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城里多了一個老頭,一個姑娘,還有一個小屁孩,這樣怪異的組合。多事的路人看了都關(guān)心地上前詢問,那狠心的爹怎么拋棄了如花似玉的娘子,粉雕玉琢的可愛兒子,還有高堂老父。
這三人一行,儼然被認為上演著千里尋夫的人間悲情戲碼。
殊不知,卻是被一個小破孩給逼得。雖然先生丟不了,但是,沒有先生,下面該雜雜滴,都不知道呢。
此時的宏王方元呢?
“老板!來一碗牛腩面,多牛腩,少要面!……哎呀,你就算兩碗的錢就是了,錢這玩意,就特么不是個東西,大爺我有的是?!?br/>
一身皂色儒生服的先生,大腿一抬,啪嗒啪嗒地就踩在長板凳上,一副豬肉屠夫一樣粗鄙,儼然丟光了讀書人的臉,幸好就沒有丟了一個王爺?shù)哪?。說是王爺,這鳥模樣,誰信吶?
大元皇室最偉大的敗類,此時就正坐在方山城里,某個街邊攤檔,坦蛋蛋地吃著牛肉面,“輸啦輸啦”的吃面聲,好不氣勢磅礴,豪邁威武。
吃貨無界限,吃貨無貴賤,一碗幾文錢的牛腩面,放下醬子,撒下辣子,扔點蔥花,香噴噴的大快朵頤。方元吃得正歡,幾把就全部倒進口了,然后拍著桌子叫嚷著:“老板,把剛才的面端上來。什么面?老爺剛才不是喊了兩碗嗎?……沒肉也行?。【桶衙娑松蟻?,快快快!浪費是可恥的?!?br/>
方元毫無底線地叫嚷著。面攤老板一臉氣憤唾罵,窮酸書生,充大款來著!
方元毫無思想覺悟,厚著臉皮吃著自己“理所當然”的第二碗,不過反正也是兩碗的錢,老板不跟他計較,他不虧本。
方元吃著只有面的第二碗,吃著也是徒著解解悶兒,話說如果他的身體不是處在自我封印的狀態(tài),恐怕吃東西,這邊吃,那邊就出來了。當然,不是那種惡心的拉出來,而是直接體內(nèi)蒸發(fā)掉。
所以方元一般情況下都是把身體自我封印,否則一個百病不侵,流不得血,見不了痛,與其說是神仙,不如說是木偶,僵尸一樣的活著,這種神仙模樣,也實在是讓人受罪。
饒是如此,方元封印了自身,那些吃進去的東西都沒幾個時辰就化作濁氣,呼出來了。無漏真身,漏不出去,更是容不得什么進來。
“輸啦刷啦~”
方元吃得歡,面條在嘴里一滑一滑的,這二話就覺得爽快無比。
忽然,方元眼睛一撇,看到旁邊一雙骨溜溜的黑眼珠子。一個面容黝黑,分不清是小姑娘還是小屁孩的小家伙,眼睛愣盯盯地看著自己碗里的面,時不時咬著小嘴唇,咽著口水。
方元看了眼饞嘴小家伙,眉毛頓時一緊緊皺起來。嚇得小家伙畏懼的縮了縮小腦袋,卻不愿意離開,水靈靈的眼睛渴望地看著那碗面,又十分可憐地畏懼這位書生大叔。
方元皺著眉,自言自語道:“大元還有吃不飽飯的?真是豈有此理!”這位大元暗中有無上權(quán)勢的主,自然有資格說這些……蛋疼的話。
就算是神國,極樂佛國,哪里又可能有人人幸福滿足,就算是夢中的圣地,西天極樂,也依舊有乞丐窮人吃不飽飯。大部分人的歡樂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有光明的地方,自然有黑暗。沒有痛苦苦難之人,助人者又如何能有助人之歡樂。
這位大元王爺雖然昔日受過不少苦,但也不見得就會天天做老神仙,救濟世人?;蛟S用滔天的本事,把那數(shù)十億大元之人全傀儡上了,像木偶一樣操縱著他們,天天規(guī)規(guī)矩矩的做人。失去了自我的人,那還是人嗎?還不如把他們殺光了,就自己一個逍遙地活著。
所以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著大把大把的苦難之人,等著偉大的宏王爺救脫苦海。
方元一晃神,輕笑,笑罷,夾起一箸面條,遞向眼巴巴的看著的小家伙。
“……”
小家伙也不嫌少,只是猶豫地看了眼和藹地笑著,像個大灰狼一樣的書生大叔。小家伙猶豫了下,便伸出雙手來成捧著狀,“謝謝……”
小家伙聲音嫩嫩的,像窮人子家里很懂事很乖的孩子的樣子。
方元看著小家伙黑乎乎臟臟的臉,還有那雙幼小的手上骯臟的污泥。方元看著小家伙臉上渴盼的眼神。他手上沒有動作,沉默了。
小家伙怯怯地看著書生大哥,不敢催促,只能用渴盼的眼神看著書生大哥,表達自己的渴望。
方元把面條放回自己碗里,轉(zhuǎn)頭向面攤老板喝一聲:“老板!再來一碗面?!?br/>
說完,方元回過頭看著小家伙,把嘴張得大大的笑起來,似乎要逗笑小家伙。伸出手去,在小家伙泥濘的臉蛋上捏了一把,看著小家伙的不敢反抗的怯弱,方元也不再弄他,靜靜地笑了下,“等等啊?!?br/>
剛才夾著面,方元是有些好笑地想要喂這個不知道是小姑娘還是小男孩吃口面的,有些戲謔的玩兒的,他自然也早準備著給小家伙再另外叫一大碗,不過小家伙怕弄臟筷子,想要把面裝到那雙小小,而無比臟臟的小手時,方元深深受傷了,也不敢再戲耍小家伙了。
“坐吧,坐上來?!狈皆嗔巳嘈〖一锱K亂的頭發(fā),“你叫什么名字?是小姑娘還是小毛孩?”
