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保時捷出了燕京公寓，沈卿卻沒有向許光年為她布置好的秘密地點開去，而是在三岔路口隨意找了一條路。

    現(xiàn)在時間有些早，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比較少，如此一對比的話，她后面五六十米距離的越野車就顯得異樣的突兀。

    更何況這輛車是自從她出了公寓后就跟上了她蓉。

    記者這個工作月薪一定不少饅。

    除了職業(yè)本身的知識要懂得，還要口才好，有耐心，會偽裝，能跟蹤，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算是全能。

    這種人才不多見，按照“物以稀為貴”的真理，他們必然拿著高薪水。

    卻過著連狗都不如的日子。

    沈卿扶著方向盤，睨了一眼車外后視鏡，那輛車始終與她保持著五十幾米不近不遠(yuǎn)的距離，她開快那車就快，她放慢那車也慢下來，只要是有點智商的人就能看出問題在哪。

    “呵。”

    輕輕地嗤笑了聲，沈卿右手拉過安全帶扣上，隨即雙手把著方向盤，十指輕輕地有規(guī)律的動著，她腳下卻突然將油門踩到了底。

    80碼——220碼，驚人的差距，令人感到恐懼的速度。

    由于車輛行駛過快，此時肉眼看到輪胎似乎已經(jīng)不轉(zhuǎn)了，而是直接與地面平行磨擦，這款性能極佳的跑車在沈卿手里終于發(fā)揮了它身為跑車的真正作用，而不再僅僅只是一輛普通的私家車。

    它像一只獵豹，速度與優(yōu)雅結(jié)合，行疾如風(fēng)，快如閃電。

    就是憑借這樣突如其來的提速，在短短的五六秒間沈卿就與跟在身后的越野車?yán)_了不小的距離，并且還在繼續(xù)，她勢必要甩掉他們。

    越野車?yán)?，四個人的確沒有預(yù)料到一直勻速前進(jìn)的沈卿會突然開始飆車。

    在初期的怔愣后，反應(yīng)過來立刻就加速跟上去。

    然而這個時候，車的價格與性能就分別體現(xiàn)出來了。

    二十幾萬的車是累死累活也追不上兩百多萬的車的，它們之間差的可不只是一個零那么簡單。

    差不多在幾分鐘之后，白色保時捷連著轉(zhuǎn)了幾個彎，坐在越野車?yán)锏乃膫€人就看不見它的影子了，他們被甩下了。

    車?？柯愤?，四個黑衣人走下來。

    如果沈卿能看到他們的身材和著裝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比起是擅長偽裝的記者，他們更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保鏢。

    干凈利落的寸頭，黑色中山裝，里面穿著白襯衫，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的紐扣是不扣的，腳上穿著黑色皮鞋，走路時能看見白色的襪子。

    清一色的裝扮，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且身高均在180以上。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是記者？

    他們兵分四路去周邊查看，約用了一分鐘后回來，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看到蹤跡。

    “怎么辦？”四人中的一人問道。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lǐng)頭的黑衣人拿出手機(jī)打電話，待對方接通，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問道：“人怎么樣？”

    “凌晨四點二十分左右開車從公寓出來，我們一路跟著。但是……”他低下頭：“抱歉，康先生，十分鐘之前我們把人跟丟了?！?br/>
    “什么？”

    剛準(zhǔn)備和衣在床/上休息半小時的康桀坐起身，怒道：“怎么回事！你們四個人都能把她跟丟了？”

    “抱歉。”

    黑衣人低聲說道。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只是都不約而同地低下頭。

    “加派人手，半小時之內(nèi)把人給我找到，找不到，說抱歉也沒用。之前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們事情的嚴(yán)重性，你們應(yīng)該知道，出了事，不要說是我，誰都保不了你們?！?br/>
    康桀的語氣和以往沒有什么不同，但是黑衣人知道此時他是很嚴(yán)肅地在告誡他們，不是恐嚇，也不是威脅，就只是在陳述一個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實。

