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楊陽過的和地獄無異。
先是被德蘭的百姓當(dāng)成珍稀動物一樣圍觀，然后夾在肖恩和希莉絲之間兩面不是人。肖恩倒好，往她身體里一躲，就高枕無憂了。不過也不能怪他，雖然顧慮楊陽，無法做出什么實際的暴力行為，但希莉絲那種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的眼神，換作其他人也抵受不住。肖恩自然嚇得魂不附體，縮進(jìn)龜殼里再也不出來。
幸好，目擊者們并沒有刨根問底或大肆宣揚，這是因為肖恩那敏感的身份——東城城主的師公！可以間接看出他們對羅蘭的愛戴。而韓克斯先生也沒有追究房屋的破壞責(zé)任，不過楊陽還是非常愧疚，連連告罪，甚至主動歸還豪宅的地契，事后被耶拉姆罵了一通。
韓克斯不愧是服裝聯(lián)會的會長，‘精’明又會做人，知道當(dāng)面推辭會讓小姑娘不好意思，就換成現(xiàn)金和行囊，藏在贈送的馬車?yán)铮o楊陽一封信，叫她出城后再看。
不用說，耶拉姆的感覺和起死回生差不多——他本來就打算把地契賣了。
由埃維里沃大道北上，有兩條岔路。一是從鋼鐵之都雷坦取道礦山，可以見識到異世界最頂尖的工業(yè)技術(shù)，買到最犀利的兵器，楊陽和三位男士都支持這條；剩下的人則不同意，因為另一條路線是有名的觀光景點。以眾神的參拜地，澡堂多和糧食貯藏聞名的金麥城約瑟里；出產(chǎn)各種可愛的提線木偶的工藝小鎮(zhèn)艾基爾；還有情侶們的最愛，緊挨著水晶湖，提供夜晚泛舟服務(wù)的山村蓮席亞，都讓少‘女’們心癢難搔。
“選第二條啦，第二條也比較安全！”爭執(zhí)不下，最后希莉絲不耐煩地拍案，“礦山經(jīng)常有魔獸出現(xiàn)，雷坦烏煙瘴氣更是沒什么好玩——別羅嗦了，就去約瑟里！”懾于她的氣勢，沒有人再敢吭聲。
于是，一行人坐著近乎招搖的豪華馬車，直奔紅發(fā)少‘女’所指的方向。
此刻正是初‘春’時節(jié)，沿途只見一片生氣勃勃的景象。早稻青綠，油菜‘花’卻已洋溢出金黃的生命力；兩旁圍著樹籬，錯落點綴著原木搭建的農(nóng)莊；微風(fēng)拂面，‘乳’白‘色’的晨霧籠罩著平原，彌漫著濃郁的‘花’香；小溪流淌著清澈的山泉；碧藍(lán)的天幕沒有一絲雜‘色’，陽光透過純凈的大氣照在遠(yuǎn)處的帕威廷山脈上，泛出如夢似幻的銀光。
伊維爾倫的‘春’是燦爛的，詩意的，像一幅上了顏‘色’的山水畫，美得令人屏息。
姑且不論對羅蘭個人有什么觀感，至今為止，楊陽從未置疑過他的統(tǒng)治能力，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為太美了，馬車的質(zhì)量又太好，楊陽不知不覺合上眼，靠著身旁的人進(jìn)入夢鄉(xiāng)。
“……”朱特一動不動，直視遠(yuǎn)方的雙眼泛開微小的漣漪，控韁的手使力，降低速度；另一只手在空中停頓片刻，輕柔地放在少‘女’的肩頭。
約瑟里正好位于帕威廷三角的頂點，帶著滾滾泥沙的格蘭特河經(jīng)過這里后，分成幾大支流，和另兩條大河‘交’匯流入東邊的拉姆斯達(dá)洋，為廣袤的平原帶來豐富的生機，也使此地成為貿(mào)易總站。
天空被夕陽的余暉染成瑰麗的紫紅，卻依舊有著晴空的澄澈感；歸巢鳥群慵懶的叫聲稀稀落落地灑下；高大的城墻上沒有匾額，只有兩個‘交’叉的麥穗構(gòu)成的純金圖案，簡單好認(rèn)。
穿過護(hù)城河，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道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建筑設(shè)計莊嚴(yán)‘精’美，市中心更并列著幾座壯麗恢弘的神殿。有生命‘女’神的，有水神的，有火神的，也有止息之君普路托和‘混’‘亂’神蘭修斯的，這在其他城市是不可想象的光景，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覺得怪異，反而有種和諧的美感。連昭霆這種毫無虔誠心的人也不禁興起參拜的***。楊陽偷偷問希莉絲：“我是知道東城鼓勵多神教，但是，拜冥王和暗黑神應(yīng)該還是禁止的啊?！?br/>
希莉絲噗嗤一笑：“是禁止的，對外。實際上根本不禁。有人問起來，那個男人就雙手一攤，無辜地說：‘我只是建著擺樣子，反正有地方嘛?！睏铌栆踩炭〔唤骸罢娼苹 ?br/>
“不過，他也太開明了吧?！鄙蛞畵u擺雙‘腿’，一臉和童稚的舉止截然不同的老成嚴(yán)肅，“一般人不是都會排斥死神和暗黑神嗎？”楊陽和希莉絲一窒：“對哦。”
“哎呀，人家就是大方，關(guān)你什么事?！闭仰獛土_蘭說話，兩個損友又吵成一團。楊陽思考了一會兒，沒有結(jié)果，不再‘浪’費腦細(xì)胞，轉(zhuǎn)向窗外，恰好看到印著羽‘毛’徽記的風(fēng)神神殿，內(nèi)心一動：好久沒見到?！丁茽柫四?，哪天問問她有沒有進(jìn)入神域，找到她思慕的那位神。
一路顛簸，冒險家們多少都有些疲倦，決定第二天再參觀，找了家干凈的旅館歇下。
睡到凌晨，生理時鐘自動提醒，楊陽打著呵欠坐起來，睡眼惺忪地穿衣整裝，然后輕輕拉開窗簾，想看看院子里有什么地方可以練習(xí)弓箭，意外瞄見一個背對自己的身影。
他半跪在一棵銀杏前，背部習(xí)慣‘性’地‘挺’得筆直，頭卻低垂著，仿佛悼念。兩手專注捧土，慢慢堆高，旁邊已經(jīng)有七、八個成形的小土堆。楊陽開始以為他是堆著玩，漸漸發(fā)現(xiàn)不對，那些土堆……大小太接近了，像是——
墳?zāi)埂?br/>
耳畔轟隆作響，血液倒流，眼眶泛起濕意，突然明白這些墳?zāi)故钦l的，楊陽不由自主地轉(zhuǎn)身滑坐于地，全身發(fā)抖。
是那些士兵，留在浮島的人質(zhì)，朱特的部下。應(yīng)該不是羅蘭城主下的手，是他們自己……為了不泄‘露’秘密。
為什么？楊陽雙手環(huán)膝，無聲地啜泣，又是難受又是憤怒。她不明白朱特在想什么！拉克西絲在想什么！那些士兵在想什么！加萊又在想什么！生命對他們而言，是什么？
犧牲？犧牲！
這個過去只是單純詞匯的名詞，此刻化作真實的死亡，橫亙在她面前。
《楊陽……》肖恩心疼地低喃，緊緊抱住她，卻不安慰。因為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空‘洞’。
（他們一定認(rèn)為值得吧。）楊陽微微勾了勾‘唇’角，眼里毫無笑意，（可是我們怎么辦？人命太重了，太重了?。。?br/>
《……》
（也許，早就回不去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認(rèn)。）幽幽長嘆，楊陽擦干眼淚，扶著墻起身。
失魂落魄地走出旅館，當(dāng)她回過神時，是站在一幢優(yōu)雅纖細(xì)的建筑前面。敞開的大‘門’上，刻著一對華麗的羽翼，在晨光下閃耀著溫暖的金光。
神殿是全年24小時對外開放，因此兩名守衛(wèi)雖然詫異這么早就有人來參拜，也沒有阻攔她?？铡帯帯钠矶\室里，飄‘蕩’著讓人心神安寧的熏香。祭壇上，面容熟悉的‘女’神雙臂展開，神采飛揚地遙望遠(yuǎn)方。楊陽抬頭凝視片刻，無意識地喚道：“?！丁茽??！?br/>
“到~~”幾乎和雕像一模一樣的少‘女’應(yīng)聲出現(xiàn)，依舊是如煙的淡青長發(fā)，光彩閃爍的眸，輕若無物地飄浮在半空。眨眨眼，她面‘露’關(guān)懷：“你怎么了？好像有很重的心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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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滿懷零食，兩人大不敬地坐在鐘樓上。
“神也吃東西啊？”楊陽問完才想起：普路托不也喝酒嘛，還一喝多就會跳***舞！希‘露’菲爾笑得無拘無束：“當(dāng)然吃啦，不過我們不需要通過食物攝取營養(yǎng)，只是滿足口腹之‘欲’。”
“哦。”楊陽恍然大悟，拉開一袋克羅角（注：一種用面粉包餡料，油炸而成的食物），邊吃邊問，“那你們是和世人說的那樣，靠能量補充元氣？”
“也不對?！毕！丁茽枔u晃甜甜圈，“主神級都有自療能力，我們元素神就不行了。但也不是在人界補充，而是回到始源之海吸收初元素，或者元素界的純粹元素?！?br/>
“元素界？維烈曾經(jīng)‘迷’路到元素界，還見到水元素之王?！?br/>
“哇——那可真幸運，我都沒去過呢?！?br/>
“你沒去過嗎？”楊陽很意外。?！丁茽栤筲蟛粯返貒@氣：“嗯，元素之王嚴(yán)格算來是和我們平等的存在，而且他們不太歡迎外人?！?br/>
“難怪維烈一會會兒時間就被趕出來。”
兩人隨興地聊著，各自調(diào)整心情。當(dāng)零食吃得差不多時，楊陽話鋒一轉(zhuǎn)：“你見到蘭修斯了嗎？”
“沒有?！毕！丁茽柛∑饜澣粎s不頹喪的笑容，“結(jié)界太強了，我連靠近都靠近不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哪怕‘花’千年、萬年、億年，我也要進(jìn)去！”楊陽拍拍她，既是鼓勵，也是寬慰。
“說說你的事吧?！毕！丁茽栒{(diào)皮一笑。楊陽垂下頭，斷斷續(xù)續(xù)地將分別后的經(jīng)歷說了。聽罷，?！丁茽柍聊撕冒肷巍?br/>
“原來是這樣。”仰望藍(lán)天，她語氣飄渺，“老實說，活了三千多年，我還是不了解人類。”
“你不了解我們嗎？”楊陽凝視她的側(cè)面。即使并肩坐在一起，她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身旁坐的是個幻影，隨時隨地會融入風(fēng)里，消失不見。
“嗯，神沒有你們那么復(fù)雜，不，是所有的生物都沒有你們復(fù)雜。你們可以正直、善良、無‘私’、謙虛、博愛，同時也狡猾、貪婪、自‘私’、無恥、狹隘，這種特質(zhì)在‘亂’世體現(xiàn)得最明顯。”?！丁茽栃σ庥崎L，仿佛想起某個遙遠(yuǎn)的夢，“要說犧牲，沒有比降魔戰(zhàn)爭更龐大的流血犧牲了。我現(xiàn)在閉上眼就能看到，巨龍成群地從天空墜落；獅鷲騎士和飛龍騎士用自殺式攻擊和魔族的移動堡壘同歸于盡；大地上，戰(zhàn)士們舍生忘死地拼殺?！洹昙?，魔力也掏空的‘精’靈被魔獸吞吃入腹；妖‘精’流盡最后一滴淚，用生命治療傷者；水族用鮮血喚來暴風(fēng)雪，直到干枯而死；地侏把敵人拖進(jìn)陷坑，最后自己也活埋在里面；妖靈全部舍棄了防御，沖進(jìn)敵陣用威力最強的自爆術(shù)；矮人最悍勇，一個能拼三十個，死到臨頭也要抱一個才肯氣絕；連沒什么戰(zhàn)力的半身人也‘操’著小刀上去廝殺……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天是紅的，地是紅的，海是紅的，一切都是紅的?！?br/>
“……”楊陽聽得聳然動容，良久，才澀聲道，“聯(lián)軍呢？”?！丁茽栃Φ溃骸叭祟愃赖米疃嗔恕９饧t谷一役，死傷就突破百萬，三個國家亡國。那個時候，什么利益啦、嫌隙啦，都不再重要了。除了夾著尾巴逃到天上的羽族，所有的種族都參戰(zhàn)了，神族也是?！?br/>
“神族！？”
“沒錯，不過直接‘插’手的，只有幾位前輩，也就是上一代的元素神們?！毕！丁茽栆恢柑炜?，“看到了嗎？”楊陽一怔，不明所以：“呃？”
“覆蓋艾斯嘉大陸全境的封魔結(jié)界，就是他們的成果?！?br/>
“什么！”楊陽這一驚非同小可，瞪視一望無際的晴空。因為結(jié)界的關(guān)系，她只能看到東北方向的卡薩蘭，而連接各上界大陸的絕對領(lǐng)域，‘肉’眼完全無法辨認(rèn)。?！丁茽枀s像看得到一般，感傷地低語：“沒辦法，真的沒辦法，看不下去了，實在看不下去。明明有力量，為什么不能出手？就為了平衡嗎？如果生命都死亡了，世界保存下來，又有什么意義？”
