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初低下頭去，葉惟語也在看著她。

    只是與平時的不屑或者驕傲不同，今天的葉惟語紅著眼眶，咬牙切齒的盯著時初——

    ——她身上的外套。

    葉惟語扯著時初身上外套的一只袖子，整個人蹭的一下從座位上起身，走近時初。

    “你身上衣服，穿的是誰的？”

    時初微微瞇眼。

    葉惟語依舊咬牙，好似怒氣集中在了眼球里，看上去內(nèi)部布滿另了無數(shù)的紅血絲，“是程羨的，對不對？”

    在現(xiàn)場的靜寂中，她的聲音格外明顯，響徹整個房間，“你剛剛一直跟程羨呆在一起，是不是？他在干什么？在等你？在哪等你？”

    時初皺眉，“你先、先放開我。”

    “程羨在哪？”

    化妝間中的人，一個個都非常自覺，似乎知道這件事情不該是他們自己應(yīng)當(dāng)插手的事情，都充耳不聞，甚至在班長的組織下一個個的從房間中溜出去。

    很快房間中僅剩下時初和葉惟語兩個人。

    “時初，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你這樣不要臉的人？明明知道對方已經(jīng)有了未婚妻，還繼續(xù)勾引？”

    時初一怔。

    再出口的話，問的艱難了些，“你剛剛說、說什么？”

    葉惟語恨恨的看著時初，一字一頓的告訴她，“我說，程、羨、是、我、的、未、婚、夫?！?br/>
    “大學(xué)一畢業(yè)，就會結(jié)婚?！?br/>
    時初拿衣服的手懸滯在空中，手指一松，鑰匙徒然掉落在了地面上。

    啪。

    于此同時，房間中響起第三個人的聲音，低沉的從門口傳過來。

    “我有了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46、

    葉惟語所言不假。

    婚約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程羨整整比她大一歲，當(dāng)初葉惟語還在她母親肚子里面的時候，她母親便跟程羨的父親定下了這門娃娃親。

    那是他們?nèi)~家不過是B城一個暴發(fā)戶家庭，錢財有一些，但終歸入不了上流社會的門檻，而程羨的家庭早已經(jīng)顯赫門面之一了。

    若不是她母親當(dāng)初運(yùn)氣爆棚，陰差陽錯救了程羨的父親，大抵還攀不上這門親。

    只不過這些年來，隨著程羨父親的早逝，這件事情也就變成了當(dāng)年的一句空談。葉惟語的母親腆著老臉多次去程羨家拜訪，換得程羨的母親同意婚約繼續(xù)。

    從小到大，葉惟語均在程羨未婚妻的光環(huán)中長大，也一路追隨這著程羨的腳步，從國內(nèi)到國外，又回到國內(nèi)，同一個大學(xué)，同一個專業(yè)。

    她的人生軌跡中盡是程羨，可惜程羨從來沒有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看她。

    面對程羨時，葉惟語依舊慌張，說話比時初這個小結(jié)巴還磕絆了些，“程……程學(xué)長，你怎么在這里？”

    明明剛剛還底氣十足。

    “我？”程羨的白襯衫貼在門框上，高大的身影歪斜著，神情在泛白的燈光之下看的不清晰，他莞爾一笑，眸光轉(zhuǎn)向還披著他外套的時初，“當(dāng)然是在等她?！?br/>
    “拿外套的時間，可有點久了啊?！背塘w說著，舉步往內(nèi)走，矮下身去，拍著時初的肩膀。

    “我還以為你這個小迷糊蛋找不到自己東西了呢?！?br/>
    話說的不多，但盡是寵溺。

    時初淡淡擰眉，小小的褶皺聚集在她的眉峰處，那里淡淡的印著一個小山的形狀。

    她靜靜的脫下程羨的外套，換上自己的，將程羨的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遞給程羨。

    “穿上吧，外、外面冷?！?br/>
    當(dāng)著葉惟語的面，程羨輕咳一聲，懶洋洋的笑問時初，“這是在關(guān)心我么？”

