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在那里,還不快過來!”
李行周怒喝,顯然真是有點(diǎn)生氣了。
那騎士慢慢的走了過來。
一身騎兵山文甲胄穿著青龍披風(fēng)。
郭元振麾下的近衛(wèi)裝扮。
眾人都沒有打火把,也就只有近前的李行周和燕順、舞陽三人,看清了她的面目。
李白獅!
“鄯侯,此人……不
低著頭,既不吭聲也不動彈。對,此女……”
邢君牙的表情很古怪。
“滾回去!”
李行周二話不說,厲斥。
李白獅周身一震。
李行周一看她這神情。
就知道她的犟脾氣上來了。
眾人一聽李行周這話,心里頓時明白了大半。
“重整隊(duì)型,繼續(xù)前進(jìn)!”
李行周用“殺死人”的眼神怒瞪了李白獅幾眼。
一揮手下令。
眾軍士無不側(cè)目看著李白獅,黑夜之中看不太真切。
可把他們的好奇心給勾得不行了。
“你還愣著?”
李行周沉喝道。
“別再耽誤我們寶貴的時間,回去以后我再收拾你!”
李白獅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回去騎上了馬。
但是站著沒動。
李行周等人剛剛啟動向前,李白獅一拍馬就跟了上來。
李行周這下真的惱了,一把從馬鞍上取下騎兵角弩,拉弓上弦對準(zhǔn)了她。
“再不回去,我殺了你!”
“你動手吧!”李白獅淡淡的道。
“反正我這條性命早就是你的了,何時拿去,都是一樣?!?br/>
“見過夫人!”
契丹人阿保機(jī)不明所以,帶頭一聲喊。
其他的軍士整齊劃一大諾一聲。
“嚷什么!”
李行周大怒,回頭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嚇得阿保機(jī)縮著腦袋用兜鍪受了這一鞭子。
砰當(dāng)作響,再也閉嘴不敢聲張了。
李白獅斜著眼睛看著李行周。
嘴里包了一口氣雙頰有一點(diǎn)鼓氣。
表情是既生怯又委屈,更多的是倔強(qiáng)!
“我是你的奉車副都尉,你在哪,我自然在哪!”
“我現(xiàn)在不要你了,我跟你一點(diǎn)關(guān)系也沒有?!?br/>
李行周收下了角弓,非常冷漠的說道。
“從此以后,我不想再見到你?!?br/>
“……”
李白獅表情一震。
張大了嘴巴吃驚的看著李行周。
全場靜成了一片。
只剩大漠上的烈風(fēng)在呼嘯。
軍士們心里都非常的清楚。
戰(zhàn)爭太過殘酷和血腥。
女人是絕對不應(yīng)該參與進(jìn)來的。
鄯侯越是絕情斷義,就越加表明他很在乎這個女子。
軍士們一邊在心里為鄯侯嘆息。
一邊又在想,換作是我。
我恐怕也會這么做……
“還不滾??!”
李行周大喝。
李白獅緊緊的嘴唇。
表情變得更加倔強(qiáng),兩行眼淚滾落了下來。
“既然你不要我了。”
李白獅沉聲道。
“也就是說現(xiàn)在我們一點(diǎn)關(guān)系也沒有,以后你都不管我了?”
“是!”
李白獅突然一笑,抽袖一抹臉。
爺們兒氣勢十足的將手一揮。
“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這千里大漠是你家里的嗎,我要去哪里,要你管?”
“你!……”
李行周氣極。
“軍情如火,還不走?”
李白獅翻著白眼,頭一次很惱火的瞪了李行周一眼。
“混帳!……”
李行周真恨得不一鞭子把李白獅抽回去。
李白獅雙腿一夾馬,大喝一聲。
“駕!”
絕塵而去,往北。
“眾將士,還不跟上!”
她一邊跑,還一邊大叫。
“咳、咳!”
舞陽干咳了兩聲。
“鄯侯,耽誤了不少時間,快走吧!”
燕順古怪的笑了兩聲。
“鄯侯,我理解你也同情你。但白獅姑娘說的對,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阿保機(jī)等人暗憋著一陣壞笑,七嘴八舌道。
“是啊,鄯侯,時辰不早了!”
李行周一巴掌拍到了額頭上,大罵了一聲。
“滾!”
“走了?。 ?br/>
“喔......哦!”
眾軍士居然發(fā)出了一聲歡呼,一齊兒拍馬向上,猛追李白獅去了。
士氣居然瞬間高漲。
“一群混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們!”
李行周氣急敗壞。
李白獅跑在前面,感覺是既興奮又刺激,當(dāng)然也免不得有些傷心和難過。
她畢竟不是大唐的軍人,不懂軍人的心。
李行周罵出那一句“我不要你了”,
她瞬間感覺自己的心都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都這樣了,還有何所懼?
赴湯蹈火,而已!
