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一點一點從季北勛臉上抽離,望著滿臉淚淋淋的米婭,他心頭堵得厲害,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唉,她,果然什么都記起來了。
那些被他抹掉的過去,曾令她痛不欲生,自然也能毀掉如今的她——只因為那些過去,真的太殘忍了,以至于他希望她永遠(yuǎn)不要記起,簡單一點,她才能更好的生活,畢竟,她還這么的年輕,真的不該生活在失去所有親人的絕望當(dāng)中。
但凡是個人,都沒辦法面對這樣的痛失。
“回答我,請你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我要答案,我要答案……”
她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
那瘦弱的胸膛急劇地起伏著,眼睛無比兇狠地盯著,把字咬得無比的沙啞,又無比的有力,就好像她是用盡了畢生力氣在叩問他的靈魂,如果他還不肯回答,她就會沖上來,和他同歸于盡。
他卻咬著牙,沒有吱出一個聲音。
于是,她燃著熊熊怒火又一次吼了出來:
“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我曾無數(shù)次問過你,你到底是不是奚北,你說過你不是。
“你還說,人有相似,你和我嘴里所說的人只是長得差不多而已。
“如果只是長得相像,為什么你要在我失去記憶之后,讓我叫你奚北?
“現(xiàn)在,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季北勛,還是奚北?
“如果你不是奚北,為什么那些年你要一邊避著我,一邊暗中護(hù)我救我?”
這些問題,是柒柒心頭最大的困惑,也是現(xiàn)在的她最最想弄明白的事。
奚北叔叔,是她心里最溫暖的男子,是陪伴著她長大的人生信仰,年少時,她的夢想就是,快快長大,做他的新娘。
季北勛,是一個冷寡少年,他不理她,驅(qū)逐她,卻又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讓她陷入了復(fù)雜地愛戀當(dāng)中而不能自拔……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一個是暖男,一個是冰山。
但是,冰山也是可以化為暖男的,只要他愿意,就能為她變身。
所以,她弄不明白了,他到底是誰?
季北勛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睇著她。
因為,他不知該如何作答。
“柒柒,你剛剛醒過來,身上還受了傷,不要太激動了,如果你能控制一下情緒,我就和你好好談?wù)劇?br/>
他低低的要求,希望她冷靜下來,走近時,扯了幾張紙巾,想給她把眼淚抹掉。
她卻惡狠狠叫了一句:“別碰我?!?br/>
手僵在半空,他看到她用沒有受傷的手抹了一把眼淚,咬著唇,瞪著他,倔強地等著回答。
他只得收回手,去倒了溫水,再次遞過去,溫溫道:“那就喝點水,你哭得聲帶都啞了,我會心疼,柒柒,不管怎樣,身體是你自己的,養(yǎng)護(hù)好自己?!?br/>
“不需要,現(xiàn)在我只要真相?!?br/>
她盯著,忽想到了一件事,眼底閃現(xiàn)了一抹極度的質(zhì)疑:
“之前,你說,你忘了一切,現(xiàn)在卻記起全部了?從頭到尾,你一直在耍著我玩是不是?”
他說他愿意和她好好談,這說明他記得這一切的,不是嗎?
“不是,我從沒有耍過你。之前,我是真的失去了記憶。去救你時,我被砸到了頭部,那些記憶,就回來了……”
可是,在得回這些記憶時,他卻寧愿自己什么都沒記起。
也許就是這種規(guī)避心理,才讓他一直生活在失憶當(dāng)中,那些過去,也是他不想面對的……
“柒柒,你能平靜下來嗎?只要你平心靜氣,那我就什么都和你交代……”
米婭點下了頭,并努力克制著:“我會平靜的,你說,你到底是誰……”
空氣里,全是她的粗喘。
他看著,等她把自己的情緒控制住,才字音清晰的吐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我是奚北?!?br/>
很多年前,這個丫頭一遍又一遍地想知道這個答案,可是,他一直不承認(rèn),事到如今,他不想規(guī)避了。
曾經(jīng),他希望她可以忘了奚北,忘了那個她打小想嫁的男子,可以有一個正常的戀愛、婚嫁的人生,可后來呢,她與他卻一再的牽扯到一起,甚至最后還做了夫妻,還懷了孩子。
會糾纏如此之深,真的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她是他人生當(dāng)中的一個意外。
她因為他,而遭遇了家庭巨變,失去了至愛的親人;而他因為她,生平第一次和一個女人有了這么深的交集,一顆不想動情的心,為她牽腸掛肚,并被人左右了命運。
米婭呆了呆,心狠狠的被抽痛著,想笑,更想哭,眼淚再次簌簌地往下直淌。她想不明白,嘴里喃喃地叫道:“奚北?你真是奚北叔叔?我父親最最要好的朋友?”
這本是她最期望成真的事。
如今,夢想如愿了,為什么沒有喜出望外,而只有淚水連連呢?
“對。”
他點頭。
而她則只能抹著眼淚,用一種無比陌生的目光睇著他,隔著那漫長的時光,她望見了兒時的依戀,卻又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她,和當(dāng)年的他之間,隔著太多太多變化。
那感情似乎還在,可是那顆發(fā)痛的心,卻已感受不了曾經(jīng)那份柔情。
透著淚光,她哽咽著,歷數(shù)著過去,嗓音是撕痛的:
“我八歲時,奚北已經(jīng)三十歲,你卻比我爸爸還要年輕,讓我覺得我該叫你哥哥才對。
“我十四歲時,你該三十六歲,卻還是三十不到歲的模樣……也是那一年,你死在了我面前,我為你哭得肝腸寸斷,我父親親手將你火化撒入大?!?br/>
“十六歲時,我遇到了季北勛,十八歲的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那時,你曾告訴我,你不認(rèn)得什么奚北……現(xiàn)在你卻告訴我,你就是奚北……
“好,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么你不會老,這張臉永遠(yuǎn)顯得這么年輕?
“我和你差了足足有二十二歲,如果你是奚北,今年你應(yīng)該五十一歲,可你看上去還是三十歲左右……
“甚至,只要你改變發(fā)型,改變衣著,就會顯得更年輕……
“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
她噼里啪啦扔下一連串質(zhì)問。
曾經(jīng),她是那么地希望他就是奚北,可現(xiàn)在,她卻沒辦法這么認(rèn)為,這一切實在太不符合邏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