    見時初不吭聲，程羨又喃喃自語，“那我就當(dāng)做是了。”

    時初：“……”

    無語僅持續(xù)了一瞬間，時初并不像跟程羨過多掰扯，“那我、我走了?！?br/>
    說著，腳下也是真的沒有停下，往前邁開了步子，腳尖點在了瓷磚上，剛剛一步，被程羨叫住。

    “不等我？”

    葉惟語還站在他們兩個人的身后，今天晚上臨時化的妝容暈了些，眼圈處黑濃一片，像是實打?qū)嵉陌玖藥讉€大夜之后的模樣。

    她盯著快走幾步想要追上時初的程羨，神情切切。

    “程羨！”

    不是羨少爺，也不是程學(xué)長，而是他的名字。

    程羨沒有停步，反倒時初停了腳步，側(cè)過身去，暗示身邊的程羨，“她、她在叫你?！?br/>
    程羨一臉無所謂，無情無義的模樣，“隨她叫，咱們走。”

    葉惟語跟著兩個人走了幾步，急切的獰笑，“程羨，不論你肯不肯承認(rèn)，咱們兩個之間的婚約，這是不爭的事實?！?br/>
    “我知道不喜歡我，但是程羨，現(xiàn)實就是這樣，你注定要喜歡一個人，卻要跟你不喜歡的人在一起?！?br/>
    “更何況，你這樣喜歡她，如果你母親知道了，會對她怎么樣？”

    程羨腳步驟停，轉(zhuǎn)過身去，森森然看向葉惟語，話語中寒氣真真，“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威脅還是實話，你還不知道么？”

    葉惟語的聲音刺耳，像是一根針努力往程羨的耳中戳的同時，也戳向時初，“她無父無母，又是個結(jié)巴，這樣家庭出身的女孩，你的母親能夠忍得了？”

    話語里面藏著的刺，著實尖銳了些，戳的時初停了步，站在門口，低下頭，將自己完全置于門框的陰影之中。

    聽見說道時初的事情時，程羨的面色陰沉下來。

    “我和我們家庭的事情，恐怕還輪不到葉小姐置喙，什么時候你真的嫁入我們家，再來說話也不遲?！?br/>
    “前提是你真能嫁的進(jìn)來?！?br/>
    葉惟語紅了眼眶，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受過這樣委屈的小公主，今天一次性撞壁撞了個夠，她追著程羨跟時初兩個人走了幾步，追到門口。

    對著僅剩下程羨的背影大吼大叫，風(fēng)度和面子均拋到了腦后。

    “程羨！今天你跟著她踏出了這扇大門，我保證，從今天開始的每一次活動項目，她都沒有機(jī)會再碰到一下！”

    時初聞言腳步一停。

    程羨還扯著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步子往前走，她卻不論如何都不動了，人站在走廊的明暗交界處，一半身子在門外，一半身子在門內(nèi)。

    轉(zhuǎn)過身來，看向葉惟語，眸光復(fù)雜。

    “葉小姐，”時初語氣冷淡了些，從自己的兜中掏出來手機(jī)，在葉惟語的面前晃了晃。

    “您今天晚上說、說過的話，我錄下來了?！?br/>
    “您可一定要做、做到，千萬別反、反悔，別讓我這樣身份的人瞧、瞧不起你?！?br/>
    葉惟語一驚，手指緊緊扣合，再張開時，發(fā)現(xiàn)面前早已經(jīng)沒有了時初和程羨兩個人的影子，反而手心中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是被葉惟語的指甲蓋掐的。

    程羨跟時初回去時，同走一路。

    路燈濁濁，許是快到了門禁時間，整條大道上也看不到幾個人的影子。

    時初回去的路上，始終低著頭。

    “她的話，你不用太在意?！?br/>
    時初聽著身邊程羨的聲音，淡淡應(yīng)著，不表悲喜。

    程羨是學(xué)長，宿舍樓位于時初宿舍樓之前，比時初更早到達(dá)目的地。

    樓下依舊是熱鬧的。

    程羨還想要再送時初回去時，卻被時初阻止，“學(xué)長送、送我到這里就行了，早點回、回去吧?！?br/>
    程羨瞄了眼時間，“還有點時間，送你樓底下。”

