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讓,是發(fā)自內心的情感和善良,也是個人道德修養(yǎng)的一種本能體現(xiàn)。
元月下旬,雖然日常的訓練還在照樣進行,但新戰(zhàn)友們心中明白:分兵的工作馬上就要開始了。于是,每個人的心中都是忐忑和緊張……
一日晚飯后,張良春排長招呼王森林進了自己的房間,笑問:“馬上就要開始分兵了,你有什么想法?”
眼見對方的笑臉,王森林心知必有好消息,但卻認真回答:“我剛到部隊不久,一切都聽排長的。最好,能分到你的連隊去!”
聽到這樣的回答,排長似乎很開心,又笑問:“好啊,能到我的連隊是不錯。但如果讓你去汽車連,學習開車怎么樣?”
“好啊,謝謝!謝謝!”王森林高興地連忙答謝。
在部隊,對人員和車輛的安全要求非常高,所以從部隊出來的汽車兵,不僅駕駛本領過硬,而且在汽車維修和保養(yǎng)方面,技術也是非常了得。所以能在部隊當一名汽車兵,那可是很多戰(zhàn)友夢寐以求的愿望。
“王森林,好個壞東西!剛才你還說要隨我下連隊,這回聽說能去汽車連,怎么就變卦了呢?”排長恥笑著問。
王森林無言以對,只是傻傻地笑。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急忙問道:“排長,你可知道吳新國是怎么安排的呀?”
面對這樣的問話,排長有些莫名其妙,他遲疑回答:“不太清楚,你怎么還關心起別人事情來啦?”
原來,因為吳新國的家庭情況有些特殊,王森林對他一直非常關心和照顧;對方也是心存感激,而且把這個情況寫信告訴了自己的母親。
吳新國的母親姓孟,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她多次閱讀愛子的家書,于是熟悉了王森林這個人,并給他寫了一封長長的書信:
王森林副班長,你好!
非常冒昧地給你寫信,真的打擾了!只因新國常常寫信提及你的諸多照顧,所以心存感激與感謝!
我家里的情況,相信新國已經與你介紹過了。只是他從小缺少父愛,加之我的身體又不爭氣,所以對他的教育也是不夠,導致他有脆弱和暴躁的性格……現(xiàn)今,他能有像你這樣的戰(zhàn)友,可以說是我們母子二人的幸運!
我是一名卑微的鄉(xiāng)村小學民辦教師,胃痛是我的老毛?。恢皇墙鼇?,病情有些加劇的跡象……說心里話,我不是怕死,只是放心不下可伶的兒子!——他可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
新國參軍入伍,也是無奈之舉:一來希望他在部隊鍛煉,改改不好的性格和脾氣,變得勇敢些、堅強些;二來他是農村戶口,也想他能學個一技之長,好為將來做個打算……
王森林副班長,新國遠在千里之外,如今我能為他做的已是十分有限了;好在有你這樣的兄弟戰(zhàn)友在身邊,只是煩請多多幫助和勸導……
張良春排長看完孟老師的來信,也是滿臉傷感,卻只是無語。
“排長,能不能把吳新國也安排到汽車連?”王森林小聲地請求。
“人員已經定好了,那是營地首長和上級軍務部門統(tǒng)一制定的,根本改不了!”對方無奈回答。
“那我和吳新國換換,行不行?”
“王森林,你小子沒病吧!我知道你心腸好,可這事也不是你想換就能換的,反正我是做不了主!”
“好排長,那應該找誰可以辦到?”
“只能找營地首長或是部隊首長,不過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張排長認真回答。
……
人,只要動了心念,做事總是快而執(zhí)著。
很快找到營地首長,王森林說明了事情的原委。首長對他印象不錯,仔細聽完后說:“王森林同志,你的想法和行為都是值得表揚;但此時我也是無能為力了,因為所有的分配名單,都已經交到了上級的軍務部門?!?br/>
王森林繼續(xù)軟磨硬泡,突然,他想到3號首長,于是請求打電話。營地首長先是不許,后來被他糾纏得沒了辦法,只好撥通電話。營地首長向3號首長清楚匯報了情況,只聽3號首長沉吟半晌說:“對這個兵,我是有印象的,但……”
急忙搶過話筒,“報告3號首長,我是王森林,如果首長答應我的請求,我愿意到最艱苦的崗位或連隊去!”
只聽對方爽朗大笑,鄭重答復:“好,就憑你這句話,我破例答應你了!”
人生,有太多的相聚和別離;然而其中的情感流露,卻是心靈的敞開與交織。
1987年元月21日開始,新戰(zhàn)友們基本停止了訓練,營地和班、排各自為單位,進行了訓練總結。
在班、排總結中,王森林受到一致表揚和好評,并且得到全班唯一的營地嘉獎命令。對此好消息,他是開心的;就在當天,便寫信告訴了家里。
在休息的時間里,戰(zhàn)友們按班、排都進行了拍照留影。因為即將分別,每個人的心中都是不舍,所以個人留影互送照片,或三五戰(zhàn)友合影,是大家那幾天的主要事項。
元月24日上午,王森林和戰(zhàn)友們接到今天分配新兵的通知,只見每個人都忙碌起來,紛紛打好背包,整理行李和生活用品。
晚上會餐前,營地首長對大家兩個多月的訓練生活作了高度評價,并告誡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無論分配結果如何,都要認真積極予以對待。
傍晚時分,幾部接兵的車輛和團部首長來到了營地。
晚六點多鐘,天剛剛擦黑,戰(zhàn)友們就聽到集合的號聲。同時,二營地的戰(zhàn)友們也已趕來;整個營房前面烏壓壓一片,都是排列整齊的戰(zhàn)友。
只見部隊5號首長走上前臺,臺下的人群一片寂靜;5號首長是廣東人,個子瘦高,但聲音特別洪亮;但聽他剛一開口,就覺憑空響了一個炸雷。
5號首長首先肯定了大家的訓練成績,并恭喜新戰(zhàn)友們通過訓練,已經成為合格戰(zhàn)士。接著,開始宣布分兵名單:被叫到名字的戰(zhàn)友,要先答“到”,然后跑至隊列前面按序列隊;一批人分好,迅速被領兵干部帶走;再叫下一批,再帶走……
眼見一個個戰(zhàn)友走上汽車,離別的痛楚迅速涌上心頭:有叫喊的,哭泣的,流淚的……
當念到吳新國的名字時,他高聲答“到?!彪S即,是和王森林的一個緊緊擁抱……
在汽車緩緩駛離時,對方又是一聲爆發(fā)地哭喊:“王森林!”
此時的王森林,早已淚眼模糊,心中更是陣陣熱流……
由于紀律約束,大家不能離開隊列,縱然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訴說;但大家的情緒發(fā)泄,也曾幾度讓分兵工作推遲。
當晚離開營地的,是機關的衛(wèi)生隊、汽車連、指揮連、警衛(wèi)連,以及各單位的油機員和后勤人員等,走的戰(zhàn)友有大半多。而留下來的人,則被分為了三個部分:操縱員、標圖員和報務員,他們將繼續(xù)留在營地接受專業(yè)培訓,王森林就是其中的一名操縱員。
當晚的天氣,猶如每個人的心情:漆黑、陰沉,透著寒氣,接著又下了一場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