一手放在‘胸’前，她靜靜地流淚，“這是蕾亞大人的心情，把力量傳給我時，她的心情也傳達(dá)給我了。但是，只有這點碎片，她和其他幾位前輩，在傳承的一刻，就化為消散的煙塵。身體，靈魂，什么都沒留下?！?br/>
楊陽心‘潮’澎湃，久久說不出話。
“生命的意義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換作我也會那么做。信徒們總是向我們禱告，其實只要認(rèn)真活著，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祈禱。所以如何看待，如何編排自己的人生，都是個人的自由。沒有人有權(quán)要求他人做什么，路是自己選的。前進(jìn)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影響到他人，但是負(fù)擔(dān)這種東西，不是你拋，我就接?！?br/>
“像我，我是風(fēng)神，但我首先是希‘露’菲爾。我繼承了蕾亞大人的遺志、力量，我有責(zé)任遵循風(fēng)神的義務(wù)，代替她守望世界?？墒且坏┡錾线`反我意志的事，我一樣不會妥協(xié)。”
?！丁茽栃φZ如珠，平靜的眼神透出神祗特有的睿智。楊陽斂眉沉‘吟’，心結(jié)逐漸解開。
“我認(rèn)為，你應(yīng)該為那些人的死負(fù)上道德的責(zé)任，但是除了良心的譴責(zé)，就沒了。一開始是他們先來招惹你，利用你，難道還要你反過來赴湯蹈火，效忠那個元帥嗎？”一口氣說完，希‘露’菲爾伸了個懶腰，吐吐舌頭，“嘿嘿，我不擅長布道，嘮叨了半天，大部分都是廢話，你別介意啊。”楊陽由衷地笑道：“沒這回事，謝謝你?！?br/>
風(fēng)神回以燦爛的笑靨，離得近了，楊陽才發(fā)現(xiàn)她長得極端秀美。過去總是被那雙琉璃般光華萬千的眸吸引注意力，而忽略了容貌。這種美不屬于人類，是宛如山嵐雨霧，風(fēng)姿秀逸的絕塵。
不愧是最接近自然的元素神。她暗暗感嘆。
“咦！”驀地，楊陽瞪大眼，“希‘露’菲爾，你好像那個雕像！”
“哦，大概是羅蘭叫人照我的模樣雕的吧。”
聽出言下之意，楊陽張口結(jié)舌。?！丁茽栃ξ氐溃骸皼]錯，我認(rèn)識他。不光我，普路托大人、秦蒂絲大人、瑪法、托爾、亞希、伊夫利特、蘿爾烈雅、亞彌和艾爾菲瑞特都認(rèn)識他。賀加斯大人也算。他是我們的牌友，義弟，非常重要的家人。”
牌友……義弟……家人……楊陽暈頭轉(zhuǎn)向，腦子里只回‘蕩’著一個想法：拉克西絲陛下，你還是趕緊投降吧！
“羅蘭是個好孩子，雖然現(xiàn)在變得有點‘陰’險。但是他對待我們的態(tài)度始終沒變，所以我們也不會改變?！笨创┧男乃迹！丁茽栞p笑，“我們不會幫他，他也不會求我們?！?br/>
“為什么？他不是對你們很重要嗎？而且，他怎么會放著你們這么強的臂助不用？”
“楊陽，人的心里總有一塊圣地，不管其他地方被污染得多厲害。羅蘭也不例外，我們就在他的圣地里。”
……圣地嗎？楊陽有所觸動：朱特的圣地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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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天南地北地聊了兩個鐘頭，楊陽才告別希‘露’菲爾，踏上回旅館的路。
沒走多遠(yuǎn)，就看到熟人。修剪得十分利落的短發(fā)凌‘亂’不堪，滿頭大汗的臉上掛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焦急之情，一見她，立刻像頭斗牛似地沖過來：“楊陽，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家找了你一個早上！”
“對不起啦，我出去買點東西，不小心‘迷’路了?！北凰粩?shù)落，楊陽又是內(nèi)疚又是心虛，早就想好的借口也說得底氣不足。幸好朱特沒聽出來，如釋重負(fù)地垂下肩膀：“真是的！”
“……”楊陽凝視他被陽光曬成古銅‘色’的臉龐，累積至今的怨氣突然消散，攤開雙手，‘露’出剩下的零食，“要吃嗎？”
“這個？”朱特為難地瞪著她掌心的糖果。楊陽賊賊一笑：“不喜歡甜食？”
“沒這回事！”一‘挺’腰板，他搶過一粒剝開，感覺意外的清涼，完全沒有想象中的膩嘴。
“哈哈哈，是薄荷糖啦，我也不是很喜歡吃甜食?！?br/>
看著捧腹而笑的她，朱特的‘唇’角也微微上揚，一如在‘胸’口化開的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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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罵了某人一頓，恢復(fù)好心情的冒險家按照計劃，拿好換洗衣服，結(jié)伴去澡堂。
伊維爾倫是個兼具悠久文化和優(yōu)秀建筑技術(shù)的城市，擁有全世界最先進(jìn)的蓄水池系統(tǒng)和地下水道設(shè)施。甚至在東城，公共澡堂的數(shù)量決定了一座都市的規(guī)模和繁榮程度，這是個非常有趣也非常特殊的現(xiàn)象。
“洗好再出汗怎么辦？”
走在路上，楊陽提出質(zhì)疑。希莉絲揮揮手：“不會的啦，現(xiàn)在天氣又不熱，晚上也不會做什么運動，就是到幾條風(fēng)景優(yōu)美的林***上散散步?！鳖D了頓，她徐徐綻開一抹讓每個人都不寒而栗的森冷笑容：“告訴肖恩，我邀請他共進(jìn)燭光晚餐?！?br/>
“呃……”
“還有，待會兒好好洗干凈。今晚我要把他一寸一寸吃下肚，連點渣都不剩?！?br/>
耶拉姆和朱特已經(jīng)忍受不了寒氣閃得遠(yuǎn)遠(yuǎn)的；昭霆和莎莉耶面紅耳赤；楊陽苦笑著連連倒退：“那…那個，希莉絲，肖恩現(xiàn)在是在我的身體里，你這樣說，我很為難。”
“叫他滾出來！用定幻石塑造假身！”
“席恩?！睏铌杻蓚€字讓同伴從沸點降到冰點。希莉絲咬牙切齒，半晌，‘陰’惻惻地一笑：“算了，反正我也不急于一時——肖恩，你給我聽好了，盡管當(dāng)縮頭烏龜吧，本小姐也有對付你的法子。到時候，你就乖乖***了躺在‘床’上，等我來臨幸?！?br/>
《嗚嗚嗚……》被刺得心汩汩流血的肖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楊陽愛莫能助地道：（抱歉，我無能為力。）
娶妻當(dāng)娶賢，這句話果然沒錯。冷眼旁觀的兩位男士浮起相同的感想。昭霆打圓場：“別氣了啦，希莉絲，找個機會和肖恩好好談一談，他應(yīng)該也不是故意的。”
“哼！”希莉絲余怒未休地別過頭，大步離去。隔著楊陽，其他人一致朝肖恩投以同情的目光。朱特還搭著他的肩膀，用過來人的口氣諄諄告誡：“以后偷吃嘴巴擦干凈一點，更不能在大庭廣眾嚷嚷。老實說，我從沒見過比你更蠢的男人?！毙ざ鞔笈骸笆裁丛挘∽约鹤龅氖略趺春貌怀小币谎晕串?，他靈敏的天線捕捉到名為“危險”的警訊，以光速縮回龜殼。
“滾出來！滾出來！滾出來！”希莉絲抓著楊陽拼命搖晃，吼得天地‘色’變?？蓱z無辜的楊陽被她搖得七葷八素，暗嘆好人難做。
這隊人馬無論外貌還是舉止都十分突出，引起不少行人的注目。
打打鬧鬧地來到約瑟里最大的公共澡堂[黃金之泉]，‘女’孩們迫不及待地直奔***室；男士們就悠哉多了，領(lǐng)了放衣服的竹籃后，好整以暇地觀看介紹，耶拉姆挑眉：“冷泉區(qū)？這是什么？”
“客人是第一次來伊維爾倫吧？”搭話的是柜臺后的事務(wù)員，一臉和氣生財?shù)男?，“我城的冷泉和南城的溫泉一樣，都是著名的療養(yǎng)景點，不過溫度太低了，沒有相關(guān)的疾病，最好不要去泡?！?br/>
“哦?！币伏c點頭。解開疑‘惑’后，他不再有興趣，和朱特一起穿過人來人往的大廳，走進(jìn)男用***室。只慢了幾秒鐘，走廊盡頭的小‘門’出現(xiàn)兩個身影。
左首的男子披散著一頭張揚的紅發(fā)，仿佛鮮血般刺目的顏‘色’，額心還戴了一顆金黃的寶石，鑲嵌在‘精’雕細(xì)琢的黑‘玉’臺座上，以碎鉆串聯(lián)環(huán)住形狀完美的頭蓋骨，就和第一印象一樣華麗；輕合的雙目掩不住透膚而出的霸氣，五官英朗絕俊，斜挑的眉蘊涵傲視群倫的桀驁；一襲鑲金的血‘色’風(fēng)衣適宜地貼裹著‘挺’拔而‘精’壯的身軀，整個人宛如君臨天下的王者?？上Вl(fā)青的臉‘色’，瑟瑟發(fā)抖又打噴嚏的模樣大大破壞了他的形象。
他身旁的青年個頭稍矮，面容俊逸，氣質(zhì)斯文；兩手不疾不徐地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烏絲，動作也充滿優(yōu)雅的韻味，在在體現(xiàn)出深厚的教養(yǎng)；只是一雙青得妖異的眸子予人不祥的感覺。穿的旅行服是貼身的設(shè)計，以白‘色’為基礎(chǔ)，在領(lǐng)口和袖管搭配紫‘色’和銀‘色’的‘精’美‘花’紋，腰懸法杖，右臂掛著款式相同的白披風(fēng)。他沒有紅發(fā)男子狂狷的氣勢，存在感卻一點也不低。
“嗚~~月，為什么要泡冷泉嘛，凍死我了?！痹房ㄌ亍辍唷粩嗝俺龅摹u’皮疙瘩，吐出和清透有力的聲線截然不符，委屈巴巴的內(nèi)容。月橫了他一眼，柔和的語氣卻包裹了毒辣的嘲諷：“沒有品位的家伙，冷泉的療效可是比溫泉好。退燒，去淤，強化骨質(zhì)，緩解宿疾?！?br/>
“我又沒有這些‘毛’病！”
“你的頭腦需要冷靜一下。”
“什么嘛！是那幫家伙先不長眼地惹到咱們！我聽你的話，放他們一條生路，只拿走財寶已經(jīng)很仁慈了！他們還不識相，三番兩次搞偷襲！我不好好懲戒他們，這世上還有天理嗎？”扎姆卡特越吼越憤慨，最后是聲若雷霆。不但大廳里人人側(cè)目，浴室里也一陣‘騷’動。
奇怪，這聲音我好像在哪里聽過。正享受‘侍’者的按摩服務(wù)的楊陽蹙眉，歪著頭回憶。和損友潑水潑得不亦樂乎的昭霆啐舌：“外面吵什么啊！”
“會不會是***狂？”莎莉耶好奇地猜測。希莉絲哈了一聲：“哪有這么囂張的***狂，某個鬧事的家伙吧。就算真是***狂，大伙齊上，扁也扁死他?！?br/>
聊得起勁的三人沒注意到，楊陽一直不離身，和法杖一起放在浴池邊緣的腰包泛起紅光。
“你最沒有資格說天理?！痹锣捅牵琅f一派不慍不火的架勢，“無論如何，盜寶者也有盜寶者的規(guī)矩，是我們侵犯他們的領(lǐng)域在先，鬧大絕對不智，搞不好還會被吊銷執(zhí)照?！?br/>
“我不管！普天下的財寶都是我的！”扎姆卡特大聲宣言，貪婪到無可救‘藥’，狂妄到令人發(fā)指。與此同時，‘女’浴間響起清脆的布帛碎裂聲，一道紅光竄向天‘花’板，飛快成形。鳶尾長頸，羽翼華美，正是被稱為“鳳凰”，傳說中的生物。
嘩然。渾身***的‘女’客和‘侍’者紛紛驚呼。
對了！楊陽腦中靈光一閃：那個聲音……那個聲音是……
“王——”
火鳳凰蓄勢地扇了扇翅膀，直沖面向大廳的墻壁。楊陽慌忙伸出手：“慢著，小姆！”
遲了，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墻上已開了一個大‘洞’，又掀起一片尖叫。伴隨著大量的煙塵，火鳳凰如‘乳’燕投林，撲進(jìn)主君的懷里：“王、王……”
“菲尼克斯！”扎姆卡特大吃一驚，情不自禁地睜開眼，‘露’出血鉆般剔透瀲‘艷’的虹彩膜和深黑縱長的瞳仁，一把抱住她舉高，笑逐顏開，“你怎么會在這里？石化影響過去了？”
“嗯。”菲尼克斯熱淚盈眶，“王，你終于恢復(fù)真身了！”
等等，菲尼克斯在這兒的話……扎姆卡特一個‘激’靈，左顧右盼。還沒找到人，月‘抽’出法杖，低聲喝道：“小心！”話音剛落，四道迅捷無倫的黑影一齊撲上，緊接著是大量的霧氣和隱藏在霧氣里的冰槍。
“王，我來！”溫馨的會面被打擾，菲尼克斯火冒三丈，不等主君發(fā)令，主動請纓。灼熱的焰氣噴‘射’而出，瞬間中和了冰槍和霧氣，準(zhǔn)確地‘射’向身在半空的偷襲者。眼看就要發(fā)生慘劇，幸好對方這些天被扎姆卡特“磨練”得極為敏捷，千鈞一發(fā)之刻著地一滾，逃過了烈焰焚身的下場，理智地選擇撤退，眨眼不見。