    雖然黑衣人的頂頭上司一直是康桀，有什么需要去做的事都是他來通知，但真正對他們發(fā)號施令的是誰大家都知道的，是容譽(yù)。

    他的手段，不必言明。

    他

    tang能微笑著解決所有迎面而來的難題，也可以冷漠地將所有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正是見識過這種反差，面對他吩咐下來的所有事，哪怕只是去幫他買杯咖啡，黑衣人也總是格外的謹(jǐn)慎與小心。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死亡會降臨。

    這一次，也不知道。

    當(dāng)然，他們也不想知道。

    所幸康桀給了他們最后時限，還增添了人手，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戴罪立功的機(jī)會。

    黑衣人說：“康先生，我明白，我們一定會在半小時之內(nèi)找到人。如果找不到，我就以死謝罪?！?br/>
    “有了一定，就不能有如果?！?br/>
    沉聲給他們下完最后通牒，康桀掛斷通話，然后看了眼手機(jī)上顯示的時間便離開住處，前往云山別墅。

    他本意是先過去，等容譽(yù)醒過來后再告訴他，但沒想到他進(jìn)了玄關(guān)便發(fā)現(xiàn)客廳里的燈是亮著的。

    紅外線感應(yīng)燈，使用人體感應(yīng)自動控制原理，當(dāng)人走進(jìn)照明范圍，才自動開啟照明,人離開后自動延時關(guān)閉照明。

    所以燈亮著，就說明客廳里有人。

    康桀無聲走進(jìn)去，先聞到濃郁刺鼻的煙草味，才看見坐在沙發(fā)上的容譽(yù)。

    他叫道：“先生，您起來了？”

    容譽(yù)夾著煙的手捏捏鼻梁，略帶疲憊地說道：“睡不好，就下來坐坐想點事情?！?br/>
    康桀看著茶幾上那放滿了煙蒂的煙灰缸，略顯遲疑道：“……想關(guān)于沈小姐的事？”

    “是，不全是?！?br/>
    容譽(yù)沒有多說，而是問他：“你怎么過來那么早？”

    一般情況下康桀都是早晨六點出現(xiàn)。

    “我來向您匯報?！?br/>
    康桀深吸一口氣說道：“您讓我派人看著沈小姐，多注意她的動向。剛剛打電話來，說凌晨四點二十分她開車出門了，我們的人也跟了上去，可是沒多久就跟丟了。”

    抽煙的動作一頓，容譽(yù)瞇起眼看他，什么也沒說，卻比說了還讓人覺得膽寒。

    “抱歉先生。我已經(jīng)加派了人手，會很快就找到沈小姐的。”

    “這里是江北?！比葑u(yù)說了這一句。

    康桀理解他的意思，這里是江北不是港城，他們再怎么加派人手也不如在自己的地界找一個人來得容易。

    可是怎么辦，人已經(jīng)跟丟了。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在她車上安裝一個追蹤器了。

    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你要匯報的就只有這個？”容譽(yù)問道。

    康桀一愣，說道：“是，暫時只有這個?！彼娙葑u(yù)垂眸，又道：“先生，您不是說她應(yīng)該不會把和您之間的事情說出去？那您何必?fù)?dān)心，只要她不說，記者也不會把話題追問到您身上?！?br/>
    “那是一回事，懷孕是一回事。”

    如果調(diào)查出來沈卿真的懷有身孕，容譽(yù)可以肯定百分之七十是他的孩子。

    他是她的第一次，在那之前她是未經(jīng)人事的處子之身。

    27歲的年紀(jì)還能守得完璧說明她對這方面的思想很傳統(tǒng)，盡管喝醉酒之后的她行為大膽又輕佻，但容譽(yù)有理由堅信她的身體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深/入過的人。

    除非在和他歷經(jīng)情/事后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對和陌生男人做這事上了癮。

    否則她懷的就是他的孩子。

    大前提：如果她真的懷孕了。

    容譽(yù)捻滅煙，靠著沙發(fā)輕柔太陽穴，那么沈卿凌晨四點多出門是要去干什么？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待在家里閉門不出等風(fēng)頭過了才對，怎么會選擇立刻外出？

