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飄飄握緊手中的紙鶴,目送碧落走遠。直到不見了影蹤,才轉(zhuǎn)身想要離開。剛一轉(zhuǎn)頭眼角余光又瞥見一個亮點,就在碧落剛才站的地方。
走過去蹲下身把那青芒紅光交替變換著的小球拾起,凝神沉思片刻,又朝碧落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稍作猶豫,還是將那小球裝進了袍袖。
再說碧落離開海底之后,心中著急,又不知道該去哪找。直到此刻才知道原來他對沂云除了名字跟身份外一無所知。
像失了心一樣盲目的翻找著每一片遇見的樹林,停留在每一片湖泊旁邊,找過一座座山頭,把他管轄的區(qū)域都找了一遍,依然沒找到絲毫她來過的痕跡,甚至連味道都不曾留下一些。
她究竟是去了哪里呢?
如果。。。如果只是傷心一個人躲起來了,那就好了??墒牵敲磹劭?,難過的話,怎么忍得?。窟@方圓數(shù)百里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有下雨的痕跡,她是真的不在這里吧。
從來沒有想過,沒有她的任何消息心里會這么難受。原來那些對紫嫣的承諾,日夜相伴,都只是他不想面對現(xiàn)實的自欺欺人。
變數(shù),是變數(shù)。如果沒有碰到沂云的話,他想他會真心的對待紫嫣,雖談不上極愛,但必然是極寵愛的。可現(xiàn)在,他不敢保證還能真心對待她。這對她不公平,對他們都不公平。他現(xiàn)在只想看到那個喜歡攬著他胳膊睡覺的小東西安然無恙。想問問她,她的未來,可不可以再有他的存在。
沂云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浮在空中。周身暖暖軟軟的,像是掉在了棉花堆里。
了然的笑笑,這便又是入夢了吧。
回憶了一下記憶停止時的片段,她還活著么?原來那個人并不是萬俟長情,人族的王爺。這么一來的話,所有的一切便都解釋的清楚了。
可是,是他占據(jù)了那具軀殼,還是本身就沒有這么一個王爺,一切都是他變換了用來蒙蔽人心的?有那么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無數(shù)的冤魂在繞著她飛。那些年輕美艷的女子肢體殘破,面容扭曲,帶著極重的怨恨和戾氣徘徊在天空之中,久久都不愿離去。
沒理由的,心就難過起來。這些便是淬煉那魔劍的犧牲品吧。數(shù)量如此之多,手段如此之殘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這墨卿的心肝怕不是黑色的?
她承認她廢柴,沒有上進心。就算是面對感情依然如此,只是想著喜歡了,付出了,努力了,也就好了。他不愿意,不喜歡,身不由己,或者別的什么,也只能說明他們有緣無分。所以,她追跑了左,弄丟了水宵,放棄了碧落。
到現(xiàn)在都孑然一身,卻又不死心的忍不住幻想,那美麗的男子和美好的愛情,終有一天會降臨在她身邊吧。
翻了個身繼續(xù)躺著,思緒飄飛,從小時候跟水飄飄墨淵的相識一直想到了苦追碧落未果。對于碧落,只希望有一天能淡笑著想起他們一起時的種種美好。
這么平靜的回憶思念,這五百年來還是第一次。沂云萬分享受這此刻的寧靜,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這原本就靜謐的空間此刻更是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丁點聲響,在心中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然覺得很困,很想睡,念頭一動,意識緊跟著混沌一片,馬上要沒了清明。
“。。。娘親,你睜開眼睛看看啊,我是花生,是你最疼的花生啊?!?br/>
‘誰在那里,好吵,我想睡,不要叫?!?br/>
“。。。娘親,你說花生乖,便會回來看花生,可這都一百年了,娘親當真是忘了花生了么?”
“。。。娘親,你再不起來,花生只有使用特殊手段了?!?br/>
‘。。。你好吵,好。。。好痛,別咬我!’
“嗷~!”
