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護握手成拳,骨節(jié)處噼啪做響,一瞬間他整個人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坐在地上,他咬牙切齒的問沈長歌:“她是怎么死的?”
“自戕,她用刀總共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十二刀,刀刀對準的都是動脈,她完全沒有給自己留一點點生的希望!”
沈長歌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葉護,一字一句。
“為什么……為什么?”
葉護終于流下淚來。
“你說呢?你說她為什么?”
沈長歌語氣冷冽,字字誅心!
“啊,啊,啊……”
葉護突然以手抱頭,痛哭流涕。
“青玄,是我對不起你!”
門外的守將聽到里面的異常,忙隔著門問:“葉將軍,可是有事?”
等了許久都沒有人回答,正欲闖進去,卻突然聽到葉護語氣森然的命令道:“無事,你們守在外面,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進來!”
“你還能走嗎?”
葉護失魂落魄的悄聲問沈長歌。
“能走!”
沈長歌強撐著站起。
葉護環(huán)顧四周而后指著窗口小聲對沈長歌道: “這里是二樓,我先從這里下去,然后在一樓接你!”
而后他一個轉(zhuǎn)身,輕松從窗口一越就到了一樓,他抬頭準備接沈長歌下來,卻一轉(zhuǎn)身正對上了一雙陰郁森然的眼睛。
“叔父!”
葉護不禁驚叫一聲,眼里盡是不安之色。
此刻站在他身后正是著一身黑色長袍怒氣沖沖的吳道瓊,不過今日的吳道瓊威嚴持重,一身王者霸道之氣,與他以往在人前的樣子大相徑庭。
“阿護,你太令我失望了!”
吳道瓊厲聲斥責道。
“叔父,我只是想回北臨見青玄最后一面,見完她我就會回來,請您不要阻攔我!”葉護連忙解釋道。
“你應該知道你的身份,你此刻回北臨,就是置我們所有人多年的籌謀于不顧!” 吳道瓊冷冷道。
“叔父,不論如何,我今日一定要回去,我不相信她死了,我一定要親眼見到她?!?nbsp;葉護冷硬說道。
“夠了,君護,看來你父王,母妃的仇,整個齊王府數(shù)百余口的仇,你又都忘了!你知道嗎?你是我們這些齊王舊部,堅守數(shù)十載的唯一希望,我們費勁心力才將你尋回,你不能再有任何閃失?!眳堑拉傉Z重心長道。
而后他朝身后一身黑色勁裝的君義命令道。
“阿義,立刻帶少主回嘉陵關(guān),嚴加看管!”
“是,吳爺!”君義面無表情道。
“叔父!叔父!”
葉護見狀連忙拽住吳道瓊的袖子,企圖再堅持。
吳道瓊定定的盯著他拽著自己衣袖的手一直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而后他抬眼看了一眼樓上,朝身邊的另一個護衛(wèi)君情冷冷說道: “沈長歌還在上面嗎?將他殺了!”
葉護聞言立即大怒!他吼道: “如果你們今日你們誰膽敢傷害沈長歌一根毫毛,我就是不當這個少主,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你威脅我!”
吳道瓊狠狠瞪向葉護,眼里盡是復雜的神色。
葉護想到這些年他為了齊王府的所有犧牲,頓時語氣又軟了下來。
“不,叔父,阿護不敢,只是沈長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在求叔父!”葉護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道。
吳道瓊忙將他扶起,語氣和緩道:“阿護,你要記得你姓君,是我們南安未來的王,沒有人能受的起你一拜!”
“這世上其他人受不起,但叔父一定可以,叔父為了齊王府付出的實在太多?!比~護誠懇道。
“唉,你跟你父王一樣,總是婦人之仁,也罷,只要你此刻立即返回嘉陵關(guān),我就答應你放沈長歌安全離開,其他的事,不要再提了!” 吳道瓊無奈道。
“叔父!”葉護還欲再說,他卻已一個轉(zhuǎn)身大步朝巷子里一個攆轎而去。
“少主,請!”君義雙手抱拳朝葉護道。
一旁的君情見葉護還在猶豫,嗔怒道: “少主,吳爺為了齊王一脈,辛苦謀算半生,還望少主,以大局為重,莫寒了他老人家和我等眾將的心?!?br/>
“阿情,你放肆了,怎么能跟少主這么說話!”
