了一下,說道:“帶證人上庭?!?br/>
衛(wèi)啞白就等著魏金仙出場,只見得戴查理桌前的地上出現了一個五星魔法陣,突然金光沖起閃過地面后,魏金仙猥瑣的身影就坐在地上,叫苦不迭道:“阿爸喂,怎的突然跟翻車一般,暈死你爸我了?!?br/>
黃昏公道:“證人肅穆立正。”
“證人,我看系整人才對,先把你爸我關水牢,再推我進到深坑里掉到這里來,怎樣,變魔術吼?!?br/>
魏金仙扶著腰站起來,看到胡蝶謎和衛(wèi)啞白,大喜,剛要說話,衛(wèi)啞白趕緊先發(fā)制人:“你就是魏金仙?”
魏金仙愣了一會,突然領會到了什么,猛點頭道:“正是我忠肝義膽小神將,智勇雙全真金仙啦?!?br/>
“你認識胡蝶謎嗎?”
“認識?!?br/>
“你們是朋友?”
“算不上吧?!?br/>
“認識多久了?!?br/>
“我算算,三五日吧?!?br/>
“你是否見過胡蝶謎乘龍?”
“當然沒啊?!?br/>
蘇珊聽到此處,氣急敗壞說道:“你撒謊!”
魏金仙撒謊不帶眨眼,大聲道:“我是嫌活太久了嗎,在公法庭上撒謊?!?br/>
衛(wèi)啞白也裝模作樣,罵道:“胡說八道,你沒見過胡蝶謎馴龍,那為什么帶人來提審他?”
“阿爸喂,你不知道那日的情況,洛帶鎮(zhèn)里,這小娘皮帶著一幫人見人就抓,抓到就打,我生的如此面善,也難逃厄運,我是不清楚他們找的什么偷德拉貢的人啦,當時只是想,胡蝶謎畢竟是偷渡客,算是他們要找的人,修為也高,讓這小娘皮去硬碰硬吃個虧也不是什么壞事,就告訴他胡蝶謎在這邊了嘛?!?br/>
沒想到魏金仙配合的如此默契,衛(wèi)啞白差點笑出聲來,忍住道:“公法庭上,容的如此兒戲的指控嗎?”
戴查理靠近魏金仙看了看,意味深長的說道:“伯尼斯小姐,還有其他方法證明胡蝶謎接觸過龍種嗎,比方說逆鱗胡蜂?”
蘇珊忿忿的搖頭道:“時日過得太久,未必見效。”
衛(wèi)啞白繼續(xù)道:“有句漢話是這么說的,捉奸拿雙,捉賊捉贓,你們指控胡蝶謎偷龍,起碼也要把贓物找到吧?”
胡蝶謎笑著伸開雙手道:“我全身上下,隨便你們搜?!?br/>
鈴別公眼神示意庭上的劍士靠近搜索,一番仔細翻找之后,自然一無所獲。
蘇珊急道:“他當然不會招搖的把龍帶在身邊?!?br/>
胡蝶謎又道:“田家上下也隨便你翻,但凡找到一片龍鱗,我也無話可說,當場就認?!?br/>
凱收到騎士兵團的回報后,在一旁說道:“已經很仔細的找過了,暫時沒有發(fā)現什么痕跡。”
“這……”蘇珊萬沒想到此事會如此發(fā)展,看著衛(wèi)啞白急道:“狡猾的漢人,你竟敢如此?!?br/>
此時一個士兵靠近蘇珊,在耳邊說了幾句,蘇珊臉色大變,欣喜道:“大法官,有新的情報。”
戴查理沉聲道:“說?!?br/>
“我的一個手下日前在縱橫谷巡邏,目睹了假天人大陣的整個經過,他回報說,衛(wèi)啞白破天人陣時,乘過德拉貢?!碧K珊胸中燃著怒火,想要一擊見效:“他根本就是與胡蝶謎同乘德拉貢的人之一?!?br/>
惋促織沉默的看著衛(wèi)啞白,有些焦躁不安,她說的顯然不假,這衛(wèi)啞白該如何是好。
衛(wèi)啞白被突如其來的一手整的有些手忙腳亂,他壓下恐懼和慌張,心里罵道,這八婆還真有點本事,沒辦法,事到如今,只好賭一賭了。
戴查理看了一眼衛(wèi)啞白的表情:“你好像不是很慌啊,衛(wèi)先生?!?br/>
“我為什么要慌?!?br/>
“那你怎么解釋伯尼斯小姐的控詞。”
“我還是那句話,偏聽則暗,對質著明,我覺得伯尼斯小姐對漢人,乃至對我衛(wèi)啞白有所偏見,除非是與她無關的人與我對質,否則我都懶得理她?!?br/>
蘇珊傲慢得意道:“當時大魔導士、唐門顧問喀秋莎也在,可請她出庭作證?!?br/>
戴查理點頭道:“也好,我可以試著施陣傳訊?!彼昧艘粡埿碌难蚱ぜ?,在上面畫了一張魔法陣,并在羊皮紙上寫明來意,讓一名騎士用火燒去了。
接著地上又出現了和方才一樣的星芒魔法陣,戴查理身子微微后仰,冷冷道:“若是魔導士同意出庭,不一會便過來了?!?br/>
衛(wèi)啞白道:“你們這樣隔空傳送也太方便了吧?!?br/>
戴查理道:“空間魔法是嚴格管制的魔法,王朝公法庭有尊貴的使用權?!?br/>
不一會,地上的魔法陣火光閃耀,在陪審團的竊竊私語評論中,一名栗色披肩波浪大長發(fā),身材高挑的美女出現在魔法陣上,站在公法庭里,稍微往四周看了看,但盡量避免與衛(wèi)啞白的視線發(fā)生接觸。
戴查理問道:“本司先恭喜你,魔導士,順利當上西武林顧問。”
“謝謝。”喀秋莎輕輕點頭致意。
戴查理又說了一些客氣話:“勞煩魔導士移步到公法庭,本司感謝你對所羅門王朝司法正義的貢獻,有些小問題需要請教,請如實回答?!?br/>
喀秋莎這才輕輕的看了一眼衛(wèi)啞白,板著面孔道:“沒有問題?!?br/>
“庭下的衛(wèi)啞白,你可認識?!?br/>
“是?!?br/>
“當日縱橫谷之役,衛(wèi)啞白是否擁有皇家德拉貢,并馴龍作戰(zhàn)?”