小家伙沒敢坐上板凳,退后幾步隔著遠遠的看著方元,想到那碗面,又猶豫地走近幾步過來。
“我叫楊漁。是,是,男孩子……”
“原來是個小毛孩?!狈皆睦镄α诵?,又有些想捏捏小家伙的臉蛋。跟小家伙聊了幾句,讓小家伙不再那么害怕時,方元才問道:“小漁漁家里還有什么人沒?沒有活兒干嗎?”
小家伙聽了,警惕地看了眼窮酸書生樣的大叔,膽怯地低著頭,不說話。
“面來了?!?br/>
一道死人一樣的沒氣的話幽幽響起,面攤老板滿臉油氣,幽幽地捧著面過來,有些幽怨地看了眼方元。方元莫名其妙,心里罵了句死鬼,然后把面推向旁邊的小家伙。
小楊漁臉上露出幾絲天真的快樂笑意,臉上洋溢著幸福,看著那碗面,再看看那位書生大叔,又發(fā)現(xiàn)是書生哥哥了,不再像個大叔一樣難看了。
方元要是知道小家伙心里想什么,一定會暴走的。不過楊漁看了兩眼自己那雙臟臟的小手,臉上秀氣的眉兒又苦巴巴地皺起來了。看著那晚饞人的面,就像看著一個刺猬,下不了口。
方元有些頭疼,再次吆喝一聲:“老板,你那碗多少錢?我買下來!”
面攤老板面癱一樣幽幽飄過來,“碗,不……”
“一兩!”方元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面攤老板幽幽的眼光似乎醒了點,還是站著沒有說話。
“黃金……”方元有些頭疼。面老板卻眼睛冒金幣,“拿去吧……”,又幽幽地飄走了……
小家伙眼愣愣地看著書生哥哥,一兩黃金?買個碗兒?楊漁倒是想著,不要那碗,那面更是不要,那一兩黃金如果是給了自己……
楊漁搖搖頭,甩去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沒有貪心,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碗面。
“好了,快吃吧。碗都是你的了,吃完就把碗帶走,別留給那鬼老板。”
小楊漁聽了方元的話,就再也忍不住饞了,卻還是沒有吃,猶豫了下,道:“我能拿回去吃嗎?”
小家伙聲音總是細細弱弱的,卻挺討人喜歡,方元揮揮手,“隨便你了?!狈皆闯觯〖一锛依锟峙乱灿行├щy,或者說,非常非常困難,不過小家伙似乎戒心挺重的,方元也幫不了太多。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不過如果對方不愿意,方元也沒法子,只能回去再逼那老九勤政愛民一些。
皇帝,真是一個悲催的打工仔,一人之上,萬萬人之下,公仆,勞模呀……
方元心里有些噓嘆嘖嘖的惋惜,可憐那皇帝陛下。
楊漁歡喜地又謝了好幾個謝給方元,然后小手就巍巍顫顫的捧著面走人了??吹梅皆行┬捏@肉跳,如果小家伙一不小心把碗摔了……
方元打了個冷顫,似乎想起許多年前的心酸事,丑丫姐哭的要死要活。
“好漢子……”
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方元嚇得幾乎跳起來,然后憤怒地看著面老板,“我戳,你干蝦米的你?”
面老板幽幽地喃著:“客官……碗,端走了……還是先把錢付了,再端走吧……”
楊漁已經(jīng)走得沒影了,方元聽了面老板的話,拍了下桌子,“你怕灑家沒錢給你是不?”
面老板聽了方元的話,越覺得不靠譜,這個書生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怪勁兒。
“……”
方元受不了老板那幽幽的眼光,頭皮發(fā)麻,往腰帶錢袋上摸去……
錢袋?不見了?。。∈裁磿r候不見的?幾千年前的事兒了……什么時候沒有跟班,錢財這些骯臟的俗物,哪里需要貴人自己帶在身上?銀票?銀票就不是錢了?都是骯臟糞土,如何能玷污我這仙姿……
方元臉上一抽,但還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轉(zhuǎn)變成暴怒,順勢一拍在桌上。
“好你個不是東西!你看不起咱讀書人是不?讀書人就給不起錢了是不?還沒吃完就要給錢?哪來的規(guī)矩!”
方元一副燙死豬的樣子,同時已經(jīng)在心里呼喚,千里傳音,好書童,乖書童,快點找到老爺我吧……
面老板被方元那副樣子嚇著了,又或者怕那一兩金子跑了,有些沒氣地說著:“客官……你是沒吃完,不過,你都吃了半天了……”
第一碗倒進肚子了,第二碗吃著吃著就膩了,方元先前就思考人生的真諦去了,耽擱了面老板的生意,據(jù)說一分鐘幾千萬上落。
“……”
“……”
兩人大眼瞪小眼,方元眼角一瞥,瞥到白色的身影,救命來了!方元心中一喜!卻聽見冷冷地怪聲。
“大元宏王爺!好瀟灑的呢,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