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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上床性生活 琬寧整張臉沒在他

    琬寧整張臉沒在他懷中,聽出話里蹊蹺,只當(dāng)是她自己一張烏鴉嘴,應(yīng)了方才那句“白龍魚服”,暗自懊悔,一只手不覺向成去非腰間滑去,想貼他近些,不成想她剛微微一動身子,重心不穩(wěn),情急之下那只手竟朝他腹底摁了下去,成去非倏然一驚,抬首便瞪她,琬寧不用看,也能察覺出一道凌厲的目光投了過來,一時又不敢出聲,只咬牙憋著一口氣。

    卻忽聽兩聲嬰兒般的啼鳴細細傳過來,恍惚間竟像那夜貓嗚咽,成去非撥開近處草叢,借著月色,朦朧間可見兩個身影疊加交錯,再定睛看了,原是并肩而行,看身形,像是女子,半邊身子沒在長草之中,一人似懷抱嬰孩,一人挑了盞昏黃燈火,透過草叢忽隱忽現(xiàn)。

    這便奇了,此處人跡罕至,她兩個弱女子不像是來放河燈的,走這夜路都不怕的么?成去非沉沉想著,朝琬寧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自己悠著起了身,朝那兩人靠近了幾步。

    只見那兩人在河邊站定,一人仍持燈立著,另一人彎腰蹲了下來,似低聲呢喃著什么,因夏風(fēng)刮得蒹葭作響,又有些距離,成去非只能聽見隱約人聲,說的什么全然不知,等到那嬰兒驟然發(fā)出幾聲清亮的啼哭聲來,他方知自己判斷未錯,靜候了片刻,只見蹲著那一人手底好似往河中置放了一團東西,她半個身子擋著,看不真切,依舊有不住的竊竊私語順風(fēng)而來,那女子身形一直維持著往水中下壓得動作,成去非忽意識到了什么,疾步跨了出來,徑直朝那兩人走去。

    還是挑燈這人看到了成去非不知從哪遽然冒出,嚇得把那燈就勢一丟,扯起蹲在地上的女子連連驚呼:“快走!快走!有人!”

    那女子面上卻麻木許多,只道:“我還沒給我兒放一盞河燈……”

    話說間,成去非已到眼前,俯身先撿了燈,拿火折子重新給點亮,揚高幾分,打量她二人幾眼,先前持燈的年長些,而這另一個則雙十年華模樣。持燈者,眼中滿是戒備,那一個則有絲恍惚,成去非留意到兩人懷中皆無嬰孩,再看那一方水面,黑黝黝映著月光,什么都看不出來。

    身后琬寧見他往這邊去了,猶豫了下,還是默默跟上前來,方才一陣亂動,帽冠早不知何時掉的,一頭烏泱泱的發(fā)就此垂下,光線暗,不易尋,琬寧也就作罷。這婦人本還在驚慌之中,眼尖瞧見琬寧,心下一松,直撫胸口,不由脫口而出:“嚇死了,原來是對野鴛鴦……”

    這句落入琬寧耳中,面上一臊,雖是頭一回聽,可總覺“鴛鴦”前頭加一“野”字便走了味,哪里不對,她說不清,悄悄立在成去非身后也暗自覷了一眼這兩婦人。

    成去非自不能跟這婦人見識,只看向年輕婦人,問道:“這位娘子,你懷中抱著的嬰孩哪里去了?”

    “什么嬰孩!哪里有嬰孩!”年長的這位婦人反應(yīng)甚捷,立刻搶白截了他的話,成去非疑心她二人別是作奸犯科,與人結(jié)仇,害人子嗣,遂冷哼一聲:“方才不是嬰孩啼哭?”

    這婦人只當(dāng)他兩人在這里野合,早鄙夷了一番,心底不似先前畏懼:“這荒野四下的,指不定你聽見了什么,”

    說著忽“咦”了聲,指著琬寧道:“該不是你倆人想孩子想瘋了,你想要孩子,讓你后頭那位生一個便是!”

    琬寧聽了這話,簡直沒臉見人,堪堪拿帕子半掩了面,紅著臉不作聲。

    到底是無賴婦人,幾句下來便漸露潑皮一面,成去非懶得和她周旋,兀自朝那水域近了近身,冷眼看著她二人道:“那嬰孩被你們溺斃于河中了,是不是?”

    這婦人面上一驚,卻仍勉強支撐:“你莫要……莫要含血噴人!”

    “是,我把他溺死在這河中了。”那一直沒言語的年輕婦人忽然承認,面上仍是木木的,“姊姊,既被他看了去,由著他去官府告狀,橫豎不止我一個?!?br/>
    她鎮(zhèn)定異常,自懷間又掏出一盞河燈,捧到成去非跟前:“這位公子,能借你火折子一用嗎?”

    “你得先告訴我,為何要溺斃那嬰孩?”成去非訝異她這般從容,似是做慣了此類事一樣,如此,才更讓人心生寒意。

    她斜瞥一眼成去非,無謂道:“我能有什么法子,該折騰的都折騰了,這塊肉硬是不肯掉,只得生下來?!?br/>
    這一番話才叫成去非真的錯愕怔住,反問道:“是你自己的孩子?”

    婦人點點頭。

    “虎毒尚不食子,你緣何做出此等狠心之事?”成去非幽幽盯著她,心底確實不解。

    “公子不聞添丁錢?”她略一嘲弄打量了成去非,“公子怕是沒娶過妻生過子吧?”