生死就賭在你身上了,瑪格麗的姐姐,大魔導師,喀秋莎!
衛(wèi)啞白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賭的是與喀秋莎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之情。惋促織似乎明白,但絲毫不覺得樂觀,喀秋莎過于高傲不馴,怎么可能包庇衛(wèi)啞白。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與劍座共同殺出去。
喀秋莎輕輕哼了一聲,看著衛(wèi)啞白道:“這個輕薄無賴的家伙,一點修為都沒有,哪來的能力馴龍?”
干得漂亮!衛(wèi)啞白在心里大聲叫好。
“Goddamnit!”蘇珊當庭說了一句垃圾話,大吼道:“你們都在搞什么名堂!”
陪審團發(fā)出一陣唏噓,對蘇珊的失禮表示抗議。
衛(wèi)啞白看了喀秋莎一眼,眼神送出感激。但喀秋莎似乎沒有接受,冷冷的別過臉,頰邊有了一絲紅暈。
戴查理敲了敲錘子:“肅靜,肅靜?!?br/>
他對喀秋莎致謝道:“可以了,魔導士,本司多謝你的出席。”
喀秋莎提著自己的裙子,踮腳彎腰,微微施禮后,魔法陣飄出一陣火光,她又離開了公法庭消失不見了。
戴查理道:“雙方可還有補充的地方?”
衛(wèi)啞白攤手表示沒有,伯尼斯捂著額頭懊惱不已。
“既然如此,暫時休庭,請陪審團作出裁決后,將結果交給本司。”說完一敲錘子,庭上出現了一道高大的墻,將衛(wèi)啞白與法庭的人完全隔開。
戴查理暫時拿下司法假發(fā),看著眼前的羊皮紙資料:“衛(wèi)啞白,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br/>
太息公總算停下了她手中的筆:“大法官,你真的相信衛(wèi)啞白的辯詞?!?br/>
戴查理冷笑一聲:“漏洞百出,胡說八道,妄想把本司當做傻子?!?br/>
太息公扶了一下圓圓的金邊眼睛,問道:“既然如此,大法官為什么不當庭戳穿?!?br/>
戴查理道:“首先這些腦袋簡單的貴族陪審團,只有高傲和自負,伯尼斯小姐根本不是衛(wèi)啞白對手,輸的太慘了,陪審團大概有了定論,我懶得和他們起爭執(zhí),其次,這個指控是謬茲卡堡音爵大公所托,這家伙本來就跟我不對付,還丟給我這么個苦差事,我何必遂他心意?!?br/>
太息公點點頭,看著黑墻發(fā)呆:“這名漢人,總覺得在哪見過。”
戴查理擺擺手:“你平時都在朱紫城內城,見的都是貴族,怎么可能見過衛(wèi)啞白?!?br/>
“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凱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上前:“大法官,陪審團的結論在此。”
戴查理接過來嘆道:“不用拆開我就知道結果?!彼闷鹗稚系腻N子一敲,黑色的高墻倏然下陷不見,衛(wèi)啞白等人依舊站在庭下等著結果。
戴查理拆開信封,拿出里面的羊皮紙:“陪審團的結果,一致認為胡蝶謎偷龍的指控不成立,但身為浪人私自回歸是事實,田家一家,也只有擅自收容浪人的罪名,并沒有收容偷盜德拉貢重犯,判定繳納五千金幣罰款,至于胡蝶謎,罰款五萬金幣,即日起離開川蜀,繼續(xù)流放之刑,若再偷返,嚴懲不貸。至于魏金仙,當庭釋放,閉庭!”
咚——
錘子敲下,又是一陣地震似的動靜,聽證會的法庭漸漸消失,伯尼斯懊惱的喊道:“衛(wèi)啞白,你給我記著!”
眾人又從異空間返回,魏金仙因為當庭釋放,也和衛(wèi)啞白一起回來了。
凱騎士已下令收回騎士兵團,白馬拉的篷車也正被劍士安裝回去,戴查理的臉又收回在車帳中,他對衛(wèi)啞白說道:“你的表現十分精彩,衛(wèi)啞白,期待與你再會?!?br/>
衛(wèi)啞白笑道:“我乃守法良民,可不想碰到你?!?br/>
戴查理不再說話了。
黃昏公又高聲道:“司法昭彰,正義朗朗,王朝公法庭庇臨,眾人回避,肅——靜——威——武——”
凱騎士與公法庭的人,漸漸遠離了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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