“真難纏?！焙诎l(fā)祭司將法杖‘插’回腰帶?？s在浴池里的昭霆和希莉絲異口同聲地叫道：“月！”包著肖恩用鏡象術(shù)變出的浴袍，大步迎上前的楊陽則喊出另一個名字：“扎姆卡特！”
“喲，又見面了。”
揚起右手，血龍王綻開不亞于她的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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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是喜悅的，重逢的場景卻是‘混’‘亂’的。
看到墻壁對面是兩個大帥哥，而非想象中的猥褻***，‘女’士們多少都化怒氣為羞澀，嬌呼的嬌呼，遮掩的遮掩，連幾位七八十歲的老太太也一副忸怩的樣子。但澡堂的管理人員就沒這么好說話了，‘交’涉途中，扎姆卡特不止一次‘弄’僵氣氛，最后月干脆用沉默術(shù)封了他聲帶，拿出一大筆錢擺平了這件事。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們?！?br/>
除了后來加入的莎莉耶和朱特，其他人都十分高興。昭霆更是抱著扎姆卡特又叫又跳，完全沒有以前相看兩厭，互噴口水的情景。月一向冷定的雙眼也浮起溫暖的‘波’光：“確實意外。那個相信生孩子要去甘藍(lán)菜田的智障呢？”
“誰是智障！”肖恩跳出來抗議。楊陽一腳將他踹回去——這種時候她可不想節(jié)外生枝：“如你所見，他在我的身體里?！?br/>
“哦?！痹潞苁窃尞?，他并不知道楊陽和肖恩是宿命的另一半。扎姆卡特用懷疑的眼光掃描朱特：“你是誰？”龍族的第六感告訴他此人大有問題。
“這位是朱特，金發(fā)的小姐是莎莉耶亞拉斯帝爾?！睏铌柦榻B兩個新同伴。
“很榮幸見到您?！卑凑栈首拥牧?xí)慣，月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宮廷禮。尊貴的氣質(zhì)，高雅的談吐讓剛邁入少‘女’期的莎莉耶心跳不已。扎姆卡特一把搶過情人托在掌心的小手，胡‘亂’親‘吻’了事：“我也很榮幸見到你！”
……真是的，連小‘女’孩的醋也吃。清楚內(nèi)情的人無力地?fù)u頭。莎莉耶愣了會兒，盯著他的眼睛：“你是龍族？”扎姆卡特咧嘴一笑：“我還是龍王呢?！闭仰獩_呆住的友人咬耳朵：“莎莉耶，三首龍聽過沒？他就是血龍王扎姆卡特。旁邊那個是他的情人，很久以前一個國家的王子，也是招搖撞騙的冒牌祭司?！?br/>
情……情人？莎莉耶大腦當(dāng)機。
眼見圍觀的市民越來越多，雖然早就布下隔音結(jié)界，月還是揮了揮手：“這里不方便談話，去我們住的地方吧。”
“好啊?！睏铌柕谝粋€響應(yīng)，帶著不同尋常的熱切。扎姆卡特敏銳地注意到，心下思量。
一行總共八人加一只火鳳凰浩浩‘蕩’‘蕩’地開路，萬眾矚目的程度自不用說。
在澡堂一鬧，到扎姆卡特和月下榻的旅館[棺材板]已經(jīng)黃昏了。因此，破落的外觀結(jié)合‘陰’森的氣氛‘交’織出讓人望而生畏的效果，楊陽等人不約而同地停步。
“你…你們就住這種地方？”昭霆猛吞口水。耶拉姆嘆氣：“如果你們真的這么拮據(jù)，我們也不是不可以救濟你們一點?！北娙苏痼@他的慷慨，心想是不是最近荷包太鼓的緣故，卻聽得他道：“當(dāng)然，要寫借據(jù)的?！?br/>
“……”鐵公‘雞’！
另一只鐵公‘雞’咋舌：“誰拮據(jù)了，我們有的是錢！”希莉絲不解：“那怎么——”月溫溫地解釋：“我們現(xiàn)在是盜寶者，必須住在?！T’的設(shè)施里。盜寶者是低調(diào)的一批人，所以才‘弄’成這樣，里面的布置很好?！北娙嘶腥淮笪颉?br/>
盜寶者？真像是扎姆卡特會選擇的職業(yè)，月大概是嫁‘雞’隨‘雞’吧。楊陽尋思。
一踏進(jìn)‘門’，眾人才發(fā)現(xiàn)，月用“很好”這個形容詞太保守了，簡直是王宮嘛！
腳下是全天鵝絨的柔軟地毯，‘精’工繡著眾神時代的圖案，一針一線都綿密有致；四壁鋪以名家制作的壁毯；天頂呈半圓形，垂掛著三盞巨型的水晶吊燈，氣派豪華，照得大廳猶如白晝；正對面是個舞臺，高高的木制臺面上此時無人表演，用深紅的簾布遮掩，在燭光下閃耀著明‘艷’的光澤，顯然布料極佳，底端的流蘇還是純金；左邊一道旋轉(zhuǎn)樓梯通向二樓，金欄桿，白‘玉’階；衣冠楚楚的紳士淑‘女’聚在餐桌旁談笑，手持盛有美酒的高腳杯。
冒險家們看得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兩個盜寶者則無比泰然，仿佛這個金碧輝煌的宴廳，才是他們應(yīng)該置身的地方。
“焰，青，你們回來了?！鼻嘻惖姆?wù)生笑‘吟’‘吟’地上前招呼，“需要客房服務(wù)嗎？”接觸到同伴疑‘惑’的視線，月用傳音術(shù)道：“這里的人習(xí)慣叫代號?！?br/>
“不需要‘特別’的客房服務(wù)，一般的就可以?！痹房ㄌ貜娬{(diào)，隨即指著身后的楊陽等人，“還有，幫我的朋友安排客房，要最好的。”
“呃，可是……”服務(wù)生正想說盜寶者協(xié)會的規(guī)定是不允許無關(guān)者進(jìn)入，扎姆卡特不耐煩地打斷：“會長來抗議，叫他找我！”服務(wù)生不再多言，恭身領(lǐng)命。她很清楚“焰”的地位。在盜寶界，沒人知道這個神秘的紅發(fā)男子究竟多大年紀(jì)，只知道他起碼一百年前就開始干這行。歷屆的會長見了他也大氣不敢出，屈意奉承。他要任‘性’妄為，誰有膽子阻攔？誰又有本事阻攔？
只是，有件事很奇怪。前些日子焰突然換了副容貌，聲音也變了，有同行乘機質(zhì)疑挑釁，被他以實力壓服。資料核對后無誤，但連‘性’格和作風(fēng)都變了就實在說不過去。以往的焰溫文爾雅，風(fēng)度翩翩，會費按時‘交’，規(guī)矩認(rèn)真守，老實到在路上撿到一枚銅幣也不‘私’吞，一被‘女’孩子挑逗就臉紅。不過據(jù)有關(guān)人士稱，他工作時和現(xiàn)在一個德‘性’，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可真威風(fēng)。”昭霆頂頂同伴，語帶促狹。扎姆卡特毫不謙虛地抬起下巴：“當(dāng)然！”
“別耍寶了，帶他們?nèi)巧?，我有點事情和這里的負(fù)責(zé)人談?！痹乱回灉厝岬赝鲁龀罢Z，讓初次領(lǐng)教他功力的朱特和莎莉耶愕然。耶拉姆為難地道：“我們今天的住宿費還沒付，行李也在旅館里?！?br/>
“我陪你們?nèi)ツ煤昧恕！痹房ㄌ匾笄诘氐?。楊陽附和：“我也去，‘女’孩家的東西你不方便收拾。”
“那我們先上去咯?！闭仰?、希莉絲和莎莉耶蹦蹦跳跳地跟著服務(wù)生上樓；月走向地下室；楊陽、扎姆卡特、耶拉姆和朱特一起回旅館。
“OK。”關(guān)上最后一個行李箱，楊陽抹了把汗，長舒一口氣。蹺著一條‘腿’閑閑坐在‘床’上，用風(fēng)系魔法幫忙疊衣服搬運的扎姆卡特確認(rèn)：“全好了？”
“嗯?！?br/>
“好，你閃開?！卑杨H為沉重的行囊堆成一堆，扎姆卡特用摻有魔晶粉的粉筆畫起魔法陣。完事后，灌注魔力，發(fā)動空間轉(zhuǎn)移魔法。只見眩目的銀光不斷閃動，消失后法陣?yán)镆芽諢o一物。楊陽看得矯舌不下：“你直接送去了？”
“對！這樣我們才好悠閑地逛街。”扎姆卡特牽起她的手，作勢要爬窗。楊陽吃驚得結(jié)結(jié)巴巴：“耶…耶拉姆和朱特呢？”
“管他們***！兩個大男人，難道還要我?guī)兔?？”扎姆卡特興致高昂，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跑路，“走！我?guī)闳ズ猛娴牡胤?！?br/>
……他說的好玩的地方，就是黑市？
看著眼前熱鬧繽紛的市集，楊陽啞然失聲。扎姆卡特卻是如魚得水，落落大方地牽著她慢慢瀏覽，不時和那些就像額頭寫著“可疑”二字的行人打招呼，態(tài)度自然。受他感染，楊陽也漸漸放松下來，以好奇的目光四下打量。黑市不愧是黑市，販賣的幾乎都是奇珍異寶。有比較尋常的絲綢珠寶、首飾香料；也有禁器、禁‘藥’；關(guān)在籠子里，形狀各異的魔寵，稀有動物的‘毛’皮。但是最特異的還是在這里出沒的人。有身穿深藍(lán)袍子的煉金術(shù)士；干枯瘦削的死靈法師；畫滿紋身的秘術(shù)師；詭秘‘陰’沉的黑法師；猥瑣狡詐的奴隸商人；眼光銳利的情報販子；以暗殺為生的冷血刺客；以及形形‘色’‘色’的異族。
“月知道你來這種地方嗎？”良久，楊陽忍不住問。扎姆卡特轉(zhuǎn)過頭，笑了。這個笑容和他囂張狂傲的為人不符，是包含著心疼、淡嘲和懷念的復(fù)雜微笑：“知道。楊陽，別小看月，他出生宮廷，見識過的丑惡不會比你我少?！?br/>
黑發(fā)少‘女’默然。
“我對人類的勾心斗角沒興趣，來這里只是單純?yōu)榱舜獭ぁ瘖蕵贰２豢煞裾J(rèn)，人類很會消遣?！痹房ㄌ乩^續(xù)往前走，步履輕快，“遇到月以前，我總是覺得無聊，必須借著暴力和不停地斂財才能稍稍填補內(nèi)心的饑渴。但是有了他，一切都不一樣了，人類真的很好玩?！睏铌柌唤麨樵卤Р黄剑骸拔?，你愛上月，是因為他好玩？”
“哈哈哈，當(dāng)然不是啦。反而是他把我當(dāng)玩物，損個沒完沒了。”扎姆卡特放聲大笑，笑聲清澈爽朗。楊陽也忍俊不禁：“月是很喜歡損你?！?br/>
“哼?！痹房ㄌ匦⌒≡鼓盍艘幌?，轉(zhuǎn)向她，輕點鼻尖，“我說，你也活得像個人吧。”
“?。俊睏铌栴?。
“意思是別想太多，顧慮太多，瀟灑點開朗點，免得成為月那樣未老先衰的老頭子?！?br/>
楊陽哭笑不得：“扎姆卡特，我可……不是龍啊。”說到最后，她出于條件反‘射’的溫和笑容滲入苦澀。扎姆卡特輕哼，眼中流動著液態(tài)的火焰：“你想說我有力量作為資本？借口！龍也有龍的煩惱，不要以為身為弱小的人類就是不幸。沒有與強大匹配的意志，何來力量？這見鬼的堅強！”楊陽心弦顫抖，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那是一千五百多年的孤寂，想自殺卻無法自殺的痛苦：“……對不起?！?br/>
扎姆卡特朗笑，拍拍她的臉頰：“我最喜歡你的就是這點，感同身受的體貼，和那家伙一樣?！睏铌柮婕t耳赤，局促地別開眼，同時為自己的反應(yīng)感到困‘惑’：以前對著維烈的臉，她從來不會這樣。
大概是‘女’人的本能吧，誰叫他太帥了。
“但是最討厭的也是這一點?！痹房ㄌ卦掍h一轉(zhuǎn)，“——扭捏又溫吞，看著真不爽。人類最愚蠢的行為你知道是什么嗎？就是自尋煩惱，往死胡同里鉆！”楊陽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反映出一抹扭曲的笑弧：“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想開的，謝謝?！绷?xí)慣‘性’地哼了聲，扎姆卡特看出她并沒有真的消愁，不過都有聽進(jìn)去，心下多少寬慰了些。
“我們走吧。”楊陽主動握緊他的手，“我想吃咖喱?！?br/>
“好啊，我買給你?！?br/>
“啊?。磕阏尜I？”楊陽當(dāng)場石化——她原本只是試探。扎姆卡特納悶地瞅著她：“有什么不對嗎？”紅龍固然貪婪小氣，對愛人和孩子卻決不吝于揮霍金錢。盡管楊陽其實是維烈的‘女’兒，因為融合和個人好感，他也把她當(dāng)‘女’兒看待。
“不不不，我太感謝了，那我要吃這里最貴的食物，不吃咖喱了?！?br/>
“……”
兩人談?wù)勑π?，品嘗各‘色’小吃，四處觀賞看熱鬧，心情都十分愉快，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直到楊陽無意抬頭，看到初萌的天‘色’，才驀然驚醒：“糟了！他們一定急死了！”
“安啦，月肯定猜到我?guī)銇磉@兒了。”扎姆卡特老神在在，見她還是不放心，搖搖頭，存心惡整，“好吧，我們趕回去，深呼吸?！睏铌柌唤猓骸鞍ィ俊?br/>
“預(yù)備，跑！”
“啊——”
狂風(fēng)呼嘯，身體被拉扯著向前飛奔，肺部被***得喘不過氣來，眼前金星‘亂’舞，說不出的難受。楊陽大叫停下，被置之不理，火大之下轉(zhuǎn)為威脅喝罵，最后連聲音也發(fā)不出，只是大口喘息。