    是去見人？

    如果是去見人，那么那個人會是誰？

    他猛地睜開雙眼，“康桀，派人去盯許光年。沈卿也許會去找他。”

    “許光年？”

    康桀點頭：“是先生，我馬上派人?！?br/>
    多做一手準(zhǔn)備總比沒有準(zhǔn)備的好，就算沈卿不是去找許光年，也沒什么實質(zhì)上的損失。

    ***

    沈卿的確沒有去找許光年，她開車去了市中心，把車放在一個停車場。

    接著去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麥當(dāng)勞快餐廳里點了份早餐漢堡和熱飲，在二樓干坐近半小時才出來攔了一輛的士。

    的士司機(jī)按照她的意思在市中心繞來繞去，還閑得無聊去老城區(qū)逛了一圈，最后把她送到了一戶坐落在市邊上的大院前，計價器上顯示的是“281”塊錢，他給她抹了零頭，只收280。

    沈卿刷了卡下車按鈴，可視門鈴里傳來柏桉的聲音：“你好，哪位？”

    沈卿摘了口罩：“你好柏小姐，我是沈卿?！?br/>
    “請稍等?！?br/>
    不到一分鐘，穿著白大褂的柏桉小跑著來開門，發(fā)現(xiàn)門外只站著她自己疑惑道：“沈小姐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光年呢？他怎么沒有送你過來？”

    “我住的公寓附近有記者，光年去接我會被拍到，所以我就自己來了?！鄙蚯湫Φ馈?br/>
    “那我給他打電話。”柏桉拿出手機(jī)。

    沈卿沒有阻止，看著她撥通許光年的號碼，只說了兩句話就結(jié)束了。

    “光年說他馬上過來，還說你太氣人了。”柏桉邊笑邊把她帶進(jìn)屋內(nèi)，“這里是光年找的地方，他請了專人來消毒殺菌還買了醫(yī)療器械，還有你同血型的血包以防不測。他真的很用心盡力地在幫你。我一開始看他對你那么好還跟他吵過，你猜他怎么跟我說？”

    沈卿正在看這布置得真的就好像醫(yī)院手術(shù)室一樣的地方，聞言一怔，有些尷尬地開口：“他說了什么？”

    “他說，他如果對你有那樣的企圖不會等到今天，早在幾年前他就去追你了，而且他媽媽又一心想讓你當(dāng)他的兒媳婦，只要追到手就可以馬上結(jié)婚還沒有婆媳障礙，也不會讓我當(dāng)他的戀人了。”

    這個許光年怎么就喜歡當(dāng)著女朋友的面說些不著四六的話！

    柏桉見她耳根通紅，忙說：“沈小姐別擔(dān)心，我沒有誤會什么。相反，他那樣說了我反而輕松了，對，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的確輪不到我，那天見了你以后，更是覺得自己太計較，回來后自慚形穢了好久?！?br/>
    沈卿稍微自在了些，想想還是鄭重地解釋道：“柏小姐，我和光年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在別人眼里我們的關(guān)系看上去或許的確過于親密，但是請相信我，我們從沒有逾越過，無論從情感還是從任何一方面都沒有。對他我是妹妹，對我他是哥哥，我知道現(xiàn)在的社會這樣的說法已經(jīng)有了其他的含義，但是在我們這里就真的只是妹妹和哥哥，除了沒有血緣關(guān)系，我們之間也是親情?！?br/>
    “我相信，沈小姐不要擔(dān)心?！?br/>
    柏桉按了按額頭，咬著下唇：“我本來只是想說這個可以讓你不要想手術(shù)的事，沒想到好像讓你陷入了另一種奇怪的氛圍。真的，很不好意思?！?br/>
    “原來是這樣，我還真的怕你會多想。”沈卿微微抿唇笑了下，繼而說道：“其實對于手術(shù)的事我并沒有緊張，我更想盡快地手術(shù)?！?br/>
    要說緊張，現(xiàn)在的事態(tài)才是最令她緊張的。