于是李白獅策馬狂奔,絲毫不顧馬力,也忘記了自己根本不識路。
李行周帶隊(duì)在后面追著,看著她在前面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狂奔,真是越發(fā)來氣。
“李白獅!”
李行周一聲喝。
李白獅仿佛飛到九霄天外去的魂魄瞬間又回來了。
“鄯侯!”
她回頭看向李行周,豆大的眼淚瞬間涌了出去。
疾風(fēng)襲卷飄落而出,化作霧水一般灑到了李行周臉上。
原本以為李行周會再度大罵。
甚至抽她幾鞭子。
誰料李行周的語氣很和緩。
“你跑得這么快,你識路嗎?”
“不識……”
“那你在后面跟著,我來帶路!”李行周平聲靜氣,像是和普通人說話一樣。
李白獅心中大喜,這是接受我了?
“是!”
她不禁展顏一笑。
“笑個屁!”
李行周冷斥了一聲。
“縮回去!”
“是!”
李白獅笑得更樂了,乖乖的放慢了馬速,落在了李行周的后面。
看著前面策馬狂奔的李行周,英武雄姿,意氣風(fēng)發(fā)。
“能與你共歷一場生死,此生足矣??!”
“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太平公主也無緣與你共同經(jīng)歷、共同他分享!”
“我,能!”
舞陽拍馬追上來,悄悄的對李白獅豎起了大拇指。
“白獅姑娘好樣的,我們兄弟都崇拜你!敬仰你!”
“胡說!叫我李副都尉!”
李白獅虎著臉。
“哈哈!”
舞陽大笑。
“兄弟們,見過李副都尉!”
后面的軍士一起大笑。
“見過李副都尉!”
“李副都尉威風(fēng)八面,天下無敵!”
“李副都尉,我們崇拜你!”
“李副都尉,我們愿意為你擋刀擋箭!”
李行周跑在前面聽到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喊著這些。
真是惱火。
“行伍之中也敢喧嘩,哪兒借來的狗膽?”
眾軍士馬上閉嘴不敢喊了。
李白獅嘿嘿的暗笑了一聲。
......
一路疾馳,越過了荒涼的大漠。
再往前,就是以往單于大都督府的管轄地了,有北方游牧部族的草場。
也就進(jìn)入了,突厥叛軍的勢力范圍。
大漠之上地廣人稀,人們以部族群居,所有家私都裝在馬背上,追尋水草而遷徙。
也就是說,就算是突厥人自己走到了這里。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遇上一個部族,或是一隊(duì)兵馬。
李行周叫停隊(duì)伍稍作休整,大家吃些東西,歇一歇馬力。
李行周給麾下的軍士下了三條嚴(yán)令。
第一,不許掠取普通百姓的牛羊食物。
第二,絕對不能濫殺婦孺。
第三,絕對不可以擅自行動!
針對前兩條,李行周還作出了解釋。
突厥反叛,是舊的突厥汗國遺留下來的汗室貴族后裔妄圖獨(dú)立,發(fā)動的局部叛亂。
大唐對于他們自立的可汗是不予承認(rèn)的,也就是說,在這里游牧的百姓仍是大唐的子民。
我們的目標(biāo),只針對追隨阿史那伏念與阿史那骨篤祿叛亂的那些草原貴族與軍士。
敵我,一定要分清。
大唐想要平定突厥叛亂,首要,就是爭取民心。
所以我們此次行動,絕對不能傷及平民無辜!
李白獅坐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悄悄的看著李行周給眾軍士訓(xùn)話。
禁不住心花怒放,臉上紅樸樸的一片。
每個少女的心中,都有一個烈馬長槍、威風(fēng)凜然的大英雄。
如果是一個少年英雄,對每個懷春少女來說,都將有著無法抗拒、能讓她們著魔的魅力!
愛他風(fēng)流倜儻,愛他英姿勃勃!
愛他陽剛果毅,愛他意氣雄發(fā)!
“鄯侯,我愛你!”
李白獅壯起十分勇氣,用極低極的、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的低聲道。
李行周一扭頭看向李白獅。
“我訓(xùn)話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插嘴?。 ?br/>
......
再度出發(fā)時,李行周叫所有人脫下了顯眼的戰(zhàn)袍和鎧甲,換上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突厥服飾。
前世看了那么多的X戰(zhàn)警,復(fù)仇者聯(lián)盟,怎么可能在這種時候忽略這么重要的細(xì)節(jié)?
此前高澄帶著一萬多人馬急襲黑沙,都失敗了。
其中固然有準(zhǔn)備不充分、消息失真的原因在。
但是他目標(biāo)太大、太明顯早讓突厥人注意到了有了防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此前大唐統(tǒng)治了草原五十年。
這里有土生土長的突厥人,也有不少移居來的漢人。
其中漢胡通婚的二代也不少。
人口成份,比較復(fù)雜。
如果在半道上遇到了人,誰也說不清楚他心里是向著大唐還是支持突厥獨(dú)立。
哪怕他生著一張純粹的漢人臉孔。
或許都有可能是在草原長大的漢人,心里向著突厥貴族。
看到了唐軍來襲向突厥人報告。
甚至陽奉陰違的暗底里捅唐軍一刀,這不是沒有可能!