說來奇怪，這樣超越極限地跑，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漸漸取代疲勞；沉重的腳步又變得輕盈，顧慮、心事、怨氣、煩惱……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
不知過了多久，扎姆卡特才放脫她的手，讓她自己調(diào)勻呼吸。楊陽搖晃了好一會兒，險些一***坐倒在地，抱著肚子，又笑又罵：“你……你這瘋子……”
“哈哈哈，很爽吧！”扎姆卡特意猶未盡地狂笑，“想當(dāng)年我被我那臭老爸氣得想***，就是這么‘亂’跑‘亂’飛一通，效果好得不得了！當(dāng)然能朝兩個城市噴噴火就更‘棒’了！”
“扎姆卡特。”
“哎呀呀，好痛！”不巧被她抓住龍須，扎姆卡特急忙討?zhàn)?，眼淚汪汪地?fù)尵然刈约旱聂W發(fā)，“我只是想讓你快樂嘛?！睏铌枱o力一笑：“那真是謝謝你了?！?br/>
“不客氣，你心情變好了對不對?！边@句話不是問句。
“被你這么一鬧，不變好也變好！”楊陽沒好氣地道，隨即漾開一抹寧和的笑意，“謝謝你，扎姆卡特，今天我很開心，感覺好像回到從前。”
“？”
“朱特、拉克西絲元帥，羅蘭城主……最近發(fā)生太多事了，使我們都陷入一個逃不出的局，再也恢復(fù)不了自由身。走到哪里，都有一雙暗處的眼睛盯著?！睏铌柕目凇恰⒉话г梗瞧饺坏臄⑹?，此時此刻，她真的覺得很輕松，很快樂，心像長了翅膀，“我常常想，如果你和月還在，帕西爾提斯還是索貝克，是不是一切都不會改變？”
“不可能的。”扎姆卡特反而嚴(yán)肅起來，“這世上除了感情和承諾，沒有什么永恒不變的事物，神也是。”楊陽沒有介懷，笑道：“是呢，所以我太天真了?！卑伊税伊琛畞y’的黑發(fā)，她笑意加深：“還有我要糾正，是‘龍’的感情和承諾才不會變?！?br/>
“怎么跟月說的一樣?！痹房ㄌ夭粣偟仄沧臁?br/>
沉默片刻，他抬起頭，仰望黛青‘色’的清晨天空，火焰般的紅發(fā)被曙光鍍上耀眼的霞彩：“那么誓約吧。”楊陽一愣：“什么？”
扎姆卡特低頭凝視她，嘴角勾起屬于世間最強大的種族，自信無畏，同時也深沉睿智的微笑：
“以血龍王之名，給予你心的守護(hù)。任何阻擋你自由意志的對象，我都會親手將他們除去?！?br/>
******
狂歡了一夜，兩人回到旅館，不意外地看到同伴們板著晚娘面孔坐在大廳。
扎姆卡特被兩眼閃著寒光的月拎回房間“修理”；楊陽的待遇就好多了，只是被數(shù)落了一通。然后‘女’孩們就纏著她問逛夜市的經(jīng)過，楊陽也巨細(xì)靡遺地道出。
“好好玩！”昭霆聽得神往不已，掉頭往樓上跑，“我也要叫扎姆卡特帶我去！”
“不行！”楊陽拉住她，臉頰泛紅，“你不會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吧！”
“……”
朱特和莎莉耶茫然，其他人的臉變得和她一樣紅。耶拉姆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連連咳嗽：“白…白天也……也可以那個嗎？”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兩個男人怎么做。
楊陽也氣息不穩(wěn)地干咳：“他們…他們不會在意?！?br/>
“哦?！币废乱庾R地朝昭霆瞥了一眼。幸好后者沒注意到，不然一定會勃然大怒。
昭霆盯著‘門’板，遙想里面的情形，最后忍不住扼腕：如果軒風(fēng)在，就可以組織她們拿著紙聽筒去***，可是她自己……實在有賊心沒賊膽?。?br/>
同人‘女’的思想是邪惡的，而事實是單純的。
“昨晚會長親自過來委托我們一個任務(wù)。”
差情人幫自己端茶倒水以懲罰他的徹夜不歸，月坐在沙發(fā)上，閑閑的語氣卻隱含嚴(yán)肅。扎姆卡特喜出望外：“又有哪個遺跡被發(fā)現(xiàn)了嗎？”
“不，是叫我們送貨?！?br/>
“送貨??？他竟敢叫我們送貨？我要宰了他！”
“笨蛋，冷靜點聽我說?！币粋€風(fēng)卷把他往外沖的身子拖回原地，月的臉‘色’終于沉冷下來，“收獲人的名字是法利恩羅塞?！痹房ㄌ匾徽?，怒氣煙消云散：“東之賢者？這里面有什么內(nèi)幕？”他不笨，相反，龍的智慧遠(yuǎn)比人類高，只是他懶得去想而已。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他剛剛和黑發(fā)少‘女’締結(jié)了那樣一個契約。
月雙手‘交’叉托住下頜，俊逸的臉龐威儀內(nèi)蘊，是屬于王者的氣度。
“大陸上的形勢你還清楚吧，表面上政局是穩(wěn)固了，五城包括西城在內(nèi)都服從王室的領(lǐng)導(dǎo)，底下卻是暗‘潮’洶涌。東城城主名為國師，實際上被軟禁在宮廷里。攝政王此舉不能說有什么錯，換作我在這個時機點也只能做到她的程度，但是她低估了羅蘭福斯的布局能力——國王逃了?！?br/>
“逃了?。俊痹房ㄌ剡@一驚非同小可，“拉克西絲是吃素的嗎，居然讓他逃了？他怎么能逃得掉？看守、魔法禁制，這些都有吧？用法陣和卷軸也逃不出去！就算逃出來了，又怎么離開上界？空浮舟站肯定把守在拉克西絲手上！”月合上眼，輕柔地吐出兩個字：“假死。”當(dāng)初他也是用這一招擺脫了弟弟的追殺，逃到另一個時空。
“……原來如此。”扎姆卡特剎時想通前因后果。
“就算拉克西絲舍得兄長的遺體爛掉，或者懷疑他的死，既然羅蘭福斯知道了，事情就瞞不住。事情瞞不住，她就必須舉行葬禮，承擔(dān)‘逼’死兄長的罵名。”
“然后亞拉里特就從陵寢逃了？”
“沒錯，建造時羅蘭福斯有‘插’一腳——這個男人實在深謀遠(yuǎn)慮。不過他的情勢也不樂觀，中城本土的反對勢力已經(jīng)被攝政王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也是烏合之眾不成氣候，比較可行的是利用宗教煽動民眾?！?br/>
頓了頓，月續(xù)道：“近期內(nèi)，這里的謠言也會多起來吧，人民會被國師的美名‘蒙’蔽，羅蘭福斯的部下卻不會。讓獨守空閨的公主產(chǎn)生怨氣，也能夠拉攏北城?！痹房ㄌ匮壑虚W過剃刀般銳利的光弧：“盜寶者協(xié)會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沒有你想的那么糟，會長的立場基本上還是中立的，只是被拖下水不得不干。他要我們送的，就是‘玉’璽。”
“拉克西絲不是拿到‘玉’璽了??？”
“那是假的，真的一直由歷代國王保管。”月喝了口茶潤嗓。扎姆卡特不解：“‘玉’璽送到東之賢者那兒，將來那個‘肥’老頭還怎么證明自己是國王？他不怕拉克西絲反咬一口？”月擺擺手：“那幫烏合之眾正愁沒有實績，國王送上‘門’，還不欣喜若狂，對外宣稱是自己拼死救出來的？以亞拉里特那副尊容，恐怕也沒人不認(rèn)識他?！痹房ㄌ睾诡仭?br/>
半晌，他振奮地道：“那我們把‘玉’璽毀掉吧！或者送回拉克西絲那兒！”
“白癡！”月瞪目，“‘玉’璽不過是以防萬一的東西，根本影響不了形勢！主要是針對我們，和整個盜寶者協(xié)會！亞拉里特能從陵寢逃走又是托了誰的福？還不是盜寶者干的好事！雖然肯定是受脅迫，但政治斗爭中，沒有冤枉這個詞！協(xié)會現(xiàn)在和東城是綁在一根線上的螞蚱，所以……”扎姆卡特不耐煩地打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也不想這么下去，所以推我們出去當(dāng)替死鬼。反正我惡跡累累，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他都可以撇得一干二凈；等級擺在那里，他也好說是重視才派我去。法利恩羅塞更不是傻瓜，八成早料到這一手，將計就計用我們引開拉克西絲的注意，那邊就好安頓‘肥’國王?！?br/>
“咳嗯，沒錯?！痹聺M意頷首。扎姆卡特啐道：“真不明白你們?nèi)祟惖哪X子干嘛生得那么復(fù)雜。”
“這哪叫復(fù)雜，我懷疑和楊陽他們的相遇也不是偶然。合格的政治家做事應(yīng)該起碼有兩三層用意，你分析出來的還只是一層?！?br/>
“啊——有完沒完？”扎姆卡特抱頭哀號。體恤情人，月決定到此為止：“好吧，法利恩羅塞的意圖暫且不談，你是不是和楊陽簽定契約了？”
“呃…是?！痹房ㄌ匦南蚂?，一邊留意情人的動向，一邊試探地問，“月，你不會生氣對不對？”
“我想劈開你的腦袋看看里面有沒有東西?！?br/>
“喂喂，楊陽他們也是你的同伴，你能坐視他們被拉克西絲和羅蘭福斯當(dāng)玩具耍著玩？”扎姆卡特也有點不快了。月沉靜地注視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原本是想暗中幫助他們，畢竟有個賀加斯在東城?！?br/>
血龍王如遭雷擊，第一次為自己的誓言后悔，緊緊抱住他，全身微微顫抖：“月……”
“沒事，我會保護(hù)自己?！卑矒岬嘏呐乃?，月沉‘吟’道，“算了，我也想會會羅蘭福斯或法利恩羅塞。聽說帕西爾提斯在北城，應(yīng)該不會碰上。然后我們就隱身幕后吧，幫他們凝聚可以對抗那兩個人的力量。”說到這里，他微微一笑，“這幫家伙還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有多大?！?br/>
“月……謝謝?！?br/>
“笨蛋?！?br/>
******
“咦！只能陪我們到坎塔薩？”
聽到兩人的行程，楊陽大吃一驚，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扎姆卡特歉然道：“對不起，不過我們以后還會見面的。”月從現(xiàn)實角度勸慰：“我們還有仇家在追殺，早點解決，一起旅行也比較安心。”
“算了，本來還沒指望能碰上呢?！毕＠蚪z也加入開導(dǎo)的圈子。楊陽展顏一笑：“嗯，能碰上就很有緣了。那我們何時出發(fā)？”
“看你們的意思。”
“就今天吧，反正也沒什么事?！币分鲝埣毙熊?。昭霆立刻唱反調(diào)：“討厭！陽逛過了，我們還沒有！昨天泡澡也只泡到一半！”扎姆卡特‘激’烈反對：“要泡澡你們?nèi)ヅ莺昧?，我絕對不去！”月徐徐綻開一抹笑：“泡澡啊，好主意。”
“月~~~”
“我想去朝拜神殿?！痹隍\的南城長大的希莉絲發(fā)表意見，勾住楊陽的胳膊，“肖恩也陪我去?！?br/>
《呃……》肖恩不敢出來吱聲。莎莉耶抱住楊陽另一只手臂，撒嬌道：“不要，我不想去看那些傻傻的神像，楊陽陪我逛街，肖恩給你好了?！?br/>
“我怎么把他拎出來??！”何況這個死人還在躲她。
“我不管?！?br/>
眼看兩人拉著楊陽拔起河來，朱特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一起去，具體怎么安排由耶拉姆決定。”少年清楚自己阻擋不了眾人的興頭，認(rèn)命地道：“先參拜，再逛街，最后泡澡?！?br/>
“耶——”
熱熱鬧鬧玩了一天，次日，增加了兩個成員的冒險隊繼續(xù)上路。扎姆卡特瞪著那輛豪華的四輪馬車：“你們打哪兒‘弄’來這個東西？”
耶拉姆和朱特忙著安撫莫名‘騷’動的馬匹，沒空理會?！兊淖⒁饬σ脖晃^去，只有楊陽隨口答道：“人家送的?！?br/>
“薩克，收斂你的龍氣?！痹戮?。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馬為什么會驚嚇。
“哼?！痹房ㄌ卮蜷_車‘門’坐進(jìn)去，順便附送一個鬼臉讓那些四足動物嚇得更厲害。眾人對他孩子氣的行為只有搖頭嘆息。但是在血龍王看來，他才是“屈尊降貴”。
結(jié)果，一路上馬匹都跑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腿’軟了好幾次。因為扎姆卡特不耐煩地用腳打拍子，震動傳到它們身上。最后，月溫和地下達(dá)最后通牒：“如果你不想我們騎著你的背飛過去，就給我安分點?！?br/>
“騎龍嗎？好耶！”昭霆和莎莉耶首先響應(yīng)。希莉絲也躍躍‘欲’試。扎姆卡特縮了縮：“干嘛啦，我又沒怎么樣，是它們自己膽子小?！睏铌栃Φ溃骸皩α?，你能夠變回龍身了，一定很高興吧？”
