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片刻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全都集中在了蘭蔻辰的身上。
若真如蘭無疆所言,那……
蘭赫的臉色也變了變。
姑娘未出閣便沒了清白,這若是傳出去,蘭家還如何做人?
“她說得當(dāng)真如此嗎?”蘭赫看著蘭蔻辰問詢道。
此時的蘭蔻辰雙眼發(fā)直,便覺晴空霹靂。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原先為了誆蘭無疆而用下的計,如今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更想不到,蘭無疆會借這一點來打擊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
見蘭蔻辰遲遲不說話,蘭無疆又繼而補充道:“先前我不認,還欲栽贓于人,有我的私心,卻也是不想讓這件事傳得人盡皆知。”
“既然事已至此,我無法隱瞞,便只得和盤托出了?!?br/>
裝做好人,落井下石,不只有他們會用。
四目相對,蘭蔻辰眸中的怒意顯而易見。
她分明清清楚楚,南魄文那是欲不軌卻未遂,卻仍如此栽贓陷害,分明是不想讓她做人。
自損一千,換敵八百。
蘭無疆就是個瘋子。
若是認了,她便是平白無故沒了清白,以后都沒辦法再抬頭見人,就連身價也與原先有云泥之別,更別想攀什么高枝。
她本就直視清高,如何能受這般屈辱?
蘭蔻辰看向蘭無疆,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南魄文。
若是不認,便是她白做了這一場局,白殺了這一個人。
解釋不好,許這一場栽贓都是徒勞無功,最終還會引火上身。
進退兩難。
只是蘭無疆此時迎著蘭蔻辰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頹廢之感。
甚至還有一絲得意與歡愉。
就像是她毫發(fā)無損地贏了這一場戰(zhàn)役一般。
于蘭無疆而言,自己落敗已成定局。
既然自己是下地獄的命,那她無論如何,也要拖著害她的人一同下地獄才行。
事情走到這一步,倒要感謝蘭蔻辰的那一句話,若非她那樣說,蘭無疆自然也想不到借力打力。
“事情究竟是與不是,你倒是說句話?!碧m赫的話語打斷了蘭蔻辰的思緒,此時她的神情之中流露出了幾分不耐與怒意。
原本世子之死便已然讓她煩心,此時此刻,還牽扯進了蘭蔻辰的清白。
她如何還能平心靜氣。
蘭蔻辰抬眼看了看蘭赫,又看了看周圍的人,最終緊咬銀牙,含著幾分怒意應(yīng)道:“是。”
她將頭低得死死的,生怕被蘭赫看出端倪。
清白的確重要,可那是在蘭無疆出現(xiàn)之前。
若是能讓蘭無疆吃癟,她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以南魄文為誘餌之時,蘭蔻辰便已經(jīng)狠下了決心。
事情已然走到了這一步,她決不能讓蘭無疆得了便宜。
在無人所見的地方,蘭蔻辰一笑。這一戰(zhàn)她總算不虧,南魄文也算死得其所。
這一回應(yīng),亦讓蘭無疆心頭一快。
她抬眼看向蘭軒塵,他眼中的錯愕亦是讓蘭無疆覺著有些意思。
即便是以自己為代價。
而早已歷盡風(fēng)浪的蘭赫,也不過是覺著腦中一空。
即便心中有萬千心緒,面上仍舊未有過多情緒變化。
若是她在此都撐不住場面,那便更沒人能靠得住了。
他們這般,將蘭家的臉面放置于何地?簡直荒唐!
但此事哪怕不是蘭無疆的錯,她也要借此機會挫上一挫蘭無疆的銳氣。
“蘭無疆,你膽大包天,殺了世子,你可愿受罰?!”
蘭赫語調(diào)一變,眼神凌厲,威壓從周身宣泄而出。
蘭無疆看著蘭赫的臉,只覺得諷刺。
話已經(jīng)說到了這份上,蘭赫還是選擇了站在蘭家這邊。
南魄文之死,必定是要她來擔(dān)當(dāng)這個罪責(zé)。
“祖爺,您若是要罰姐姐,那便與我一同處罰吧?!碧m小五眼神堅定,毫不猶豫的走上前,直接掀起衣袍跪在了蘭無疆的旁邊。
蘭無疆眼皮一跳,啞著聲音道,“小五,此事無關(guān)與你,莫要惹事上身?!?br/>
蘭小五卻是嗤笑一聲,眼睛里閃爍著淚花,“姐姐,這蘭家若你都與我無關(guān),還有什么是與我有關(guān)的呢?”