    時初眸色一驚，忽而想到中秋節(jié)的前一天晚上，她被季涼焰摁在車上時，被他甩了一身的照片，頓時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季涼焰哪個眼線藏在什么地方，拍下什么照片。

    “不、不用了，學(xué)長早點休息吧，我這邊，也沒有多少路走、走了?！?br/>
    程羨瞇著眼睛，盯著面前的時初。

    人已經(jīng)還是他最一開始在新生報到會上看到的模樣。

    小巧的臉龐，說話輕軟，帶著些磕絆，低下頭時，會露出纖長而細(xì)的脖頸，雖然只有小小一片，但卻滑膩如潤玉。

    程羨扯了扯今天為了晚會專門戴上的領(lǐng)帶，松開半截。

    他忽而不經(jīng)意之間，隨性問到，“時初，這段日子，你是不是在躲我？”

    時初面色一僵。

    慌張的情緒在全身上下四處亂竄，快要淹沒了她的意愿，明明程羨對她樣樣都好，她卻不識好歹，處處冷落對方。

    “沒、沒有，”時初咽下一口口水，很少說謊的她，面對程羨的炯炯視線，下意識的別開了眸光，“只是最近有、有點忙，所以可能沒顧、顧上?！?br/>
    程羨忽而嚴(yán)肅，“你看著我的眼睛，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br/>
    時初縮了縮脖子，將自己縮進(jìn)大衣附帶的薄圍巾中。

    她心虛，所以不敢看，低下頭去，視線在周圍不斷游移，定在了男生宿舍樓底下的一亮自行車上。

    明明是一輛廢棄的車，通體磕碰掉漆，慘兮兮的躺在一處無人經(jīng)過的草叢里，偶爾有人經(jīng)過，被絆一下，氣急敗壞的回踹一腳。

    時初卻看津津有味。

    “時初？”

    直到聽到程羨叫她，她這才回神，“我……”

    下一刻，她聽見了程羨的嘆息，淡淡的，震動在她的鼓膜里，“時初，你是不是早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我真的對你好感?！?br/>
    時初一震。

    怕什么來什么。

    從被季涼焰提點過后，她原本一竅不懂的感情觀忽而通了六竅，程羨對她所有的好都被她想到另外一個方向上。

    明明心知肚明，卻假裝什么都看不見。

    對不起對她這樣好的程羨，也對不起她自己。

    時初的動作遲滯的半秒中，閉了閉眼睛，默然對著程羨開口，“對不起，程、程學(xué)長……我真的不、不能在這個時候……”

    后面的話她說不出來。

    好像被情緒噎住了喉嚨，她的聲音嘶啞了些，拒絕的話，這么多天以來都在她的腦海中天旋地轉(zhuǎn)，她原本想著，不就是拒絕一個對自己有點好感的異性，有什么難的？

    現(xiàn)實擺在她的眼前。

    真的難。

    程羨卻理解的點了點頭，依舊如時初第一眼見到的那樣，溫和的對她微笑，“我知道了，時初?！?br/>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fù)擔(dān)，我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br/>
    程羨說著，腳步一動，繼續(xù)帶著時初往她宿舍樓的方向挪動了幾步，兩個人踩過黑暗中平坦干枯的羊腸小道，走到一個黑暗到連路燈都照不到的地方。

    “但是時初，就算是這樣，我仍然喜歡你能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br/>
    程羨的眼眸太亮，幽黑的瞳仁在其中轉(zhuǎn)著，靜靜的盯著她時，看的她啞然無語，“不要再躲著我了，算我拜托你?！?br/>
    時初半晌說不出話來了。