    只有做了流產(chǎn)手術(shù)才能夠緩解她這種緊張。

    沈卿問：“什么時候可以幫我做手術(shù)？”

    “除了我是主刀醫(yī)生，另外還會有三個助手和一個麻醉師，要等他們都到了才可以開始。現(xiàn)在我們就只能隨便聊聊天?！?br/>
    聊天？

    沈卿彎起雙眼：“聊什么呢？”

    許光年趕到大院時，正準(zhǔn)備推門進(jìn)去就聽到兩個女人的笑聲，還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出現(xiàn)。

    “你們在說我壞話？”

    見他來了，柏桉斂容：“誰提你了？我跟沈卿我們兩個在聊天。”

    許光年挑眉：沈卿？

    沈卿臉上仍有淺淡的笑意：“光年你來了。柏桉她剛剛還說你怎么這么慢是不是被堵路上了。”

    許光年撇嘴：柏桉？

    “你們兩個什么時候成了可以直呼姓名的那種關(guān)系了？”

    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里都發(fā)生了什么？

    “不然你想我和沈卿一直稱呼對方為X小姐？我們可不想?！卑罔裾f著走過去，極其自然地伸手幫他把沒有翻出來的一側(cè)衣領(lǐng)整理好，嘴里還不住的埋怨著：“你怎么每次穿衣服都會把衣領(lǐng)壓在里面？難看死了?！?br/>
    “不這樣你哪有機(jī)會跟我親密接觸？”許光年像個少爺一樣站在那里仍由她給自己弄著，表情很欠揍，仿佛這是他給她的恩賜。

    柏桉“啪”一下就拍在他臉上，罵道：“你的臉皮怎么這么厚！比城墻的拐角還厚！”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沈卿忍不住掩嘴笑了出來。

    柏桉真的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上次在茶室見面還以為她是知性內(nèi)斂的類型，現(xiàn)在慢慢了解了一點才知道她其實并不是那樣，那是她給自己設(shè)定的特點。

    在不熟的人面前要少言寡語，保持微笑，給別人一種很有氣質(zhì)的感覺；在熟人面前就肆無忌憚，口無遮攔，像一匹脫了韁的馬，卻不是野馬。

    用她剛才形容自己的話就是：我能裝，我能裝的讓我自己都懷疑哪個才是真的我。

    她還說許光年就是看到不一樣性格的她被她俘獲了男兒心。

    至于到底是不是，這就個謎了。

    “笑什么呢。”

    看了她一眼，覺得莫名其妙的許光年問道。

    沈卿像個少女一樣歪了下頭，表示不會告訴他在笑什么。

    在閑暇的談天中，助手陸陸續(xù)續(xù)地到了，可有一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

    在人流手術(shù)中至關(guān)重要的麻醉師。

    許光年對柏桉說：“給她打電話?！?br/>
    “打了，關(guān)機(jī)?！卑罔衲弥謾C(jī)，扭頭問那三個助手：“你們來的路上堵車了嗎？”

    “沒有?！?br/>
    三個助手都搖搖頭。

    市中心沒有堵車，可她也沒來，手機(jī)又關(guān)機(jī)，難道出什么事了？

    柏桉看向沈卿，有些無力地說：“沒有麻醉師就不能進(jìn)行手術(shù)。”

    沈卿張了張嘴，許光年立刻伸手指著她，沒商量地說：“絕對不行?！?br/>
    就在此時，手機(jī)突然響起來，大家都以為是麻醉師開機(jī)看到柏桉的記錄給她打來了，結(jié)果柏桉搖搖頭，看著黑屏沒有動靜的手機(jī)說道：“不是我的?！?br/>
    “是我的?！鄙蚯涞?。

    “誰打的？”許光年皺起眉。

    沈卿眼睛看屏幕上顯示的“父親”，一眨不眨，她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襲上心頭。

    猶豫著按下接聽鍵，她低低的叫了聲，“父親?！?br/>
    沈畢年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我在公寓?！?br/>
    “我再問你一遍，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沈卿喉間一哽，看了下眾人，從凳子上站起身，臉色漸漸泛起了白：“我在外面，和光年還有他女朋友一起小聚。”