“祖爺,你今日若非要罰姐姐,那小五只能與姐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碧m小五指尖發(fā)白,手指骨節(jié)泛青,她繃緊了身子,剛剛步入金丹期的她也算是京城內(nèi)傳奇人物。
可就是這么一個后起新秀,義無反顧的站在了蘭無疆這邊。
蘭赫冷笑,眼神在蘭無疆流轉(zhuǎn)。
好啊,養(yǎng)的貓兒多日不見,竟然是又長出了爪牙。
還知道拉攏勢力了,曾經(jīng)向她拜服的蘭小五,此時公然叛變,是覺得有蘭無疆在,她就不能奈她何了嗎?
“蘭小五,這里哪里有你說話的份!”蘭赫周身靈氣涌動,抬手就是一掌,力可掀山河。
蘭無疆瞳孔猛縮,在掌落到蘭小五身上之前運起靈力全力阻擋。
此時的她已經(jīng)元嬰四階,與當(dāng)年的蘭晴一樣。
只不過蘭晴乖順,哪里像蘭無疆,一身反骨。
蘭赫越看蘭無疆,只覺得越心寒。
蘭無疆悶哼一聲,唇角溢出鮮血來,可余威還是難免涉及到蘭小五,那剎間,蘭小五直接被掌風(fēng)打到數(shù)米外的圍墻,號稱萬年磐石青姝墻,此刻在蘭赫的掌力下變成廢墟。
而蘭小五則是直接被掩蓋在廢墟之中。
周圍所有蘭家子弟都難免被波及。
蘭陵本想出手幫蘭無疆,卻是硬生生被逼退了十余米。
“蘭無疆,你桀驁不馴,有違大道,我罰你自毀丹田,從此專心練體,你可服氣?”
在蘭赫眼里,只要蘭無疆有靈力,那對蘭家就是一個最大的威脅。
此女心性堅毅,非常人可比,沒了靈力,單純練體,才能是蘭家最鋒利的刀。
她這一輩子所有的柔情都用在了十六歲那年,十六歲之后,她便在沒有同情過誰。
她若不為自己著想,誰來為她著想?
所以,蘭無疆和她便是兩塊磐石相撞,必有一塊會粉身碎骨。
“自毀丹田?呵?!碧m無疆的臉上看不出悲喜,她懶懶挑眉,與蘭赫平靜對視,那一聲輕笑諷刺意味十足,竟是讓蘭赫也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逆子,還不快跪下認錯!”蘭赫手指不自覺握緊。
她沉穩(wěn)多年,可在蘭無疆面前,卻總是能不經(jīng)意的被激起怒氣。
有些人的傲骨天生就是引誘人來毀滅的。
太過完美無瑕和驚艷的東西都不應(yīng)該存在這個世上。
畢竟人性丑陋,嫉妒是埋在骨子里的東西。
卑微低賤似塵埃的人會嫉妒,高高在上宛若天神的人也會嫉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求而不得,可念不可說。
“不可能。”蘭無疆瞇起眼睛,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為她好的蘭赫,內(nèi)心一片荒涼。
她本以為第一次丹田毀壞已經(jīng)可以讓蘭赫足夠愧疚。
現(xiàn)如今她才發(fā)現(xiàn),蘭赫壓根沒有心。奇書電子書
若是有心,怎么會枉顧人性,做出這等荒唐事?
“你敢忤逆我?”蘭赫語氣一沉,四周空間氣體便開始扭曲,短短幾米的空間竟然在蘭赫的手心凝聚成了一個新的小天地。
試問,何為仙?
她一生如狂浪闖破仙府大門,誰見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喚上一聲祖爺,蘭無疆有什么底氣和她抗衡。
仙者之力,抬指間,泰山崩潰與無形,黃河決堤,天下元素任由她調(diào)動。
蘭無疆,不過一個未長成的黃毛小兒。
蘭晴都不敢對她做的事情,蘭無疆怎么敢?
“噗?!碧m無疆渾身發(fā)抖,唇角鮮紅的血流下。
先前一擊,尚有還手之力。
回憶起往昔種種,蘭赫似乎都沒有對她動真格。
而這一回,她將靈力全部釋放之時,蘭無疆只覺得自己的筋骨在自己的體內(nèi)一寸寸破碎斷裂開來。
此痛,難以忍受。
比擺在明面上的屠殺還要血腥。
蘭赫是在將她的自尊放在地面踩踏。
用鞋尖一寸寸將她的信仰碾的血肉模糊。
她多恨啊。
可越恨對現(xiàn)在的現(xiàn)狀就越無力。
“砰。”
蘭無疆承受不住這強大靈力,被強迫單膝壓地,她皮膚里面的血管似是要爆破開來,雪白的皮被撐的泛青。
她唇抑制不住的張開,痛苦的低吼震的人頭皮發(fā)麻。
蘭赫看到這樣反應(yīng)的蘭無疆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她一步步向蘭無疆走去。
權(quán)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宛若死神的喪鐘,一點點抨擊著蘭無疆的理智。
倏地,風(fēng)云大起,煞氣從天地凝聚。
蘭無疆緩緩抬頭看向蘭赫。
一紅一紫的眸再現(xiàn)。
孤煞星,見者喪命,血染百里。
她是被踩入泥沼的玫瑰,可她會攀著荊棘,血淋淋的綻放。
蘭無疆站了起來!