    好像有什么東西，梗在胸口處，來勢洶洶的樣子，快要跟自己的心跳同步成一個頻率。

    一聲，兩聲，三聲。

    咚。

    某個教學(xué)樓上掛著的大鐘叩響了今天晚上最后一聲，不多不少，整整十一下。

    程羨停下了步子，對著她說到,“往前就是你的宿舍樓了，我就送你到這里，路上小心?！?br/>
    說著，他擅自停下了腳步。

    時初一步步的往前走，穿過黑暗無人的小路，走到大路上，一回頭，程羨還站在原地，沖著她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時初覺得自己的胸口處隱隱鈍痛。

    憋了這么多天，好不容易在今晚一夜之間將話挑明，失落感卻像是狂風(fēng)暴雨一般，席卷了她的身體，令她動彈不得。

    時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著兩條小腿回到宿舍的。

    她到的時候，宿舍中已經(jīng)僅剩下衛(wèi)生間一盞小小的燈，而她對面上鋪的位置，葉惟語不在。

    宿舍中沒有一個人知道葉惟語去了哪里。

    甚至接下來整整一個月，時初也沒有再在宿舍中見到葉惟語的身影。

    年底時，有幾個強(qiáng)壯的女人走進(jìn)她們的宿舍，強(qiáng)行拉走了葉惟語的行李。

    后續(xù)的小半年時間，時初回過一次家。

    偷偷摸摸回去的，甚至都沒有進(jìn)季家主宅的門，反倒溜到了傭人的房間中，給她的手中塞了一個手機(jī)。

    老傭人很意外，“你這是哪來的錢買手機(jī)？”說著，忽而神情嚴(yán)肅了起來，“你找季先生要錢了？”

    時初搖了搖頭，扒著老傭人的手，小心翼翼的按住她的手指，讓她扣在手機(jī)上，“秀姨，您放、放心，這是我自己賺、賺來的?！?br/>
    “這樣的話，咱們就能夠隨時聯(lián)、聯(lián)系了?！?br/>
    老傭人本是不想接的，看對上時初的雙眸，只得暗暗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在學(xué)校的日子，還是要以學(xué)習(xí)為重，不要太辛苦了?！?br/>
    時初盯著老傭人泛著褶皺的眼眸，點了點頭，“我知、知道了，您放、放心?！?br/>
    她只是在季家逗留了半個下午，又重新回到了學(xué)校中。

    她們有一堂課專業(yè)必修課，只有短短幾周的課程，即將結(jié)課了。

    結(jié)課當(dāng)天，那個戴著眼鏡，矮胖溫和的老教授站在講臺上，笑瞇瞇的對著臺下每個人說道，結(jié)課的方式很簡單，寫論文，字?jǐn)?shù)要求五千字，最后以論文成績作為期末考試的成績。

    對于這些剛剛?cè)雽W(xué)的學(xué)生而言，還不太明白五千字論文的含義，一個個在下方哀嚎。

    “但是……”老教授似乎異常享受這樣的課堂氛圍，笑瞇瞇的說道，“我比較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nèi)，都不會在學(xué)校中出現(xiàn)了，所以論文務(wù)必請班里的代表統(tǒng)一收齊，交到我的手上。”

    “單獨(dú)交也可以，只要你們能夠找得到我?！?br/>
    也算是巧了。

    時初班上的課代表不是別人，正是副班長，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女生，平時跟葉惟語走的最近，玩得最好，形影不離。

    聽說也是哪家的小姐。

    論文時限是一周，時初在圖書館里面泡了整整一個星期，到了下周周四的時候，才算是切切實實的完成了。

    她聯(lián)系了負(fù)責(zé)管理論文的課內(nèi)代表，一位叫做小妍的女同學(xué)。

    “你在那個宿、宿舍，方便我過去找、找你么？”

    “我的論文還、還沒有交?！?br/>
    “你看什么時間有、有空？”

    手機(jī)中的聲音頓了頓，格外冷靜，“你是誰？”

    時初這才想起來，她還沒有自報家門，“我叫做時、時初?！?br/>
    很快那邊露出明了的樣子來，“哦，原來你就是時初。”

    “我知道你。”