沂云只覺手上火辣辣的疼,瞬間便趕跑了睡意,掀開沉重的眼皮,就看見一個丹鳳眼,包子臉的小孩兒正淌著兩條大鼻涕眼巴巴的瞅著她。見她醒了瞬間冰雪初融,破涕為笑。
“娘親,你可算醒了,你要嚇死花生了。”說著話,小嘴一扁,眼淚瞬間噴薄而下。
沂云皺皺眉,費力的張了張嘴,最后微弱的吐出一句,
“剛才誰咬我。。。痛死了。”
正哭的梨花帶雨的小包子面上一僵,兩只本來不停抖動的小耳朵一聳拉,貼在火紅色的發(fā)上。低頭對了半天手指,才弱弱的說了句‘對不起’。
見沂云盯著他看,又怯怯的低下頭,輕聲解釋了起來。
“娘親一直不醒,花生害怕極了,”說到這抬眼撇了眼身旁,“是爹爹要我咬娘親的,說是這樣娘親就能醒了,還說這叫。。。以毒攻毒,對,就是以毒攻毒!娘親。。。嗷~!爹爹,好痛啊,不要打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啊?!?br/>
小包子捂著腦袋委屈的望向身旁,沂云順著包子的視線就看到一片耀眼的金色,短暫的失神過后,猛然驚醒,不確定的指著那金發(fā)的男子,
“龍小貍?怎么是你?”
一著急,就覺喉頭一癢,止不住的咳嗽起來。等咳出了憋著的那口腥甜才止住。稍微緩了一會兒,抬頭就看見兩只茶杯一高一低的遞到面前。接過小包子手里的茶杯一飲而盡,覺得不解渴,又接了龍小貍手里的那只。
兩杯水都下肚后才舒服了點。借著龍小貍的手坐起身,不想又扯痛了傷口,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唉,既然會疼,那就證明她是真的還活著了。既然還活著,她是不是應(yīng)該弄清楚現(xiàn)在究竟是個什么狀況?
撇了眼自己胳膊上被灼傷的紅痕。
“是你救了我?”
正蔫吧在一邊的某只被問話,隱在金發(fā)里的一雙耳朵當即一個抖動立在腦頂,還撲棱撲棱的抖動了幾下。在沂云身邊坐下,又抓了她的胳膊開始療傷。
“算是吧。不過他沒死,我功力不夠,殺不了他。他也是因為借了人類的身體本身的實力發(fā)揮不了三成才會被我打跑。不然,怕是今日挺尸的便是我們夫妻了?!?br/>
沂云緩慢的消化著龍小貍的話,哦了一聲,然后道了聲謝。緊接著沉默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他話里的怪異。噌的從龍小貍手里抽回自己的,好不容易快長好的傷口又再度裂了開來,兩行清淚止也止不住的滾滾而下。
龍小貍見她疼哭了,急的恨不能替她疼。
輕手輕腳的把那手臂又接到自己手里,賣力的開始療傷。邊還輕聲誘哄著,
“小云,不疼不疼啊,再等會就好了?!?br/>
“你剛才說什么,我們夫妻?”
“。。。是啊,小云,你是我的娘子啊,我們夫妻分別了一百年了,今日要不是因為跟你立了契約感覺到你的痛苦,尋了那一絲微弱的氣息找來,后果當真不敢設(shè)想啊?!?br/>
沂云擺擺手,示意他停一下。怎么不過是受了次傷差點死掉,就多出個相公來?
“是你在做夢,還是我在做夢,我都沒成親,哪里來的相公?”
龍小貍聽罷,一雙正歡實的不停抖動的耳朵向后一抿,緊貼在滿頭金發(fā)上。手里的動作卻沒有停。
“。。。云兒,你不會是不要我了吧。。?!?br/>
這邊沂云還沒反應(yīng)過味兒來,那邊的那只小包子又不依了,巴巴爬到床上,蹲坐在沂云面前,眼中含著一汪清淚轉(zhuǎn)啊轉(zhuǎn)啊,轉(zhuǎn)啊轉(zhuǎn)啊,就是不往下掉。
這表情熟悉極了。沂云轉(zhuǎn)頭看了眼龍小貍,又看看小包子,最后指指包子不確定的問道,
“你兒子?”
龍小貍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也是你兒子?!?br/>
聞言的沂云當即被口水嗆到,咳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小包子跪坐在她身后幫著順了半天的氣,見她不咳了,才弱弱的問了句,
“娘親,你不會也不要花生了吧?!?br/>
沂云從身后拎出小包子,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試探的叫了聲‘花生’,就見小包子面上瞬間冰雪消融,嘴角輕輕扯起一抹笑,卻依然怯怯的點了點頭。腦頂?shù)囊浑p小尖耳朵來回抖動了幾次,
“娘親,你不記得花生不要緊,花生記得你就好了。”一雙小手躲在袍袖里來回抽動了幾次,最終也沒能忍住,握上了沂云的手,軟軟的叫了一聲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