她此生都不會再跪蘭赫。
“孽障?!碧m赫雙眸一冷,袖袍狠狠一揮,一擊讓蘭無疆肋骨寸斷。
這一回,她沒有直接挖出蘭無疆的丹田,而是將蘭無疆的丹田在她的皮囊內(nèi)壓碎。
百日修為,毀于一旦。
蘭無疆眼睛里留下兩行血淚。
引聚而來的煞氣無處釋放,在她的身體里飛旋,似是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給攪成碎片。
蘭赫想要她死?好啊,那她死之前會拼命抓住蘭赫的腳,拉她這個高居在神壇上多年的人墜入地獄。
蘭無疆口中血腥彌漫,她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任由魔氣充斥在自己的筋骨,赤血戟隨之發(fā)亮。
無丹田又如何?她靠意念依舊可以手握劍戟。
蘭家,百骨生僵之地,她今日就要殺出一條血路來。
她看蘭家何人敢攔!
“入魔了……”有人慢了半拍反應(yīng)過來,一語驚起千層浪。
蘭無疆冷笑一聲,白袍在黑風(fēng)中簌簌而揚,張狂又陰寒。
龍吟聲從她赤血戟傳出,百鬼匍匐在她的身后。
煞氣噴灑而出,蘭家上百人,除了蘭赫以外,其余人都被掀退數(shù)十步。
“孽障,看來今日是非要除掉你不可。”蘭赫看蘭無疆的眼神帶了幾分憐憫。
那是神對死者的鄙夷。
“你大可試試。”
清潤俊郎的聲音從天而降。
蘭無疆耳垂一顫,倏地瞳孔渙散,周身的黑氣被一道道純粹無比的神力凈化。
鳳昭輕輕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他白發(fā)飛揚,一身白袍圣潔無比的出現(xiàn)在眾人的眼前。
眉間那點朱砂痣讓眾人雙目刺痛。
仿佛他們看鳳昭一眼,都是對神的褻瀆。
蘭赫握著權(quán)杖的手青筋暴起。
面前這人是誰?為何他的修為她看不見。
若不是凡人,沒有修為,就只剩一個可能,對方實力在她之上。
這怎么可能?
四國勢力穩(wěn)定,何時有過這樣的人物出現(xiàn)!
“你是誰!豈敢摻和我蘭家事?!”蘭赫強裝鎮(zhèn)定,雙目赤紅的盯著鳳昭。
“嗤,蘭家?算什么東西?”鳳昭懶懶抬眼,抬手間手心神力流轉(zhuǎn)。
四周風(fēng)止,整個南周都靈氣都被鳳昭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吸引凝聚而來。
那剎間,天地昏暗,他一身白衣立于眾人的目光中間,似是要將這天地的善惡分割開來。
蘭赫瞳孔猛縮,心頭浮上一股窒息感。
并不是因為她感到了害怕,而是她的靈力居然被面前人的靈力完全壓制,不得施展分毫。
她站在那里,背挺的筆直,仿佛依舊是那個風(fēng)云談笑間的蘭家祖爺。
但只有蘭赫自己清楚,她此時頂著多么大的壓力。
蘭無疆在鳳昭出現(xiàn)的那一瞬就濕潤了眼眶。
她本來已經(jīng)做好和蘭赫決一生死的準備,卻忘了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有人在意她的。
他拉她出深淵。
他不允許她墮落。
蘭無疆唇輕顫,一聲鳳昭還沒喚出,鳳昭就回眸盯著蘭無疆,一本正經(jīng)的問到,“疼嗎?”
蘭無疆的心臟在此時仿佛被人狠狠壓了一下。
是了,她承受這么多,從未有人問過一聲她疼不疼。
在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蘭無疆的眼淚從眼眶里輕輕的掉下來。
砸在了鳳昭的手背上。
鳳昭眼神恍惚了一瞬,唇角輕輕上挑,聲音溫柔,眼底卻是寒意彌漫。
“別怕,我?guī)汶x開?!?br/>
鳳昭一步向前,直接將蘭無疆橫抱在懷,白衣袖袍冷冷一揮,一道虹光從他掌心打出,直擊蘭赫的心脈。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宛若千年不倒的松柏的蘭家祖爺被鳳昭這一掌擊飛,砸透了三道圍墻。
四周灰滅煙起,強大的靈力波讓整個南周都跟著顫了顫。
此時凝聚在蘭家頭頂上的烏云更加幽森。
似是昭告著天地大劫難的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