    那一瞬間，時初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緊著便聽見這名叫做小妍的女同學(xué)在手機(jī)中聲音緩慢的說道，“但是時同學(xué)，你不知道么，咱們班里的論文都已經(jīng)交上去了?！?br/>
    時初一怔。

    “論文交、交上去了？可是我的還……”

    那邊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不耐煩，“當(dāng)然已經(jīng)交上去了，從上次下課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在班里說過，提前兩天交論文，過期不候了，現(xiàn)在咱們班的都交了，你自己去交吧?！?br/>
    “可、可是……”

    那邊的女生壓根沒有給時初任何解釋的機(jī)會，兀自掛斷了手機(jī)。

    時初靜靜的盯著自己的手機(jī)，開始往前回想，上次上課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有聽見有什么學(xué)生說過，需要提前兩天交論文。

    她咬著唇角，小心翼翼的將論文放回到自己的床面之上，在宿舍中走來走去。

    正巧宋綿回來，看見時初，“時初？不去吃飯？”

    時初這才抬眼，“論、論文，你交了么？新聞采訪小課的？”

    宋綿彼時才剛剛回來，帶回來一屋子寒涼的小風(fēng)，她將自己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摘下口罩之后，露出一雙被凍的紅通通的顴骨。

    “論文？”說著，她的視線朝著時初的方向一掃，掃到了時初放在床邊的東西，駭然問到，“你沒有交？”

    時初無奈的搖了搖頭，“咱們班收、收論文的女生，不是叫做方、方小妍？”

    “我剛剛打電話詢、詢問她來著，她說提、提前兩天，大家的論文就都已經(jīng)交、交上去了?！?br/>
    時初說著，有些沮喪，“唯獨(dú)拉、拉下了我的?！?br/>
    宋綿若有所思，“怪不得，那天她的態(tài)度有些不對勁。”

    “你不知道，咱們交論文的時間改了?！?br/>
    “提前兩天這件事情，原本是沒有的，是方小妍一個人某天私戳我說，交論文的時間改了，讓我早點寫?！?br/>
    時初一怔，“私聊？”

    宋綿你點了點頭，視線放在了時初的身上，“她沒有私聊你？”

    時初茫然搖頭。

    這件事情她是全然不知道的，他們班里有一個大的班級群，每個人都在群里面，方小妍自然也在，如果真的是私戳的話，那么她不知道是正常的。

    因為她沒有收到任何人的通知。

    時初看著放在床面上的論文，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跑一趟方小妍的宿舍，找一趟她。

    “你知道她、她的宿舍在多少號么？”

    宋綿想了想，“好像是4746？”

    時初一咬牙，抄起來論文，開始往4746走去。

    已經(jīng)到了快要吃午飯的時間了，女生樓里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往外走，有些拎著水壺，還有一些則是帶著飯盒。

    時初一路沿著宿舍號，從一面走到了另外一面，這才找到了方小妍的宿舍，輕輕的敲了敲門。

    “您好，請問是方、方小妍的宿舍么？”

    房間同樣是個四人間，但是僅剩下兩個女生，叫了外賣，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劇。

    聽見聲音，其中一個轉(zhuǎn)過身來，看見時初站在門口，忽而興奮，“呀，你是時初吧？來來來，快進(jìn)來?！?br/>
    時初一怔。

    “我知道你。”

    那女生的神情中染上了一抹雀躍，探究性的問她，“聽說你跟程羨學(xué)長認(rèn)識，而且走的很近，你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么？”

    時初拿著論文的手指一頓，論文就被她捏在自己的手心中，微微用力，搓開了一頁紙。

    原來是為了程羨。

    時初的心思反倒放的輕松了些。

    “我有的，”時初咧唇，笑了，“要不，你加、加我一下微信吧，我把學(xué)長他推、推給你?！?br/>
    女生格外興奮。

    直到身邊的女生提醒她，“你可不要太興奮了，也不看看人家是過來干什么的，終歸不是來找你加微信的吧？”

    說著，看向時初，隨口問道，“同學(xué)你找方小妍，是不是來交論文的？”

    時初輕輕的點了點頭，“她在么？”

    她的兩個舍友諱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