“嗯?！痹房ㄌ孛硷w‘色’舞，隨即‘露’出略帶復(fù)雜的神情，“不過……畢竟和那家伙相處了一千年，一時還不是很習(xí)慣。”
“扎姆卡特，你喜歡維烈嗎？”
“談不上喜歡吧，說不清的感覺。那家伙溫溫吞吞的，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但是卯起來比龍還可怕，也許是受到他父親的影響?！?br/>
希莉絲搓了搓臂膀：“我們知道他的父親，好像是個瘋狂的人，他姑姑倒是很可愛。”楊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嗯嗯，基西莉亞又漂亮又可愛，有她在，維烈現(xiàn)在應(yīng)該過得很好吧?！?br/>
“是啊，她還可以碰到實物，幫維烈做做飯什么的，不像某人。”希莉絲意有所指。本來專注聆聽的肖恩苦笑著蓋住臉，心想是該找個機會和情人談?wù)劻恕?br/>
從約瑟里到民俗小鎮(zhèn)艾基爾，只有一天半的車程，但是需要渡河。在驛站脫手馬車，眾人背著各自的行李上船。水流寬廣平緩，行船平穩(wěn)舒適。河水帶著上流的積雪山峰沖刷下來的砂石，呈現(xiàn)黯淡的墨綠‘色’。兩岸依舊是樹林和田野‘交’錯出現(xiàn)，漸漸靠近的山嶺‘色’彩對比強烈。東側(cè)青翠‘欲’滴，西側(cè)蒼涼死寂，顯然是礦脈所在。
進(jìn)入山谷后，碼頭很快到了。一條還算平整的小徑在高大的樹干間蜿蜒前行，上面有很多足跡。谷里寧靜得出奇，只偶爾傳來幾聲巖隼的叫聲，淡而沁人的香氣縈繞鼻端。楊陽抬起頭，贊嘆道：“原來是杉木啊。聽說艾基爾的人偶都是用古代杉做的，質(zhì)量好又清香，果然沒錯。”
“哼，那種無生命的傀儡，有什么好的?！痹房ㄌ夭灰詾槿弧！冞€沒反駁，一個陌生的童音響起：“你這‘混’蛋，瞧不起艾基爾的人偶，就滾出去！”
啪！沒等扎姆卡特反應(yīng)過來，一個小身影就伴隨勁急的風(fēng)聲墜下，將他壓倒在地。饒是有龍鱗保護(hù)，也被撞得一陣氣悶：“臭小子！你是誰？”
“我不是臭小子！”抱著玩偶的‘女’孩狼狽地從他身上爬起，故意留下幾個腳印，正要跳回地面，火冒三丈的血龍王已反客為主，撈住她的辮子：“臭丫頭，敢踩我，我非撕了你不可！”
“喂喂，扎姆卡特，別和小孩子計較，太難看了?！睏铌栮_他的手，把他往后拖。希莉絲親切地道：“你是艾基爾的村民嗎？幫我們帶路好不好？”
“哼！”‘女’孩倔強地一甩頭，抱緊懷里的木偶，眼睛依舊瞪著同樣氣呼呼的扎姆卡特，“你們瞧不起艾基爾的人偶，艾基爾也不歡迎你們?！?br/>
“別理他，他腦筋搭錯了?！睏铌栙r笑。昭霆附和：“是啊是啊，別看他好像很正常，其實是阿答。”
“你們兩個——”
“是嗎？”‘女’孩化怒氣為同情，直直瞅著快暴走的青年，“好可憐，長得這么帥?！痹房ㄌ夭恢窃撓葦Q死她，還是揍兩個吃里爬外的同伴一頓。莎莉耶踏前一步，期盼地道：“可以讓我‘摸’‘摸’它嗎？它做得好傳神?！?br/>
“好啊，不過只許‘摸’，不許抱。迪卡兒不喜歡我以外的人抱他。”也許是年齡拉近了距離，‘女’孩友好地走向她。莎莉耶也興奮地伸出小手，這時，一根青‘玉’法杖橫‘插’進(jìn)來。
“月？”包括扎姆卡特在內(nèi)，每個人都納悶地看著法杖的主人。
黑發(fā)祭司瞇起眼，細(xì)細(xì)打量那只男孩模樣的木偶，一字一字道：“這個人偶，借我看一下。”‘女’孩一顫，突然尖聲叫道：“迪卡爾不喜歡你，你們不許來村子！”語畢，飛快跑進(jìn)樹林，眨眼不見。
“月，怎么回事？”楊陽也發(fā)覺不對勁了。
“那個人偶，是活的?！?br/>
“活的！？”眾人異口同聲，‘毛’骨悚然。莎莉耶拍‘胸’慶幸剛才沒有‘摸’到。扎姆卡特洋洋得意：“我就說那些傀儡很詭異?！?br/>
“你根本就沒說過這種話?！贝妨怂蝗?，楊陽正‘色’道，“怎么會這樣？”
“不知道，因為我是風(fēng)元素體，感覺比常人敏銳，才能察覺靈魂的‘波’動。但是沒檢查過，我也無法斷定是什么原因?！痹聦⒎ㄕ取濉匮鼈?cè)，他現(xiàn)在穿的是澡堂那件衣服，還罩上了披風(fēng)，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祭司。
“要繞路嗎？”希莉絲問了個實際的問題。意外地，反對的是耶拉姆：“翻過山頭起碼要一天。這里晚上濕氣很重，不做好保暖措施也很容易著涼?！痹房ㄌ匾舱驹谒@邊：“那丫頭不許我們?nèi)?，我就偏要去！?br/>
“不要意氣用事?！庇?xùn)完情人，月沉穩(wěn)地發(fā)言，“去吧，那只人偶雖然是活的，但并沒有什么邪念。”昭霆和莎莉耶松了口長氣，展顏道：“真的嗎？”她們是最想去艾基爾的人，聽見人偶不可怕，當(dāng)然喜出望外。
“真的。”
“那我要和它玩！”莎莉耶雀躍不已，昭霆牽起她的手：“我們先去?！蹦克退齻儌z的背影，月的神‘色’有一絲‘迷’‘蒙’。曾幾何時，他也牽著弟弟的小手，毫無心機地暢談，說著男孩子感興趣的話題。
[哥哥、哥哥]從兒童口齒不清，卻可愛得令人心頭發(fā)軟的呼喚；到崇拜卻隱含疏遠(yuǎn)的[皇兄]；再到掩不住嫉妒的[神子大人]；最后是充滿恨意的[祭司閣下]……
隔閡越來越深，終至決裂。
“月。”一只大手放在他的肩上，然后是飽含擔(dān)憂的熟悉嗓音。
“沒事。”黑發(fā)祭司微微一笑，拋去無謂的感傷，眼神恢復(fù)平日的冷定，“我們跟上去吧，萬一她們‘迷’路就不好了?！?br/>
“話說回來，我們的隊伍里也有一個肯定比艾基爾所有的人偶加起來都可愛的‘娃娃’耶?！弊咧咧?，希莉絲冒出一句。“娃娃”的反應(yīng)是當(dāng)作沒聽到。
“月~~~”楊陽和希莉絲一人一邊，諛媚地拉扯他的披風(fēng)。
“休想?！?br/>
一行人沿著小徑走了約莫兩個小時，視野豁然開朗。流經(jīng)山谷的河流在此放慢腳步，兩岸是平坦的麥田，綠油油一片。山腳處背坡建著一座村落，纖巧雅致的屋舍，古意盎然的原木籬笆，還有非常具有標(biāo)志‘性’的稻草人路牌，指東的手臂寫著“雷坦”，指北的手臂寫著“坎塔薩”。
“終于到了，艾基爾。”半途被逮回來的兩人蹦蹦跳跳。楊陽一手放在眉上俯瞰：“很小呢，不知道有沒有旅館。”耶拉姆道：“這種地方一般民風(fēng)好客，問農(nóng)舍借宿就行了?！?br/>
果不其然，一進(jìn)村子，就有不少拿著果籃的大嬸，扛著鋸木的漢子好奇地問他們是打哪兒來的，還主動指明木偶工廠和小市集的去路，熱情的態(tài)度完全不含歹意，讓眾人殘留的不安也煙消云散。
先來到對外兜售成品木偶的手工市場，昭霆和莎莉耶大呼小叫地在各個攤子之間竄來竄去，余人也興致勃勃地瀏覽。艾基爾工匠的手藝誠然出‘色’，無論是人、動物，還是昆蟲，都做得惟妙惟肖。突然，楊陽拿起一個木偶，愛不釋手地道：“咦，這個木偶好像扎姆卡特?！?br/>
“哪里像?。俊毖埻跻桓币粤怂谋砬?。
“眼神?！睏铌栔钢九忌駳饣瞵F(xiàn)的眼睛。眾人瞅著雖然外貌不像，卻怎么看怎么跩的木偶，不約而同地點頭。
“的確很像?！痹律焓肿ミ^來，“老板，這個多少錢？”
“二十銅幣?！?br/>
聽到才這么點錢，扎姆卡特怒火更旺：“月，你已經(jīng)有了我這個真貨，還要那個假貨干嘛？”
“代替你?！痹抡f得干脆極了。扎姆卡特怒極反笑：“那我就先燒了它！”
“你真笨耶，月是愛屋及烏啦?！睏铌枡M了他一眼，代替拿不出零的月把錢給胡子‘花’白的攤主。扎姆卡特這才綻開真心的笑靨：“那我也去找個像月的！”說著一溜煙飆走，月只有抱著木偶跟上去。
“我去找個像肖恩的，晚上磨刀用?！奔t發(fā)少‘女’說出讓棕發(fā)青年從天堂掉入地獄的話。
“我買個像死小鬼的，晚上練飛鏢?！闭仰e極跟進(jìn)。耶拉姆臭著臉追上去，不知有什么用意。莎莉耶純粹是湊趣看熱鬧。
“我買個給故鄉(xiāng)的妹妹?！敝焯氐睦碛勺顬檎?。
同伴們在頃刻間走得干干凈凈，楊陽失落之余跟攤主攀談：“老伯，那個娃娃做得那么好，才賣20銅幣，你不吃虧嗎？”一把年紀(jì)的工匠笑道：“20銅幣就值回成本了，原料這里遍地都有。而且你們喜歡那個木偶，對做木偶的人來說，就是最好的報答了?！?br/>
“哦。”楊陽回以笑容，隨即面‘露’猶豫，“老伯，你聽過活的木偶嗎？”
“活的？”
“就是會動…不不，有生命的?！?br/>
“在每個工匠和主人眼里，木偶都是有生命的啊?！崩险咝α?，“我是不知道外頭怎么想，我們這兒的人，都把木偶當(dāng)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孩子看待，所以才能做出大陸最好的木偶，這可不單單是古代杉和手藝的功勞?！睏铌柸粲兴颉?br/>
不一會兒，眾人陸陸續(xù)續(xù)回來，懷里都抱著成果。只是有的笑得心滿意足，有的笑得殺氣騰騰。楊陽問唯一兩手空空的莎莉耶：“你怎么沒買？”
“我有媽媽送我的布偶了啊?！?br/>
“嗯，好孩子。”‘摸’‘摸’她的頭，楊陽鄭重地道，“我問過那個‘女’孩了，她是[藝匠]的孫‘女’?！?br/>
在艾基爾，手藝最好的工匠稱為藝匠。這一代的藝匠克維恩六十七歲，十年前兒子和媳‘婦’相繼因病去世，留下一對兒‘女’。老人疼入心坎，不幸的是，六年前孫子迪卡爾也投入死神的懷抱。
“迪卡爾??？”眾人都變了臉‘色’。楊陽頷首肯定：“沒錯，就是那個木偶的名字?！?br/>
“那是男孩的魂魄附到木偶身上？”希莉絲一指點‘唇’。月斷然否定：“不可能，這不符合冥界的規(guī)則?！?br/>
“如果是思念的關(guān)系呢？”楊陽問道，“他的爺爺和姐姐都非常愛他，希望他活在這個世界，有沒有可能附身？”月一怔，斂眉沉‘吟’：“真的非常強烈的思念的話，有可能，加上有媒介。但是這樣留下的靈魂常常是不全的，很危險。那個木偶給人的感覺又不像如此?！闭仰荒蜔┑氐溃骸叭柋救撕美?，你們這樣猜來猜去，也未必猜得中?！?br/>
不可否認(rèn)，她的建議是正確的。于是眾人對視一眼后，決定到藝匠家查探實情。
跟著楊陽來到正好關(guān)‘門’的木偶工廠，旁邊一幢小屋就是他們的目的地。藝匠本人來開‘門’，他是個干瘦，不修邊幅的老人，胡子和頭發(fā)都沾滿木屑，圍裙也像一年沒洗了?？吹揭蝗好半U家模樣的人站在外面，又是驚訝又是害怕：“你們……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老伯?！痹陉犖槔飺?dān)任“外‘交’官”的楊陽踏前一步，笑容溫和，“我們來找您的孫‘女’?！?br/>
“莉莉絲？她出去了啊。來，來，你們先進(jìn)來坐。那孩子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藝匠對她的態(tài)度很有好感，側(cè)身讓他們進(jìn)屋。楊陽幫忙老人端椅子，微笑道：“不是，我們只是來問她一些事?！?br/>
“哦，那問我也一樣?！?br/>
“呃……”這回楊陽為難了，不知怎么措辭才能不觸及對方的心傷。月接受‘交’涉任務(wù)：“我們看到她抱的木偶，做得‘棒’極了，想借來看看?？墒撬孟笳`會了，非常生氣，所以特地過來解釋?！?br/>
“原來如此，那個木偶是我做的?！彼嚱成瘛击?，但也掩不住自豪，“它是我一生最完美的作品，名叫迪卡爾，和我孫子的名字一樣。真正的迪卡爾已經(jīng)在六年前去世了，之后我就做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木偶，莉莉絲也把它當(dāng)作弟弟照顧。說來奇怪，那個木偶真的越來越活靈活現(xiàn)?！?br/>
看來他并不知情。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藝匠‘摸’‘摸’胡須，目光漸漸飄遠(yuǎn)：“話說回來，還有一件怪事。我去找做迪卡爾的原料時，在樹‘洞’里找到一顆漂亮的小石頭。我一時沖動，就把它放進(jìn)迪卡爾的身體里。呵呵，也許迪卡爾之所以那么‘逼’真就是這顆石頭的緣故?！?br/>
月眼光一閃，楊陽知道他找到癥結(jié)了，又閑扯了幾句，就告辭離開。
外面天‘色’已經(jīng)黑了，冒險家們分頭找借宿的人家，楊陽、月和扎姆卡特一隊。
“那顆石頭是什么？法器嗎？”
