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海中,小狐貍撥開身前的云霧,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靜的海面倒映出她消瘦的身形,不遠(yuǎn)處有一塊散發(fā)著碧光的石頭,石頭邊緣處光滑整齊像是被鋒利的器具狠狠切過。
這是什么?她的腦袋里為什么會有一塊綠色的石頭?怪不得以前經(jīng)常頭疼,原來魂海中除了她自己還有別的東西。
這小模樣倒是挺別致,好像在哪里見過,“是你在叫我嗎?”
“我——”
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斷斷續(xù)續(xù)聽不太清,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一層屏障。
她上前握住碧石想聽的清一些,只見淡淡的熒光將她完全包裹,隨后碧石重重落入魂海中斂去了光芒,身前憑空出現(xiàn)一道金色玉簡。
玉簡上沒有字,就算有她也認(rèn)不得,妖獸沒有文字。
指尖觸碰到玉簡時,一道道金光從玉簡中傾瀉而出,湛藍(lán)的魂海被度了層金子,亮得她險些睜不開眼。
透過指縫偷偷瞧一眼,倒入魂海中的金色似乎是字,起初她有些看不懂,一刻后她便懂了,這些皆是功法的名字。
耀眼的金色烙印在魂海中,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似乎一個不小心擁有了數(shù)不清的功法!
這些是小石頭送給她的!她真的可以修煉了!她要煉最厲害的妖法!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狐貍!
她的傳承記憶里沒有妖獸的修煉方法,紅狐說所有妖獸修煉的路子都是一個,正當(dāng)她猶豫該選什么功法來煉的時候,那塊失去金光的白色玉簡主動落到她手上,顏色逐漸透明,直到肉眼看不見。
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叫無字決。
又是從未聽過的名字,此決一共分為三個部分,先修體,再修術(shù),最后是魂。修此決者,先以極寒之氣重塑筋骨,增五感,目及千里,一眼破虛妄,耳及八方,一動知天機(jī)。
現(xiàn)下,她全身筋骨已被極寒之氣揉搓寸斷,正是重塑的關(guān)鍵時刻,意識一點(diǎn)點(diǎn)回到身體中,整具身體外表看起來除了右腿折斷似乎沒什么大傷,實則每一塊骨頭被揉碎成沙粒大小,每一寸筋脈被扯成細(xì)小的碎片。
好在無字決上說了,只要不被痛死就不會死,身體會在極寒之氣的包裹下保持碎裂的樣子,直到她慢慢將筋骨拼湊完成。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擁有意識時,身體被包裹在溫暖之中,雀鳥吵鬧的啼鳴聲似乎就在耳邊,沒有一只燕雀敢靠近狐貍,這里不是百獸林!
小狐貍猛的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純黑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的景色,清風(fēng)徐徐,繁花正盛,光芒碎落在蕩漾的碧波中,這是她在夢里也夢不到的景象,這是何處?
右腿碎裂的骨頭已經(jīng)愈合,細(xì)嫩白皙的皮膚上沒有長劍刺入留下的傷口,連腳上難以愈合的凍傷也好了,身上哪里都不痛,反而充滿了力量。
踩在不堪一擊的木板上,她忍不住想打碎什么,“轟”一聲,方才睡過的床榻碎成兩半。
“什么動靜?”小狐貍朝那道說話聲看去,木門被推開,一位穿著淺藍(lán)色衣衫的弟子張大嘴巴驚恐地大叫一聲:“快來人!她醒了!”
說完,那人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他很害怕,修士也會害怕妖獸?該害怕的是她才對!
修士會給她帶來痛苦,她討厭修士。
昏睡之前發(fā)生了什么?百獸林中下了一場難得的晴日雪,她的狐貍和兔子留在了那片風(fēng)雪中。
紅狐教會了她許多事情,告訴她許多道理,幾乎沒有錯的。
他說,沒有妖獸能活著走出百獸林。現(xiàn)在,她活著站在陌生的地方,所以他說錯了,但再也沒有辦法告訴他這件事情。
她又一次失去了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失去了她的狐貍和兔子,那樣輕易地。
她一定會好好活下去,成為一只厲害的狐貍活下去!
哦對了,不知道那塊奇怪的石頭醒了沒,“喂,你在嗎?”
回答她的卻是一道飛劍,劍的速度并不快,后退半步便能躲過。
順著劍刺來的方向看去,門外站著七人,隊伍最前的那位穿著青綠色衣衫,眼睛里好像盛滿了星子,眉眼一彎星星便亮了,讓人不由得親近。這樣溫暖的笑容她見過,是給過她糖果的人。
緊跟在他身后的兩人,一位是方才開門的弟子,另一位是那日頂著爐子逃跑的修士,站在隊伍最后的兩人那天殺了兔子傷了她的右腿,再是蘇夜和蘇黎。
“我叫蘇奕,傷可還痛?”
給糖果的人自稱蘇奕,他走近門內(nèi),停在距離她三步的地方。遇到的所有人都姓蘇,她有點(diǎn)討厭這個姓氏,幸好妖獸沒有名字。
“放心,這家伙能躲過我一劍,我敢保證她傷都好了!小狼崽筋脈寸斷,我都替你治好了,你打算怎么謝我?”頂著爐子逃跑的人收回插在木板上的劍,將手搭在蘇奕肩上,笑容燦爛中帶著幾分欠揍。
“蘇和師兄,又不是少主求你治的,你自己巴巴過來,誰能攔得住你?竟然還是連狼跟狐貍都分不清!”開門的弟子抱劍站在門外,大聲埋怨道,但卻遲遲不敢上前,不知他在忌憚著什么。
小狐貍打量起頂著爐子逃跑的蘇和,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重塑筋骨只能將右腿的斷骨修好,所以她身上的外傷是蘇和治好的?修士竟然會好心救一只弱小的妖獸?莫不是他們都知道她可以修煉了?
