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最不喜擺官腔,一擺手止住于得水后面的話。
眼皮往上一挑,口吻隨意然天生霸氣十足:“那黃三是你外甥吧?!?br/>
于得水擦擦額頭汗珠,心說自己外甥太不爭氣,惹誰不好,偏惹這幾個主子,口中吶吶:“是……是下官的外甥……”
趙祁看他一眼,不怒自威:“聽說他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無法無天,鬧的老百姓怨聲載道?!?br/>
于得水臉上的汗更多:“是下官的錯,平日沒功夫管束,連他私下打著下官的名字胡作非為也不清楚,下官有罪?”
這話說的,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凈,趙祁也懶得和他較真,說道:“既然如此,人就交給你了,怎么管束,不用本將軍教你吧?”
于得水點頭哈腰,暗暗松了口氣:“下官知道,以后絕不會發(fā)生這種事?!?br/>
趙祁點點頭,和葉清芷一起往里走。
正好李奕從里面迎出來,先抱拳:“將軍?!?br/>
然后對葉清芷道:“葉姑娘,你來了就好?!?br/>
“嗯,帶我去驗尸房。”葉清芷點點頭算招呼了。
趙祁跟著葉清芷過去,正考慮找個地方打個盹,旁邊跟著的于得水小心翼翼道:“將軍,我那不爭氣的外甥中的毒……”
趙祁頗不耐煩:“不是都說了,讓他一心向善就沒事了嗎?到時候要改好了,去城西蘇府取藥?!?br/>
于得水得到肯定答案,陪笑著送趙祁離開,心里把黃三罵了千遍萬遍,要不是看在自己妹妹份上,真是不想管他。
等于得水走了,趙祁往空中打了個響指,洛城飛身落地。
趙祁背著手晃悠著往里走,邊道:“查一下這個于得水。”
葉清芷一個人在里面忙活,其他人在外面喝茶,過了沒多久,葉清芷出來,手里還托了一個盤子。
洛城多嘴問了一句:“這是什么?”
“死者的肝和皮膚,我各切了一塊?!比~清芷回了一句,又去隔壁房間忙活了。
旁邊幾人咽了咽口水,感覺胃里有點不順,剛吃下去的茶和糕點在翻騰。
永寧府福廣街,唐糖面對陽光瞇起眼,看著前面某個鋪子上頭的牌匾,念道:“齊世堂?!?br/>
沈長風在旁邊,嘆氣:“濟世堂。”
“哼!”唐糖雙臂抱胸一扭臉:“魚唇的中原人!”
兩個人走進去,柜臺后有伙計忙碌,見來了人,抬頭招呼道:“兩位抓藥還是看病!”
唐糖走進去到處轉,隨口道:“看病?!?br/>
伙計從柜臺出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兩人,見兩個人面色紅潤,舉止輕盈,沒看出是個病人,心說不是來鬧事的吧。
沈長風見他有些狐疑的神色,開口道:“請問謝大夫在不在,我們聽說謝大夫醫(yī)術高超,專治癔癥,特意從鄰縣趕來的?!?br/>
伙計客氣的笑道:“難怪兩位面生,只不過兩位可能搞錯了,我們謝大夫是對外傷比較在行?!?br/>
“不是么?”沈長風故作皺眉狀:“不過我們也是趕了遠路來的,不管怎么樣,還是請謝大夫看看吧?!?br/>
唐糖拿起一片靈芝聞了聞,點頭:“對啊對啊,既然來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對了,你們家謝大夫人呢?”
伙計回道:“謝大夫現(xiàn)在里面看病,請兩位坐下稍等片刻?!?br/>
沈長風和唐糖才注意到藥柜后面有個屏風,里面隔了個小間。
伙計請兩人在旁邊坐下,沏了一壺茶上來。
沈長風邊看著他倒茶,邊說道:“我還聽朋友說,謝大夫有個兒子,也是醫(yī)術了得。”
唐糖笑著看沈長風,這臭道士還挺能瞎掰。
伙計客氣的笑道:“那兩位可真是找錯人了,謝大夫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br/>
沈長風面露尷尬:“這樣……”
唐糖端了茶喝,和伙計攀談道:“女兒呢,平日也會來幫忙吧?”