“可能是源之石，某個冒險家藏的?！毙℃?zhèn)民風(fēng)淳樸，村人都睡得早，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幽遠(yuǎn)的風(fēng)聲，三人的腳步聲和青年壓低的輕柔嗓音，“源之石有點像死靈法師用的縛靈晶，不過用途更廣泛?？梢蕴峁┠芰浚部梢愿街`魂。”楊陽一喜：“那么——”
“嗯，那個小‘女’孩的思念真的很強烈。要不施法就讓靈魂成功附體，只有憑借強大的[念]。但即使如此，也不是長久之策。她現(xiàn)在還小，才能有那么單純的心境，一旦她長大，所思所想越來越多，源之石的效力會越來越低?！?br/>
“然后呢？迪卡爾會怎樣？”楊陽浮起不祥的預(yù)感。月吐出四個字：“魂飛魄散?！?br/>
“什么！那一定要趕快告訴她！”
“我看你別忙了，那臭丫頭決不會聽進(jìn)去?！痹房ㄌ嘏d趣缺缺。楊陽瞪了他一眼：“總要試試！”
“好吧，她就在后面，你自己跟她說去。”
“咦！”楊陽和月詫異地轉(zhuǎn)過頭，好半晌，才看到一個小身影從黑暗里走出來。照舊扎著兩根粗大的辮子，懷抱木偶。
“你們對我爺爺說了什么？”莉莉絲尖聲道，瞪視月的目光尤其兇惡。
“我們什么也沒說?！睏铌柋M量用柔和的語氣道，“莉莉絲，迪卡爾的靈魂在那個木偶里吧？”‘女’孩一震，反‘射’‘性’地抱緊弟弟的宿體，警惕她的一舉一動：“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你敢傷害迪卡爾，我就咬你、揍你！”
“哈！”扎姆卡特發(fā)出毫不掩飾的嘲笑，反‘唇’相譏，“我一根指頭就掐死你！”楊陽懶得理睬這個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的家伙，肅然道：“我們不會傷害他——你問問迪卡爾，我們有惡意嗎？”莉莉絲沉默下來，顯然正和弟弟勾通。片刻后，她抬起頭，滿臉‘迷’‘惑’之情：“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楊陽松了口氣，將剛才討論的結(jié)果和盤道出。聽罷，莉莉絲的小身子搖搖‘欲’墜，連連搖頭：“騙人的?！?br/>
“是不是騙人，迪卡爾應(yīng)該最清楚。”月淡淡地道，“他是不是比六年前虛弱了？是不是常常有快消失的感覺？你也十二歲了，差不多是長大的時候?！碑?dāng)初，薩滿就是在這個年紀(jì)改口叫他[皇兄]。
“迪卡爾！迪卡爾！”察覺弟弟的心情，莉莉絲驚駭?shù)負(fù)u晃他，眼淚泉涌而出，“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告訴我的話——”再次抱緊木偶，她嚎啕大哭。楊陽看得不忍，詢問同伴：“有沒有辦法解決？”
“辦法當(dāng)然有，很簡單。打破源之石，解放迪卡爾的靈魂?！?br/>
“不要！”莉莉絲叫得聲嘶力竭，死死摟住弟弟，“我不要迪卡爾走！不要他再離開我和爺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大不了，我就一輩子守著他，不東想西想，只愛迪卡爾，只想著他一個人！”月瞇起眼，青‘色’的眸子透出刀鋒般冷硬的光芒。
“別蠢了！”
“月？”楊陽和扎姆卡特驚訝地看著提高嗓‘門’，顯然失去理智的青年：“世上哪有永不改變的愛！親情都是騙局！誓言是謊話！”勉強按捺住沸騰的情緒，他合上眼調(diào)整呼吸，再開口時又恢復(fù)了冷靜：“總之，感情是會變質(zhì)的，無論你現(xiàn)在多么愛他。這不是你的錯，只能怪人類是種善變的生物?！?br/>
“月?！痹房ㄌ乜圩∷募绨?，血鉆般剔透凌厲的紅眸平靜而深沉，是難以撼動的認(rèn)真，“如果你不相信永恒，我就陪你到永恒?！痹禄匾酝瑯屿o止的眼神，別過頭，白‘玉’似的臉龐浮起微紅：“笨蛋……我早就信了?！?br/>
“真的？”扎姆卡特喜出望外，‘毛’手立刻不安分。月任由他摟著，嗯了一聲。
對于這對已然陷入兩人世界的情侶，楊陽只有嘆氣，轉(zhuǎn)向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溫言道：“我相信你會一直愛迪卡爾，但你只想著他的話，會很寂寞的，迪卡爾也一定不希望你痛苦?！崩蚶蚪z動搖了：“可是……”
“現(xiàn)在讓他走，過個幾十年，你們又能相見。但是你強留下他，迪卡爾也許會消失，再也不存在。你是寧愿冒這樣的危險，還是讓他快快樂樂地在另一個世界生活？”
莉莉絲‘抽’噎起來。正在和情人卿卿我我的扎姆卡特不耐煩地轉(zhuǎn)過頭：“臭丫頭，到別的地方去哭好不好？”
“?。 边@一照面，莉莉絲猛地瞪大眼，懷里的木偶也震動了一下，“你的眼睛……！”
“糟糕！”楊陽咋舌，剛剛心情‘激’動下，扎姆卡特睜開了雙眼，老天保佑別引起‘騷’動。不料莉莉絲一臉欣喜地奔向紅發(fā)青年，抓住他的風(fēng)衣下擺：“吶，你是龍族對不對？我看過圖畫書，只有龍的眼睛和貓一樣?！?br/>
“什么和貓一樣！”扎姆卡特氣急敗壞地大吼。沒有被嚇到，莉莉絲舉起懷里的弟弟：“求求你，讓迪卡爾當(dāng)你的龍騎士吧！”
“……”
血龍王愕然，嘴巴張得足以塞進(jìn)一只‘雞’蛋。他有沒有聽錯？她居然要一只木偶當(dāng)他的龍騎士！說出去他還要不要活了？臉都丟盡了！
“哈哈哈…咳咳，扎姆卡特，你就答應(yīng)吧?！睏铌栃Φ貌砹藲?，辛苦地擠出聲音。月也幸災(zāi)樂禍地道：“好別致的龍騎士啊，想必會成為古往今來第一特別的搭檔?！痹房ㄌ睾吆呃湫?，鮮紅的長發(fā)在靜夜里無風(fēng)自動，顯示出暴走的氣息。見勢頭不妙，楊陽和月趕緊拉著莉莉絲后退，以免被‘波’及。
“臭丫頭，你給我聽好了?！痹房ㄌ匾蛔忠蛔址路饋碜杂内さ淖钌钐?，帶著無法抹殺的驕傲，和怒到極點的沉靜，“我是龍王不是龍族，我不會有任何龍騎士！哪怕我最愛的人，我也不會供他驅(qū)使，我們的關(guān)系是平等的！”
月默然。楊陽為之前的失言愧疚。莉莉絲眼中淚‘花’‘亂’轉(zhuǎn)，無助地哀求：“那…那你可不可以讓迪卡爾坐在你的背上飛一會兒？他從小就夢想當(dāng)一個龍騎士，如果不是他死了，他一定能成為龍騎士！他不是當(dāng)你的龍騎士，只是借你想象一下那種光景！”
“我……”扎姆卡特正要拒絕，于心不忍的少‘女’拉扯他的袖子：“扎姆卡特，求求你，答應(yīng)她吧?！?br/>
“楊陽，這次即使是你求我也不行。”這事關(guān)他龍王的尊嚴(yán)！
“那我也去呢？”黑曜石似的眸子期盼地瞅著他，“就當(dāng)是背我？”
嘆了口氣，血龍王無言地妥協(xi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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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雀躍的姐弟倆來到一處隱蔽的山谷，一路上昭霆都絮絮叨叨：“為什么只有陽能騎龍？我也想騎啊，不公平?！?br/>
“煩死了！以后找機會讓你騎行了吧！”被她吵得頭快要爆掉的扎姆卡特怒吼。
“一言為定。”昭霆笑逐顏開。希莉絲和莎莉耶連忙舉手要求一視同仁，讓堂堂龍王卻淪為坐騎的扎姆卡特大嘆‘交’友不慎。
“這里可以么？”莉莉絲轉(zhuǎn)身問道。扎姆卡特以挑剔的眼光檢視四周——龍族擁有良好的黑暗視覺：“馬馬乎乎塞得進(jìn)。好，你們退開?！?br/>
“等等，薩克，你的衣服……”月想起一件事。
“啊，對哦?！痹房ㄌ氐皖^看看身上的風(fēng)衣，“算了，破就破吧，待會兒我再變一套?！睏铌栍牭溃骸褒埐皇遣淮┮路膯?？”
“月規(guī)定我一定要穿衣服，而且跟那家伙在一起也習(xí)慣了?！?br/>
也對，維烈決不會光著身子滿街跑。想起那個靦腆拘謹(jǐn)?shù)耐?，眾人從心底涌上懷念?br/>
扎姆卡特站到山谷中央，取下‘精’靈之眼扔進(jìn)次元空間。他沒興趣讓人欣賞自己變身的過程，一股灼熱的焰氣伴隨強風(fēng)擴散，刮得眾人踉蹌倒退，連眼睛也睜不開，明亮的白光刺得視網(wǎng)膜一陣生疼。張開后，好半晌才從金星‘亂’舞回復(fù)正常。
遮天蔽日。
原本巨大的山谷一下子變得狹小，即使在黑夜里，那身宛如紅寶石的鱗片依然璀璨奪目，連天空也被染得通紅。他的體長比一般的成年紅龍更大，可能接近一百米。氣勢磅礴的雙翼，修長優(yōu)美的頸項，還有宛如火焰凝聚，最純粹也最‘艷’麗的紅瞳。
盡管早就知道同伴是一頭龍，實際目睹的震撼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太……太帥了?！睏铌柸鐗舫跣?，雙手握拳，‘激’動得滿臉通紅，“扎姆卡特，你太帥了，太帥了啊，比人身帥多了！”
“哼哼，那當(dāng)然。”血龍王當(dāng)仁不讓地昂起頭，本來頗為郁悶的心情頓時撥云見日。變***時清瑩剔透的嗓音，由龍身發(fā)出，更為深沉有力。
我覺得人身更帥啊，雖然這個樣子的確非常的威風(fēng)凜凜。昭霆等人心道。
“姐姐，迪卡爾就‘交’給你了。”莉莉絲從沖擊中回過神，雙手托起弟弟，語氣有高興，也有不舍。
“放心吧?！迸呐乃男∧X袋，楊陽接過木偶，‘吟’唱[風(fēng)之翔翼]的咒語，飛向等待的紅龍，落在頸背的位置。
“坐好了，掉下去我可不負(fù)責(zé)?！币贿叴呙咦约荷砩现挥锌蓯鄣纳佟瘺]有討厭的木偶，扎姆卡特一邊咬牙切齒地囑咐。明白他的心情，楊陽噗嗤一笑，安撫地‘摸’了‘摸’意外溫暖的美麗鱗片：“不氣，不氣?！?br/>
“我已經(jīng)氣飽了?！痹房ㄌ卣J(rèn)命地道，再次叮囑，“坐穩(wěn)?！边@次帶著凝重的告誡。
“嗯?！睏铌栯p‘腿’夾緊，同時牢牢抱住懷里的迪卡爾，深吸一口氣，道，“可以了！”
在月平靜的注目，以及其他人羨慕的視線下，血龍王緩緩張開翅膀，一次振動就掠向半空，在身后拖曳出亮麗的緋‘色’彩虹。
居然這么輕松就飛起來！楊陽瞠目結(jié)舌：完全無視重力定律嘛！
寬闊的背部極為平穩(wěn)，清涼的晚風(fēng)掀起她短俏的黑發(fā)，帶來舒暢的感受；世界在瞬間擴充、膨脹、變?yōu)闊o限，燦爛的星光延伸到遙遠(yuǎn)的彼方，情景美得令人屏息。
楊陽不斷吸氣，只覺這一生都不枉了，語無倫次地道：“扎姆卡特，好‘棒’，好‘棒’哦……”
“閉嘴啦，乖乖坐好，月第一次都沒像你這樣。”
“我哪能和他比！”啐了一聲，楊陽繼續(xù)興奮地高喊，“實在太美妙了！我也想當(dāng)龍騎士！”扎姆卡特沒有嘲笑她：“那我扔個部下給你?！卑凑蛰叿?，楊陽是可以和他的部下締結(jié)主仆契約。
“開玩笑的啦，我怎么配?！睏铌柪潇o下來，笑著甩甩手，“一沒武藝，二沒本事。而且，這對他們而言，是侮辱吧?！彼蓻]忘記那五頭血氣旺盛的紅龍。話說回來，有這么個不負(fù)責(zé)任的王，真是他們的不幸。
“這倒未必。值得的人，龍還是會付出敬意。我是龍王，另當(dāng)別論?！?br/>
“哦?！?br/>
又享受了一會兒飛翔的樂趣，楊陽空出一手放在木偶的肩上，像對活人說話般絮語，“迪卡爾，好好記住這個景象。如果有來世，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人生，做一個真正的龍騎士?！?br/>
《謝謝?！?br/>
似真似幻的童音傳入耳中，接著，懷里木制的軀體癱軟下來。
“那小鬼走了？”沒等楊陽反應(yīng)過來，扎姆卡特出聲確認(rèn)。楊陽悵然道：“好象是，你感覺到了？”
“龍族的第六感可不亞于魔族?！痹房ㄌ卣駣^起來，甩掉拖油瓶讓他爽得不得了，“好！我?guī)惚M情地兜風(fēng)！”說著，就是一個飛快的俯沖，將少‘女’驚嚇的尖叫拋諸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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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背上下來時，楊陽一方面是頭暈眼‘花’，另一方面是不知所措——她要怎么對莉莉絲解釋？
“謝謝你，姐姐?！薄⑵届o地走過來，童稚的眼因為淚水的浸潤而更加燦亮，“迪卡爾已經(jīng)向我告別了，他說來世要當(dāng)龍騎士，然后帶我一起飛?！?br/>