一旁的君義瞪向妹妹君情,但眼里卻分明帶著對葉護的不屑。
當年先南安國君君無邪臨終前立下詔書本欲讓德高望重的第二子齊王繼位,那知詔書被其長子魏王截獲,魏王不僅篡改了詔書,還聯(lián)合南安寒氏一族給齊王安了個圖謀造反的罪名,將齊王一家數(shù)百口盡數(shù)誅殺。
所幸的是當時齊王新納一個側(cè)妃葉氏剛剛生下的幼子尚未入族譜,齊王府就遭逢大難,葉氏將孩子暗中托付給了哥哥葉凡 ,這葉凡此后就帶著那個孩子和葉氏族人隱居在了北臨青州城中的一個山村之中,并給那孩子起名葉護,意為,葉氏一族永世相護。
一開始葉凡還跟齊王舊部一直暗中聯(lián)系,及時匯報少主的情況,可是不知為何從五年前開始,這葉凡和葉氏族人就猶如人間蒸發(fā)一般,遍尋無蹤跡。
因那孩子自從跟了葉氏一族,他們其他人再未見過,是以在葉氏一族突然失蹤后,吳道瓊和齊王舊部整整找了五年都未找到這個齊王遺孤。
直到數(shù)月前,吳道瓊突然得到消息北臨邊關(guān)的后將軍葉護極有可能就是當年的齊王遺孤,吳道瓊暗中查探,發(fā)現(xiàn)各個方面都很吻合。
于是他借著嘉陵關(guān)之事,游說如今的南安王君正鈺同意讓他以特使身份去北臨請求援兵,從而得以結(jié)識葉護,他用齊王當年賜給葉妃的一塊玉印與葉護后腰上的印記一比對,最終確認了他的身份。而后葉護就聽從他的安排,成功說服沈赫讓他帶兵增援嘉陵關(guān),最終得以順利回到南安。
齊王舊部在得知少主歸來后,都興奮不已,以為推翻當今的南安王指日可待。 那知道葉護回到南安后特立獨行,多次不聽吳道瓊的安排任性妄為,差點壞了他們的多年籌謀。
他先是不顧自己身份貴重自請與東夷的陳王對戰(zhàn),結(jié)果差點死在對方手里,接著又從東夷帶回了個女人日日帶在身邊,此次竟然還想暗中再回北臨,實在是個不能顧全大局的主上。如果他們不是看在先主齊王和吳道瓊的面子上,這樣的少主實在很難讓他們臣服。
吳道瓊在南安滔光養(yǎng)晦二十余載,早已將南安的各方勢力盡收手中,就連如今的南安王也是對他言聽計從,在眾人看來,葉護一回去就能坐享其成,可他不僅不感念吳道瓊,今日還為了沈長歌公然威脅他,實在讓這些齊王舊部心寒。
葉護也看出這兩兄妹對他的不滿,可此刻他一定要先保證沈長歌的安全。
“你們先放沈長歌走!”葉護見吳道瓊已然坐著攆轎走遠,無奈朝身后的君義命令道。
“少主您回到嘉陵關(guān)后,屬下等自然會讓他安全離開!”君義朝葉護不卑不亢道。
葉護長嘆一聲,再次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沈長歌一直沒有下來,怕是已經(jīng)被叔父囚禁,他本已病的半死,此刻再經(jīng)不起一點折騰,如今只有先聽叔父的安排,保長歌安全離開,回北臨見青玄之事看來只能徐徐圖之。
葉護剛才跳窗之后,客棧房間的門就被兩個黑衣人一腳踢開,他們不由分說對著沈長歌的肩頸處就是一個手刀,而后就將沈長歌裝進麻袋關(guān)進了暗室。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再次進來兩個以面巾覆面的黑衣人,他們將沈長歌塞進一輛馬車徑直朝雍州而去。
昨夜方達在靈前為青玄守夜,一直到辰時, 他方粗略的洗漱了一下,然后打開小院的門,就看到有一輛馬車正好停在門前,卻不見車夫,方達好奇,于是打開轎簾朝里面看了一眼。
“沈大哥!”
這時院中也正好傳來方瑤的驚叫聲:“大哥哥不見了,哥哥,爺爺,大哥哥不見了!”
……
沈赫見兒子只是昏迷,也無暇再計較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轎子里的事,他今日必須趕回軍營一趟,處理完這幾日積攢的軍務,再者尋訪北臨公主之事,目前尚無任何頭緒,沈赫已然焦頭爛額。
他也是此時才意識到,其實兒子這些年在他身邊默默的幫他處理了很多事,望著此刻仍然昏迷不醒,滿臉苦色的兒子,沈赫不禁一聲長嘆!
明日青玄出殯,看在兒子的份上,他也合該出份力,否則以葉青云散漫無稽的性子不知道又要平添多少事端。兒子如今這種狀況,雖然葉青云說只是傷心過度,慢慢就會恢復,但他還是不放心,一會兒要再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知道為何,他心里總覺得這葉青云出現(xiàn)的莫名其妙,對于他師妹青玄之死,連他這個陌生人也傷懷了一番,偏偏這葉青云卻是看的極淡,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流,反倒是盡說些仙呀,凡呀之類他聽不懂又不愛聽的話。
長歌這孩子這次是真?zhèn)诵?,上次他見到他這么傷心還是他母親去世的時候,那時候他才七歲,小小的一個人爬在他母親的靈前,哭的不能自已。
如今即使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多年,每到他娘親忌日,他仍然不能釋懷,這一次不知道他又要多久,才能徹底放下,看來是時候給他議個親了,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陪伴,或許他會好的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