伙計走到柜臺后,搖頭:“哪兒呢,兩位小姐幾年前就嫁出去了?!?br/>
這會兒鋪子里沒有人來,伙計閑的無事就和兩人聊起來,說起謝大夫兩個女兒,一臉驕傲狀:“不是我吹牛,兩位小姐容貌漂亮,是整條街都有名的,那會求親的都快踩破門檻了?!?br/>
沈長風一笑:“那現(xiàn)在肯定嫁的不錯?!?br/>
伙計說的眉飛色舞:“我們小姐吶也是比較有個性,求親的家世再好她們不一定看得上,非要自己看對眼才行,后來大小姐和一個賣菜的好上了,嫁去了河西村,不過大姑爺人是老實本分,菜賣的挺不錯,是個做生意的料,二小姐隔兩年也嫁給井凌村一個販賣藥材的了,就是成親后沒怎么見二姑爺上門?!?br/>
伙計提起往事,似乎還有點為兩位小姐可惜。
“那豈不是沒人繼承謝大夫衣缽了?”唐糖無聊的擺弄茶碗,問道。
“二小姐倒是會些醫(yī)術,只是自她出嫁后很少回來,聽說夫家不讓?!被镉嬅T的人,閑不住,找了抹布擦柜臺,邊回道:“大小姐倒是經(jīng)常回來,給謝大夫洗個衣服,做個飯什么的,就是今年開始倒很少回來了,來了也是待一會就走?!?br/>
唐糖笑嘻嘻的道:“要照顧孩子沒空吧。”
說起這個,伙計嘆了口氣:“老天真是沒眼啊,兩位小姐這么好的人,就是生不出孩子?!?br/>
沈長風和唐糖對視一眼——原來謝梨也不會生育。
再要說話,就聽到有人從后面出來,先行的是一個壯漢,手包著白布條,后面跟著一個老者,灰白頭發(fā),精瘦身材,正是謝修遠。
他對店里伙計交代:“給他按這個方子抓兩副藥?!?br/>
說完,又對壯漢道:“切記三個月之內不得干重活,不然手臂就廢了?!?br/>
“多謝大夫?!眽褲h點頭應了,拿了伙計抓好的藥付錢離開。
等看病那人走了,謝修遠轉頭打量了一下沈長風和唐糖一下:“你們是……”
唐糖沖他笑道:“看病?!?br/>
謝修遠把他們帶到隔壁小間:“這位姑娘身體哪里不舒服?”
唐糖眨眨眼,指頭:“這里啊,有時候吧暈乎乎的,又有時候連自己干些什么都不知道,還有的時候容易發(fā)呆,夜里啊經(jīng)常莫名其妙就跑出去了,唉,搞的我精神憔悴啊?!?br/>
謝修遠讓她伸手給她把脈:“這種情況持續(xù)多久了?”
唐糖抬頭望天:“有一個月,半年?”
謝修遠沉著臉沒說話,半晌,放開唐糖的手:“姑娘脈象平穩(wěn)有力,面色紅潤,雙目有神,不需要老夫看病?!?br/>
唐糖跳起來:“我有病啊!”
沈長風扶額,知道瞞得過伙計,肯定是瞞不過謝修遠的,于是直接道:“謝大夫,我們有些話想問你?!?br/>
謝修遠瞇著眼睛,臉色有些不好:“你們是官府的人?”
沈長風一愣:“……不是?!?br/>
謝修遠冷哼一聲:“那就請回吧?!?br/>
唐糖不爽了:“嘿,我說你怎么這樣,是不是我真讓官府的人來了,你才見了棺材落淚?!?br/>
謝修遠站起來,一甩袖子,挺倔強的說道:“就算官府有人來,我謝修遠堂堂正正做人,一不犯法,二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官府也不能隨便拿人問責?!?br/>
唐糖有些頭疼,她最怕遇到這種講不通的倔老頭,干脆不講話了,讓沈長風來。
沈長風好言道:“謝大夫誤會了,我們就想問幾個問題,關于你女兒的事,你不想知道嗎?”
謝修遠一擺手,送客:“我這里是醫(yī)館,有病看病,沒病請回。”
沈長風沒辦法了,只得告辭:“打擾了?!?br/>
仙客來,永寧府最大最氣派的酒樓。
唐糖此刻就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串烤羊肉,站在仙客來的大門前:“他們應該在這里。”
說完先啃了左邊一下,又啃右邊一下,也不怕串味。
沈長風抬頭,果然一個紅色身影跟他招招手。
兩人跨進大門,從樓梯上去,到廂房前,唐糖正好把兩串吃食都啃完,滿足的一抹嘴,把竹簽輕輕一拋,就扔在店小二托盤上。
開門進去,桌上已經(jīng)布好酒菜,沈靈均和蘇幕遮各坐一邊,并沒有動筷子,看來是等他們。
唐糖高興的直拍手,道:“這么多好吃的?!?br/>
沈長風搖頭,剛才已經(jīng)吃了一路了,還吃得下。
沈靈均給兩人倒水:“怎么樣?”
唐糖已經(jīng)沒空開口說話了,沈長風如此這般敘述了一番,最后有些抱歉,這任務完成的不咋滴。
沈靈均則是摸了摸下巴,琢磨道:“也不會生育,巧合還是……”
正說著,窗口跳進兩個黑影,很自覺的拿起碗筷就吃。
邊大口吃邊道:“早飯全吐沒了,趕緊補補。”
緊接著,房門再次打開,葉清芷和趙祁走進來。
沈靈均給他兩讓座,自己挨著蘇幕遮坐。
葉清芷看了看吃飯吃的很歡的三個人,猶豫要不要說。
趙祁大掌一拍:“先吃飯!”
于是,幾個人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認真吃飯。
飯后,讓小二送了一壺茶上來,邊喝著消食,邊聊案子。
葉清芷呷了一口茶,說道:“我取了凌族長的肝和胸前皮膚驗過,他的確是中了毒?!?br/>
沈靈均趕忙問道:“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