“是嗎？”楊陽松了口氣，微笑著把木偶遞還給她?？粗@一幕，月微微動容：沒有接觸，也沒有施法，就能聽見亡靈的聲音？
也許這世上，真的有深厚得不會變質(zhì)的親情吧。
******
告別了留下深刻印象的艾基爾，冒險家們翻山越嶺，在創(chuàng)世歷1038年‘春’之月29日的午時登上帕威廷山脈的最高峰德路卡峰。山風(fēng)凜冽，遍地積雪，連原本堅持要來看水晶湖的幾個少‘女’也后悔不迭。最怕冷的扎姆卡特更是噴嚏連連，只差沒罵人了。楊陽一邊將最后一只散熱球（注：煉金術(shù)道具，可以提供一定的熱量。相似的道具還有暖氣瓶、磺石等等，不過價錢都很貴）掛在他脖子上，一邊憐憫地道：“你為什么不對自己施個擋風(fēng)結(jié)界或保暖法術(shù)呢？”
“哈湫！這種天氣…哈湫哈湫！連牙齒都合不攏了，還念…格格，念屁個咒語！”
“我理解了，那你又為什么不多穿幾件，至少裹條圍巾？”?？嵋膊皇沁@么個耍法。
扎姆卡特一‘挺’‘胸’膛：“我可是堂堂龍王，怎么可以包成粽子！”楊陽決定不再管這個自討苦吃的家伙。倒是月看不過去，甩手罩了幾層結(jié)界。
艱難地走了十來分鐘，冰天雪地中出現(xiàn)一個小村莊，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蓮席亞。幾個穿得像棉球的孩子追逐著一只‘毛’茸茸的動物跑近。看清后，楊陽咻地閃到扎姆卡特身后。
“喲，是狗?！焙退厝幌喾矗埻醺吲d極了，“看上去好暖和，我也想抱?！焙诎l(fā)祭司提醒：“它會被你嚇破膽?！?br/>
那邊，孩子們已經(jīng)注意到他們，紛紛大呼小叫：“是客人！客人來了！”年齡小的立刻沖回去通知父母，年齡大的迎上來，綻開天真無邪的笑容：“歡迎來蓮席亞！你們要住宿，還是劃船？”
熱情的態(tài)度讓旅人們疲勞盡消，希莉絲彎下腰，對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女’孩道：“我們想先休息一下，村子里有旅館嗎？”
“有！還有好大好暖和的壁爐哦！”‘女’孩說出讓血龍王感覺起死回生的話，轉(zhuǎn)身帶路。小狗搖著尾巴向每個人表示歡迎，來到楊陽腳邊時，后者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跳起，整個人巴在扎姆卡特的背上。
“楊陽？”不知情的人都十分錯愕。昭霆奇道：“陽，你的恐狗癥不是好了嗎？”
“又發(fā)作了啦。”楊陽哭喪著臉道，“大概是太久沒看到的緣故?！币娦」愤€在下面留戀不去，她將“大樹”纏得更緊。眾人恍然大悟，月順其自然地道：“那就讓薩克背你吧。”
“好啊?！痹房ㄌ睾艽蠓健@樣他的背會很暖。
在村里最大的旅館歇下，喝下一杯杜松子酒，眾人都覺得全身熱起來，愜意地嘆息。大廳里空‘蕩’‘蕩’的，這不奇怪，現(xiàn)在并不是旅行的旺季。
“客人們是來觀光的吧?！崩习迥锿跔t里添完柴火，遞給‘女’兒一塊姜餅做獎勵，一臉遺憾地道，“可惜，湖里的冰還沒化呢，不能泛舟，只能在岸邊敲開冰，捕點魚吃。”
“咦~~~”‘女’孩們非常失望。
“有了，扎姆卡特，你用火焰魔法讓冰提前融化?！毕＠蚪z想到一個主意。老板娘叫道：“絕對不行！”迎視眾人各異的目光，她的態(tài)度極為堅決：“我們這兒的人相信山有山神，湖有湖神，決不允許褻瀆！而且孩子們讀的書上不是寫著嘛，自然規(guī)律是不可以違抗的。所以即使是魔法師，也不能和老天對著干。”
“她說的沒錯。”出人意料的，贊同的是最暴力的血龍王，“我可以對人類的城市噴火，但森林湖泊這種地方，我決不會招惹?！?br/>
老板娘放心地笑了：“您真是位通情達(dá)理的法師，來來，我請您一杯。”怕冷的青年來者不拒：“謝啦?！?br/>
少‘女’們神‘色’郁郁。驀地，楊陽站起來：“老板娘，我想帶我朋友去湖邊捉魚吃，你介紹個人給我們好不好？”老板娘笑道：“好啊，我去叫我家老頭子來。”
“……肖恩？”希莉絲一眼就認(rèn)出情人。昭霆和莎莉耶知道這次又沒份了，一齊唉聲嘆氣。
“是我?！弊匕l(fā)青年刻意不用擬態(tài)術(shù)，但紅發(fā)少‘女’氣憤之下，還是沖上來一頓好揍：“你這死人！為什么不干脆死在里面算了！”
“別打了啦，希莉絲?！毙ざ骼仟N地抱住頭，“這是楊陽的身體耶！”余人急忙勸架。扎姆卡特的動作尤其粗暴：“你揍他也罷了，怎么可以揍楊陽！”希莉絲呸道：“我又沒用力！”
“她是沒用力?！睏铌柼鰜碜C明，拉開扎姆卡特的手，“這次是肖恩的錯，讓他們單獨談?wù)劙伞！?br/>
目送兩人的背影，月不解地問道：“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么問題？”昭霆咬了口從小鬼那兒揩來的姜餅，大咧咧地道：“簡單的說，肖恩背著希莉絲跟‘女’人胡搞，生了一群大胖娃娃?！?br/>
月和扎姆卡特像聽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似地瞪大眼，良久，顫聲道：“那些孩子是從甘藍(lán)菜里蹦出來的？”
“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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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清澈純凈，遠(yuǎn)山潔白晶瑩，在這樣的景致里品嘗佳肴，可謂最舒適的享受。
熟練地把鮮魚開膛破肚，取出內(nèi)臟洗凈，切開幾道口子入味，灑上調(diào)味料和香草粉末，再串起來燒烤。整個過程連一旁的老船夫也自嘆弗如。
“希莉絲，給?！毙ざ饕笄诘貙⒖竞玫聂~獻(xiàn)給情人，附送餐具。希莉絲哼了聲，別過頭不理。
“吃啦，你不吃我吃咯。”
“你還敢想著吃！”狠狠瞪了他一眼，希莉絲搶過魚大口咬落，發(fā)覺意外的美味，一口怨氣頓時消了，相反，酸澀之情濃濃地擴散開來，忍不住哽咽。肖恩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摟住她：“別哭，別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當(dāng)然是你不好！”希莉絲用沙啞的嗓子罵，淚珠成串落下，“被人染指也算了，畢竟你認(rèn)識我時已經(jīng)那么大歲數(shù)，沒個舊情人老相好什么的才奇怪，可是你為什么躲著我？連解釋也不解釋一聲！我快窩火死了你知不知道！？”
“艾咪不是我的情人啦。”肖恩心疼地環(huán)著她的肩膀，親‘吻’她的前額，“她只是把我當(dāng)成她的戰(zhàn)利品?！毕＠蚪z一怔：“戰(zhàn)利品？”
“嗯，因為我不愛她。她是個非常、非常美麗的‘女’人，總是被男人包圍，就想當(dāng)然地認(rèn)為全世界的男人都該喜歡她。我對她不假辭‘色’，屢屢拒絕她的求愛，她就生氣，做出那種事?！?br/>
“怎么有這種‘女’人！”希莉絲啐舌，心里好受許多，隨即又浮起懷疑，“等等，你怎么可能對‘女’人不假辭‘色’？就算你對她沒有那種感情，也少不了摟摟抱抱，艾咪長艾咪短。”說著，醋缸打翻，用力擰了他一把。肖恩疼得齜牙咧嘴：“是姐姐的命令啦。她說艾咪已經(jīng)是卡修的老婆，我不能再對她像以前一樣親密。要板著臉，正襟危坐，時刻保持一尺的距離，只許聊天氣的話題，拒絕任何邀請，徹底視她為陌路人?！?br/>
“你全部照做了？”老天！這樣人家還不以為他是故意擺譜！
“對啊?！苯憬愕脑捠鞘ブ寄?。
希莉絲扶著額頭，隱隱對愛蜜莉王妃產(chǎn)生同情。換作她，也會把這個大笨蛋壓倒，‘逼’他吐‘露’真實情緒。
“后來呢？”紅發(fā)少‘女’繼續(xù)‘逼’問。棕發(fā)青年羞愧地道：“那天…我參加卡修舉辦的晚宴，喝醉了，兩個‘侍’‘女’來扶我，把我?guī)У桨涞姆块g。她倒醒酒茶給我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來時，我和她都沒穿衣服躺在被窩里。我想不起來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覺得很不妥當(dāng)，就穿上衣服走了?！?br/>
***！這是不折不扣的***！希莉絲握緊拳頭，怒火再次熊熊燃燒：這么可口的食物，那‘女’人居然搶先一步吃干抹凈，不可饒恕！
肖恩小生怕怕地瞅著她：“希莉絲，你又生氣了？”
“我不是氣你?！毕＠蚪z咬牙道，拍拍他的臉，雙頰泛紅，“肖恩，你…你當(dāng)時有覺得身體不對勁嗎？”她要確定雪‘露’特到底是不是他的后代。
“身體？有啊，渾身都粘粘的，很不舒服，大概是我吐出來的東西吧。真奇怪艾咪怎么能忍受和那么臟的我睡在一起?！?br/>
那不是吐出來的東西啦！楊陽和希莉絲都聽得尷尬不已，臉紅得快爆炸。
“還有，身上有好多紅紅的印子……”肖恩一言未畢，被捂住嘴，對上一雙凝重的藍(lán)眸：“夠了?！?br/>
希莉絲？肖恩忐忑地注視她，心情和等待處刑的死刑犯差不多。希莉絲垂下手，一字一字道：“肖恩，你老實回答我，你愛愛蜜莉王妃嗎？那種男人對‘女’人的愛。”
“不愛?！?br/>
“那除了她，你還有沒有喜歡的人？像對我一樣。”
“沒有了?！毙ざ骱敛华q豫地?fù)u頭，摟著她的纖腰，鄭重地道，“希莉絲，我只愛你。雖然我有很多事沒想起來，但是我對你的感覺絕對是第一次。”
少‘女’嫣然一笑，是真正開懷的笑容。環(huán)住情人的頸項，她情不自禁地在他‘唇’上一啄：“我也愛你，肖恩?！?br/>
“呃…希莉絲，我是很高興你親我啦，可是這是楊陽的身體耶?！?br/>
“沒關(guān)系，陽會體諒我們的。”
某個角落，黑發(fā)少‘女’再次垂淚哀悼自己純純的‘吻’。另一邊，從頭聽到尾的老船夫已經(jīng)呈石化狀態(tà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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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于好的兩人濃情蜜意地手牽手回到旅館，迎接他們的是月和扎姆卡特依然震驚的目光。
“你真的有后代？”
“是啦?！毙ざ骱懿豢臁艅偤拖＠蚪z和好耶！月冷靜下來，曖昧地掃描他：“果然人不可貌相。我還以為你是真蠢，原來只是悶‘騷’?！毙ざ髅Ｈ唬骸笆裁词菒灐}’？”
“……”這回月真的搞不懂他是天才還是白癡。希莉絲擺出捍衛(wèi)姿態(tài)：“月，肖恩是被人強迫的。而且在維烈告訴他生孩子的正確方法以前，他還不知道那是‘生’殖行為?！甭犕?，月肯定了：他的的確確是白癡！這種事對男‘性’而言應(yīng)該是天生就會的本能吧！
“難怪帕西爾提斯放過那個王妃，我本來還以為他吃錯‘藥’了?！痹房ㄌ卣Z驚四座。肖恩沖過去抓住他的領(lǐng)子，‘激’動地喊道：“你認(rèn)識帕爾？為什么不早說？”
“別用楊陽的臉對我吼?！痹房ㄌ匕櫭?，態(tài)度倒也和善。他和維烈共享感情，肖恩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低，“你忘了那家伙不想讓你知道？他要你自己想起來?！?br/>
“……抱歉?！毙ざ魉砷_手，沉‘吟’片刻，道，“我要去見諾因史列蘭德修普?！?br/>
“你說什么？”眾人錯愕萬分，只有楊陽立刻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目前最能刺‘激’我記憶的人?！?br/>
“對了，他長得和你的養(yǎng)‘女’很像?！毕＠蚪z恍然大悟。莎莉耶響應(yīng)：“我也想見見那個長得像美‘女’的城主?！闭仰肿煨Φ溃骸瓣栆埠軜钒桑阆胍娔愕摹妨刑m’想瘋了?！?br/>
“咦？”又是一‘波’沖擊，朱特尤其吃驚。楊陽和肖恩‘交’換了位置，往左耳一拔，手掌攤平，解除了法術(shù)的紅寶石耳墜緩緩顯形。希莉絲和朱特瞪大眼，異口同聲地叫道：“真王的榮耀??？”