    “你還有心思和別人小聚！”沈畢年夾雜著怒火的說道：“是在想怎么給自己善后，還是在想怎么繼續(xù)給我臉上抹黑！”

    沈卿身子晃了下，忙扶住身后的桌子。

    “父親……”

    “馬上回來?！闭f完，沈畢年掛了電話。

    沈卿木然地看著手機(jī)發(fā)呆。

    “三三……”許光年輕聲喚道。

    “光年，父親要見我，我走了?！鄙蚯涮痤^，朝他笑了笑，依舊是那樣的笑了笑。

    許光年瞳孔放大：“不行，你走了就回不來了?！?br/>
    沈卿卻已經(jīng)徑自開門走了出去，不知什么時候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秋天變的更冷了。

    “三三！”許光年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大的她都覺得很痛很痛。

    “我陪你回去?！?br/>
    “光年你別鬧了。那是我父親，我要回家，你陪我去算什么？”沈卿試圖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卻發(fā)現(xiàn)好像鋼筋一樣堅固。

    許光年冷聲說：“要么你不回去，要么我陪你回去。算什么？算什么都行?！?br/>
    “柏桉，你在干什么？快點幫我拉開他?！鄙蚯淇聪虬罔?。

    柏桉沉默而堅定地回望她。

    “光年你放手，放手。光年……光年你放手?！睔鈶嵉?，撒嬌的，無奈的，所有的語調(diào)都用上了，許光年依然固執(zhí)地要她做不算選擇的選擇。

    她拍打著許光年的手背，一下比一下用力，兩個人的手都紅了。

    “光年?！?br/>
    她的聲線穩(wěn)得出奇，抬眸，“你真的想我死嗎？”

    “噼啪——”

    在震耳欲聾的聲音里，許光年如同驚蟄般松了手，閃電的映襯下沈卿的臉色蒼白的駭人。

    除了大自然的咆哮，四周靜悄悄的。

    “我會活著來見你的。”

    ***

    回到沈宅，雨越下越大。

    沈卿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廊下的沈律琛，那一瞬間，她冷卻了許久的心突然燃起了憤怒的火焰，在胸腔內(nèi)怦怦鼓動，像是下一秒火舌就要從喉間噴射而出。

    沈律琛看向她，表情隱匿在大樹投下的陰影中，可是她知道，他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作為一名商人，他早已練就喜行不于色的本事。

    而沈卿，卻做不到，永遠(yuǎn)都做不到。

    她身側(cè)的手在顫抖，劇烈地顫抖。

    挪動因為僵硬而變得疼痛的雙腿，沈卿握緊拳頭，一步步走向那個看似平和實則心狠手辣的男人。

    “沈律琛……”她緊咬貝齒，從齒縫間生生擠出他的名字，像是要將他剝皮剔骨。

    她終于不再叫他一聲“二哥”。

    沈律琛微微昂首，叫了一聲：“三三”。

    昔日的昵稱對此時的沈卿而言簡直是莫大的嘲諷，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里有淚。

    “三三……三三……你還敢叫我三三！沈律??！”

    沈卿倏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踮起腳尖湊上去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啞著嗓子嘶吼道：“沈律琛！你到底想我怎么樣！你到底要將我逼到何種地步！你到底是要看著我死在父親手里是嗎！你說啊說??！你說??！”

    她瘋了一般搖晃著沈律琛的身體，沈律琛靜靜看著她，瞳孔里映出她漸漸處于崩潰邊緣的臉，還有她滿目的凄涼與淚水，他垂下眼簾，閉口無言。

    “為什么不說話？沈律琛你為什么不說話！不敢了嗎？不敢了嗎！??！你倒是說話?。∩蚵设　?br/>
    歇斯底里的質(zhì)問在黑夜中如響雷一般刺耳，抓著沈律琛的手骨節(jié)泛白像要破皮而出，沈卿咬著牙，恨意像瘋了一般在心底滋長。

    可是沈卿悲涼到死寂的心并沒有因此而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