    “生一兒,要納百萬添丁錢,小民家貧,無以輸官,不溺死他,我家便都要跟著餓死,”她照舊面色不改,說的極為尋常,“公子想告就告,這方圓百里,溺死孩子的不止我一個,官家雖下了禁令,可家貧者實在拿不出錢來,能怎么辦,還不是得弄死完事。”

    一席輕飄飄的言辭,聽得成去非大伏天里心寒齒冷,默默替她點了河燈,目送她往河岸邊走去,婦人一壁俯下身子,一壁輕念道:“愿我兒來生投胎到好人家,榮華富貴享不盡……”

    她話中并無多少感情而言,不過例行公事般,河燈順水而去,這些話也順風(fēng)飄散于水面,不知所終。

    “公子要押我們?nèi)ス俑畣??”她折過身,望向成去非,成去非默然不語,聽她又道:“公子要是肯發(fā)善心,我們自當(dāng)感激不盡?!?br/>
    成去非擺了擺手:“你們走吧?!?br/>
    這二人見他既好說話,便道了謝,經(jīng)琬寧身畔時,這年輕婦人忽道:“公子帶這位小娘子……倘是懷了孩子,可得想清楚了?!?br/>
    琬寧本聽了她方才一番話,兀自心驚,不料她忽蹦出這么一句來,羞得忙垂首只輕輕順著發(fā)梢,聽那兩人腳步聲遠去,方稍稍抬首,卻見成去非已背對著自己,在那臨岸處,負手而立,月光將他影子拉得長,直往她這邊投過來。

    皓月當(dāng)空,水面蕩漾,她默默在他身后凝視著,不知成去非在思量些什么。她雖吃過些苦,不過就那幾日,咬牙也撐了過去,全然不知尋常百姓之苦為何。

    今聽了婦人言語,驚愕中只覺不可思議,這些離她平日所受圣人教化似乎有那么一絲瓜葛,可又分明遙不可及,那兩婦人早已離去,她仍覺恍惚不真實。

    水波粼粼,這一處,她本還幻想著白日里是否風(fēng)物宜人,可借著夜色,這里卻剛剛活生生溺死了一條無辜性命,誰又知道這河水的盡頭,是否會漂浮著無數(shù)小小的尸首……

    琬寧被自己無端的想象嚇到,放眼望去,那河燈早不見蹤影。她忽記起幼年時煙雨給她講海中鮫人之事,說是月明之夜鮫人們便會浮出水面唱歌,她雖年幼,也猜疑是無稽之談,腦中卻仍勾出一幅綺麗幽深畫面,如今聽了這事,怕是再也不能對這水面再有任何美麗幻想了。

    “走,把你那河燈放了,我們好回去?!背扇シ寝D(zhuǎn)過頭來,琬寧想從他面上辨出幾分情緒,發(fā)覺并無慍色,遂終不能得,只得輕問道:“大公子,您是不是很生氣?”

    成去非舉著火折子,一壁尋他們剛才置放于岸邊的河燈,一壁曼聲反問:“生何人的氣?”

    他正疑心阿灰所細擬的“九品混通制”不過一紙空文,心頭確實不悅。

    “你愁眉苦臉作什么,我總歸沒生你的氣?!背扇シ且娝∧樕铣钤茟K淡,不由說道。

    話音剛落,已找到方才未曾來得及放走的河燈,便重新給點亮了,琬寧欲言又止,默了半日,才道:“您會上書奏請減免百姓的徭役么?”

    “你想了這半晌,這是要替我分憂么?”成去非俯身把自己那盞河燈輕輕一推,送走了。

    琬寧靦腆道:“我只能想到這個,歷朝歷代,不都是這樣做的么?”

    “書倒沒白讀,”成去非緩緩起了身,“有這么一顆為民的心是好事?!?br/>
    河燈在長河之中上下起伏著,琬寧似回過神來,含羞問他:“大公子,您寫了什么字?”

    成去非略無表情:“我不寫字,只需去做?!甭牭苗幒苁鞘?,低聲嘆道:“您都沒什么心愿么?”

    “你覺得我該有什么心愿?”河燈漸漸消失,成去非便收回目光。

    琬寧蹲下,把河燈慢慢放下水,認真道:“大公子的心當(dāng)是伏愿社稷千秋,烽煙不舉于三邊,乘瑞氣長隆于一境,”說著側(cè)眸抬首問他,“我說的對么?”

    他本以為她此刻來放河燈不過小兒女情思,此刻忽突兀地點破自己心事,猶見她眉間微蹙,仿佛那一縷愁態(tài)天生一般,不禁多打量了幾眼,琬寧被他瞧得不自在,白玉一樣的面上沁出一層胭脂醉來,正想避開他,成去非卻就勢俯下身來,一手托住她下顎,似在品估著她:

    “汝當(dāng)為解語花,亦能解憂乎?”

    琬寧心跳不止,顫顫垂目,成去非遂松手扶她起身,見她交手低頭不語,便道:“我該如何賞你呢?我的小娘子?”

    聽他陡然換了稱呼,正是方才那婦人稱呼她的,琬寧更覺羞怯難忍,這一聲叫得人不知今夕何夕似的,尚不知如何回應(yīng),成去非已道:“答應(yīng)你的事,既已做到,如今是不是能少恨我一層了?”

    言及往事,總像是在好了的傷口揭那道疤,琬寧神色微微一變,想他所做這一切仍是在為當(dāng)日之錯而贖其過,許并無他意,不免傷懷,嘴角便抿得緊幾分,低聲道:“您不必如此的?!?br/>
    “我欠著你不好?”成去非輕笑一聲,示意她往回走,“你當(dāng)我跟誰都有這般閑情么?”語罷仍抱她上馬,心中還念著今晚所遇之事,快馬往烏衣巷回趕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