“抱歉，希莉絲，一直瞞著你，我和你的師兄是舊識。”楊陽合攏手指，‘露’出懷念中帶著自豪的笑容，“我們一起和死靈王作戰(zhàn)，是共患難的好朋友?！?br/>
“竟然……有這種事?！毕＠蚪z還沒回過神。朱特飛快地整理思緒：原來是那個時候，難怪殿下的耳墜少了一只。不過，要告訴楊陽嗎？殿下失去了那段記憶。
算了，既然把這么重要的寶物送她，就代表殿下很重視她，見了面應(yīng)該會想起來。
“老實說，我真的很記掛他，想快點見到他。因為分別時，他的情況很不對勁?！闭f著，楊陽意有所指地看向一個人，眼神充滿迫切和希翼。耶拉姆猶豫了好一會兒，嘆氣：“好吧，到坎塔薩，我們就搭空浮舟去中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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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帕威廷山脈蜿蜒的林蔭小道上走下一群人。周圍鳥語‘花’香，頂峰的寒氣被遠(yuǎn)遠(yuǎn)拋在后面。金黃的光線從東方的地平線斜斜鋪展開來，穿過樹葉的縫隙，溫暖地灑落，驅(qū)走夜‘露’的幽冷。
向遠(yuǎn)處了望，巍峨壯麗的都市延伸出灰藍(lán)‘色’的影子，幾乎看不到盡頭。外圍的城墻仿佛純鹽制成，在曙光下晶瑩剔透，閃閃發(fā)光。兩條‘交’叉的高架水路在這里看去就像纖細(xì)的紐帶，浮‘蕩’著純凈的藍(lán)光，好象可以聞到清新的水氣，感受到沉寂了一晚的城市活躍喧鬧的生機。那正是東城伊維爾倫的首府——坎塔薩。
創(chuàng)世歷1038年凈之月1日，楊陽一行穿過護(hù)城河，進(jìn)入未來敵城的核心，也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好繁華啊?！笨粗蓛粽R的市容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楊陽由衷贊嘆。至今為止，東城在她的印象里是最好的，哪怕戴面具而讓她有點不舒服的羅蘭，其君主的素質(zhì)也無可挑剔。
“你們什么時候走？”月問道，他和扎姆卡特倒是不急，反***利恩沒規(guī)定時間。
瞥見昭霆和莎莉耶兩眼放光，耶拉姆無奈地道：“先住下再說吧。”又要破血了。楊陽接口：“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庇嗳艘汇?，希莉絲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馬爾亞姆將軍的官?。俊?br/>
“嗯，他答應(yīng)讓管家?guī)臀伊糁埫?，等我去拿?！崩咸毂Ｓ铀€記得。
“那我們走吧?！币穼τ诿赓M的東西總是來者不拒。
鐵壁將軍的宅邸不同于一般的達(dá)官貴人，靠近鬧市區(qū)，是一棟有著寬敞客廳和英偉外觀的大房子。楊陽暗暗點頭，看來羅蘭對他的朋友很了解，完全迎合了馬爾亞姆的‘性’子。聽了他們的來意，舉止沉穩(wěn)的老管家留下一句“請稍等”，轉(zhuǎn)身從倉庫拿了一把鑲嵌藍(lán)寶石的匕首出來。
“這就是龍眠啊？”一走出大‘門’，昭霆就興奮地?fù)屵^把玩。楊陽也十分高興。月卻皺著眉頭，扎姆卡特更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溃骸斑@不是龍眠?！?br/>
“什么！”余人大吃一驚。月接過匕首釋放了幾個偵測魔法，點頭確定：“沒錯，沒有神力?！?br/>
“那，是那個將軍耍我們？”昭霆憤慨地要沖回去算帳。耶拉姆連忙攔住她。楊陽壓抑‘混’‘亂’的思緒，回想馬爾亞姆的為人，道：“不，他沒有理由騙我們。也許他搞錯了，這把匕首是月舞者的遺物但不是龍眠；或者，月舞者不是流‘浪’劇團的人，和馬修毫無關(guān)系?！北娙讼胂胗X得有道理。昭霆六神無主地問道：“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她們的目標(biāo)已經(jīng)沒了。
楊陽嘆道：“沒辦法，只好到中城的雷坦尼領(lǐng)再做打算了。我雖然不想褻瀆美人的香冢，但如果找不到線索，也只有盜墓?！遍L久以來的希望破滅，她也很不好受。
“盜墓啊，我最拿手了，到時一定要叫我?！痹房ㄌ嘏d致勃勃地湊趣，讓兩個少‘女’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希莉絲和耶拉姆也出言安慰；莎莉耶和朱特不知情，從頭到尾沒進(jìn)入狀況；月一路上都若有所思。
找了家旅館住下，少‘女’們拉著耶拉姆和朱特兩個苦力上街大火拼，惟獨楊陽留了下來。她之所以不去不是不想，而是月用[傳音術(shù)]叫她留下的緣故。
“我一直搞不懂一件事。”喝了口她親手泡的香草茶，黑發(fā)祭司徐徐道，“你們?yōu)槭裁催€要找神器？”
“哎？”楊陽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月朝盤‘腿’坐在‘床’上數(shù)金幣的情人比了比：“薩克，我，你體內(nèi)那個智障，賽普路斯宰相，你師父，他的師兄——這么多高階法師加起來，還發(fā)動不了一個空間轉(zhuǎn)移魔法？”
楊陽目瞪口呆，半晌，抱住頭，為自己的遲鈍和死腦筋扼腕不已。
長久以來，“找神器”這件事就像鍥子一樣釘在她的腦海深處，時刻不忘，以至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繞了那么多彎路！
“月，謝謝！”一把抱住險些噴茶的同伴，楊陽喜不自禁地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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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坎塔薩瘋玩了三天，一行人不得不在空浮舟站暫時道別。
“楊陽，有事就叫我們，我和月一定會用飛的速度趕過來?！迸牧伺囊暼缂撼龅纳佟?，血龍王的笑容一如往常的自信狂傲。大有深意地瞥了朱特一眼，月態(tài)度之囂張不亞于他：“不用擔(dān)心有心人的覬覦，有我們幫你們撐腰，神明也要買三分面子?！甭牭竭@么暗示意味濃厚的話，軍人只有苦笑。
黑發(fā)少‘女’綻開發(fā)自心底的笑靨，緊緊擁住兩人：“保重，扎姆卡特，月?！北M管相聚時間短暫，卻是彌足珍貴的快樂。
“保重?！?br/>
“大家保重！”
一點頭，一揮手，肩負(fù)送貨任務(wù)的兩人率先走向開往東城上界的空浮舟，在同伴們的祝福聲中。
“走了?！敝钡皆僖部床灰?，昭霆才收回視線，悵然一嘆。楊陽更是滿心失落，強作歡顏：“我們也走吧?！?br/>
“我買的是優(yōu)惠的雙程票，可以在里那逗留一會兒。”耶拉姆拿出六張票，雖然實際上是七個人，加上沙之‘精’靈八個。但是那兩位是幽靈成員，忽略不計，也省了一大筆錢。
“忌寵物嗎？”楊陽指了指變成紅‘色’小鳥停在肩頭的火鳳凰。耶拉姆搖頭。楊陽松了口氣，隨即有些慌張地解釋：“小姆，我可不是把你當(dāng)寵物哦，是人家會當(dāng)你是寵物。”
《我明白的，主人。》
“好！那么走吧！”希莉絲氣勢十足地發(fā)令。余人齊聲響應(yīng)，引來不少路過行人的注目。
坐在全封閉的空浮舟內(nèi)，楊陽越來越心神不寧，手心發(fā)熱，‘胸’口漲滿了躁動的情緒。見狀，希莉絲打趣道：“瞧你，就像一個要去見心上人的純情少‘女’一樣?！?br/>
“不是啦~~”楊陽無力地澄清，“我們不是這種關(guān)系，是朋友，伙伴，還有一點對弟弟的感情。因為他真的很可愛，很純真。”說著，情不自禁地笑起來，眼前鮮明地浮現(xiàn)出昔日友人的音容笑貌。
可愛？純真？希莉絲愕然，試探地問道：“陽，你不覺得他脾氣很壞，很暴躁嗎？”
這回輪到楊陽納悶不已：“不覺得啊，他很溫和，甚至可以用溫順形容。幾乎沒有自己的意見，成天就是嚷餓。只是在某些方面比較冷酷?！?br/>
“冷酷…他是非常冷酷?？蓯酆图冋嬉蔡椎蒙希墒菧睾汀€溫順??？”希莉絲不可思議地?fù)u頭，“我?guī)熜炙麖膩砭筒皇莻€好脾氣的人！一言不合都會拔劍砍人，何況溫順地聽你說話?！?br/>
楊陽越聽越驚惶，曾有的疑‘惑’統(tǒng)統(tǒng)浮上心頭，臉‘色’也‘陰’晴不定。希莉絲小心翼翼地偷瞄她：“陽，是不是你……搞錯了？”
“不可能！那這個耳墜怎么解釋？他親手給我的！”楊陽‘激’動地跳起來，無法接受半年來的尋覓是一場空。
“這倒是?！毕＠蚪z也‘迷’‘惑’了。楊陽竭力想說服自己，頭腦發(fā)熱下口不擇言：“而且，我還用這個耳墜看過他洗澡，他腰后面有個胎記！希莉絲，你是他的師妹，你說他那里有沒有！”
一時間，船艙里靜得可怕，人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注視她。
良久良久，希莉絲面紅耳赤地干咳：“呃——我們雖然是師兄妹，但是從來沒坦誠相見過，所以我也不能肯定他腰后面有沒有胎記，很抱歉?！焙貌蝗菀琢鲿车卣f完，她終于忍不住爆笑出聲。其他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讓我死了吧！把快冒火的臉埋在桌子上，楊陽跌入‘陰’郁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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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喪地走下空浮舟，楊陽不敢面對別的客人曖昧的眼神，躲躲閃閃地窩在希莉絲身后：“嗚嗚，我沒臉見人了。”
“沒事啦，看你的反應(yīng)就知道不是那種以偷看男‘性’***為樂的變態(tài)狂，只是一時失言而已?！?br/>
“希莉絲，我一點也聽不出你是在安慰我。”
昭霆一掌拍在友人背上：“別躲了啦，出去唰一頓，心情自然就好了?！毙ざ鞔罅澩骸多培?！》楊陽對這兩個大胃王只有無言。走了一會兒，只見前面黑壓壓一***人‘潮’，好象被堵在站‘門’口。
“怎么回事？”耶拉姆抓了一個來問。那人一臉崇敬，興奮地叫道：“諾因殿下，諾因殿下回來了??！”
楊陽如遭重?fù)?。希莉絲也搶上前問：“回來？他從哪里回來？他不是在上界嘛！”
“殿下去討伐那些賊寇了啊。最近有很多圣騎士團的余孽落草當(dāng)了強盜，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殿下就是去懲戒這幫壞蛋?，F(xiàn)在大家正夾道歡送，隊伍剛剛過去。”
話音未落，咻的一聲，楊陽已沖了出去；希莉絲緊跟其后。莎莉耶咋舌：“她們也不必這個樣子吧?！?br/>
“就是，我一定要看看那個男人有什么魅力把她們‘迷’得暈頭轉(zhuǎn)向?！闭仰粣偟仉p手環(huán)‘胸’。顧慮有閑雜人等在場，耶拉姆斥道：“見到久別重逢的師兄和朋友，當(dāng)然高興了，你別胡言‘亂’語?！?br/>
“我們快跟上去吧?！敝焯夭环判牡靥嶙h。
氣喘吁吁地擠出空浮舟站，楊陽左右張望，被一堵人墻擋住了視線。從歡呼聲辨出方向，她抱著大無畏的氣概再次擠進(jìn)人群，無奈勢單力薄，拼命鉆啊鉆還是被沖得越來越遠(yuǎn)。
（肖恩，幫我一把！）
《好?！?br/>
借著[風(fēng)鎧]和[輕靈術(shù)]，黑發(fā)少‘女’總算輕松許多，沿著街道邊擠邊跑，漸漸靠近目標(biāo)。清一‘色’步兵和迎接人員的隊伍中有兩個騎馬的身影特別醒目。其中一人穿著象征元帥身份的沉紅‘色’軍裝，金‘色’的肩章和流蘇將他頸肩的線條襯得更加‘挺’拔；絲絨斗篷和跨下的駿馬一樣漆黑。和記憶里截然不同的打扮，背影卻無比熟悉。
真的是他！
淚水模糊了雙眼，所有的懷疑和不安都不見了，時間倒轉(zhuǎn)，回到他跌下懸崖，撕心裂肺的一刻，楊陽用盡全身的力氣喚道：“史列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