像是聽到了她心聲,蘇奕彎腰蹲下,語氣溫柔地詢問道:“你可愿意做我的契約獸?”
這一句話似乎醞釀了許久,輕而鄭重,好像很久之前他便做了這樣的決定。
兔子說過,只有天賦高的妖獸才能去到落英谷,成為契約獸,受到修士的庇護(hù)。兔子想成為契約獸過回不受饑寒的生活,但她并不想,她討厭修士,才不要把忠誠獻(xiàn)給修士。
不等她有所動作,蘇和搶先回道:“這不行!在沒鑒定出她的天賦之前,誰也不能契約!家主說了,除非她能打敗其他的契約獸,否則就……”
就什么?她直覺后面的話不是什么好話,這是何處?他們要干什么?
“少主三思!長老已經(jīng)為您挑選了更合適的契約獸,從百獸林里出來的妖獸,一來難以管教,二來身上兇煞之氣太重,易魔化噬主!”蘇黎站在門外開口說道,另外幾人立即附和:“還請少主三思!”
蘇奕依舊看著她,眼神溫潤毫無波瀾,像是沒聽到外面勸告的聲音,仍在耐心等待她的回應(yīng)。似乎只要她點(diǎn)頭,不論那些人說什么,他都會完成契約。
直到蘇和轉(zhuǎn)身對門外的五人,大聲道:“多說無益,不知道你們誰肯將契約獸放出來,跟她比試比試?”
他眼神中帶上些許歉意,無奈地收回目光,起身道:“既然表兄這般熱忱,不如喚你的契約獸出來如何?”
小狐貍盯著蘇奕度了層玉似的側(cè)臉,想弄清楚他的意圖。聽他們的意思,今日她必須同其他妖獸打一架,以此證明自己足夠厲害,有資格活下來。
她倒是不介意,修士只看重天賦,只要足夠厲害就能好好活著。她從無字決里學(xué)了許多東西,上頭說第一次筋脈重塑后,周身成極寒虛像,非千鈞之力不可破。
她現(xiàn)在是煉體一重,想突破,須得學(xué)會一百個魂海里的輔助功法。方才她輕輕一掌能擊碎床榻,足已見得她比以前厲害了很多。
剛拿定主意,便聽見蘇和充滿氣憤的聲音:
“你這是明晃晃的謀殺!傷了我家胖虎對你有什么好處?誰不知道這小狼崽一怒封了小半個百獸林,連金丹期修士都被凍成了個傻子!一問三不知!愣是沒一個人記得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捕捉到蘇和話里最后那句“沒有人記得發(fā)生了什么?”
這是怎么回事?她記得大雪從地上回往天空,遮住了難得的晴日,再然后她成功覺醒冰屬性,周圍的一切都被凍結(jié)。
短暫的沉默后,門外取走狐火的修士上前一步,聲音沉穩(wěn),似乎被凍成傻子的不是他:“說來慚愧,取完狐火之后,只記得蘇黎師兄殺了紅狐,再之后的事情便記不得,許是小狐貍覺醒了天賦‘凍結(jié)’!
殺死兔子的修士出聲附和道:“我跟蘇捷師兄一樣,當(dāng)時凍結(jié)的速度太快,我跟諸位師兄來不及看清!彼皖^盯著地面,言語間有幾分拘謹(jǐn),應(yīng)是還在害怕那日發(fā)生的事情。
“當(dāng)日的情形正如他們所說,這狐妖既無法用曉寒鏡再次測試天賦,又看不出屬性等級,不如讓我的契約獸與她一試?”說話的正是同樣被凍住的蘇黎。
蘇黎既救過她,又傷過她,還殺了她的狐貍,盡管以前很喜歡如今也喜歡不起來。
她不恨蘇黎也不恨任何修士,失去狐貍和兔子只是因為她不夠厲害,總有一天她會成為一只可以獲得所有想要的東西的狐貍!
“我看行,按照家主的意思,只要她能打敗其他的契約獸,就能留在落英谷!遍_門弟子說道。
蘇和伸手拍了拍蘇奕的肩膀,又露出欠揍的笑容,道:
“‘凍結(jié)’是妖獸二次覺醒中最頂級的天賦,在它面前,獸火、靈木、海潮、雷電、山石、風(fēng)翼只能算作頂級。傳聞,凍結(jié)修煉至巔峰,可凍結(jié)時空令時間倒流!
話音剛落,蘇和立即靠近小狐貍,笑容中帶著些許討好:
“來來來,小狼崽!我跟你說,待會兒你別客氣,看到一條丑蛇就往死里打!千萬別留手!我呢別無所求,只求你若是修煉至巔峰,把這個時間倒轉(zhuǎn)回十年前!千萬別再讓我偷偷溜進(jìn)雪霽閣遇到那只胖虎!”
小狐貍退后兩步同他拉開距離,不愿跟一個連狐貍都能認(rèn)錯的修士說話。她不知道自己是幾級妖獸,身上有沒有凍結(jié),但冰屬性有。
不過,經(jīng)蘇和這么一說,她似乎想起了一樁事,那是住進(jìn)雪霽閣的第二年。
有一晚,突然有人闖進(jìn)頂樓,她急忙躲進(jìn)被子里裹成一團(tuán),隨后來人留下一句“哪里有狐貍?這是狼尾巴,分明是只小狼崽!”便離開了。
自那之后,黑狼經(jīng)常溜進(jìn)她的住處,霸占她的床被搶她的朝露,他那時說過:“聽說待在這里能提前被修士契約!
原來害她經(jīng)常穿不暖又口渴的人,就是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