此前高澄收到漢人牧民送來的消息說,阿史那伏念只有數(shù)十騎在黑沙,他這才決定奇襲黑沙將功補(bǔ)過。
結(jié)果當(dāng)然是失敗了......
那些提供假消息的漢人牧民,很有可能就是精通謀略的阿史那骨篤祿,派來的奸細(xì)!
前車之鑒。
李行周繼高澄之后二次奇襲黑沙,這次他的人馬只有高澄的百分之一,難度更是百倍不止。
因此,李行周在出發(fā)之前把所有能夠考慮到的細(xì)節(jié),全都做了準(zhǔn)備。
李白獅傻了眼,她可是沒做這些準(zhǔn)備的。
臨時時搶了一件鎧甲、偷了一件軍服,里面就只剩內(nèi)衣了。
“脫掉!”
李行周很不留情面。
李白獅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兒,小聲道。
“鄯侯,就算脫下了軍服和鎧甲,我們手上拿的武器還不是一眼就能讓別人認(rèn)出來?還是算了吧!”
“等到敵人看清我們手中的武器細(xì)節(jié),我們已經(jīng)殺到了他們身前?!?br/>
李行周冷冷的道。
“這衣袍的顏色極度鮮艷、鎧甲能夠反光,卻是隔了好幾里遠(yuǎn)都能看到。趕緊脫!”
“我、我里面只?!男亓?!”
李行周眨了眨眼睛。
“這好辦!”
李行周叫幾名軍士把行軍包袱拼在了一起,將兩塊陳舊的包袱布拼在一起打了兩個結(jié),做成了一副“大坎肩”。
再拿了兩根系鎧甲的絳繩往李白獅面前一遞。
“穿這個!”
李白獅愕然無語。
“這……這風(fēng)一吹,很容易讓人看到里面的!”
“笨,你大可以把軍服穿在里面!”
李行周興災(zāi)樂禍的把東西對她一扔。
李白獅訕訕的穿了那件奇形怪狀的“坎肩”。
好歹將一身鮮艷的軍服給遮住了。
李行周又弄散了她的頭發(fā)弄得亂糟糟的還灑了幾把草屑上云。
編了一根草繩子往她額頭上一匝繞到后面把頭發(fā)胡亂的束住。
再往她白晰漂亮的臉蛋兒上抹了幾把泥灰。
用刀子把那坎肩割出幾條亂亂的布條,活像個丐幫的制服。
李白獅苦著臉任由李行周“瞎打扮”。
軍士們嘿嘿的暗笑。
鄯侯化妝還真是有一手,那么漂亮水靈的一個姑娘一下變得這么丑了。
此前她在我們這一群人當(dāng)中極為顯眼。
現(xiàn)在往人堆里一站,已是輕易難以發(fā)現(xiàn)了。
李行周端詳了李白獅幾眼。
“好了,草原女兒就該是這樣的粗獷奔放不拘小節(jié)?!?br/>
女子畢竟都是愛美的。
更何況是年輕女子。
更可況她可是名動隴西的花魁。
李白獅真想哭一場才好。
但她不敢做出半分不滿的表情......畢竟是自己死乞白賴要追來的嘛!
一行人再度出發(fā),李行周叮囑大家盡量不要把馬槊和橫刀這些兵器亮得太過明顯打眼。
李行周親自在前探路帶路,遇到了小股的牧民不予搭理只管前進(jìn).
反正最近突厥要用兵,牧民們遠(yuǎn)遠(yuǎn)看到這樣一隊(duì)“突厥服飾”的人馬奔過,也并不生疑。
如果有十人以上的游騎,李行周果斷帶人繞道。
直線距離七百余里,這繞來繞去走了恐怕還不止一千里。
兩天兩夜中間只做過短暫的休息,還是為了歇馬。
李白獅一路上咬牙堅(jiān)持,哼都沒有哼過一聲。
突襲小隊(duì)的士兵們現(xiàn)在對李白獅真的有些肅然起敬了。
她能夠撐到現(xiàn)在全靠她堅(jiān)強(qiáng)的意志。
且不說騎著馬長途奔襲,光是兩天兩夜不睡覺,一般的男子就都做不到。
她一介女子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真的是不容易。
黑沙,近在眼前!
突厥人不住城池,隨氣候季節(jié)追尋水草而居住。
就算是他們定都的牙帳,也沒有洛陽那樣高大的城墻。
只在外圍有一圈行軍營柵似的高大圍欄。
挨著圍欄就是連綿的帳篷和牲圈,可以安置數(shù)萬百姓。
當(dāng)然,這些百姓平常騎著馬放牧,拿上刀槍就是騎兵。
能夠住進(jìn)牙帳的草原住戶,必定都是可汗信任的精銳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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