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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宇瀚帶著丁柳歌和公孫梓如常地在各地微服私游，這是他來良地以后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沒有重大事項的時候，每年的春季到秋季，他都會抽時間在封地四處轉(zhuǎn)悠，體察民情，順便查處一些違法亂紀(jì)的事情，所以這幾年良地的治安還算不錯。

    如今他們來到了樵郡的尹縣。

    “聽說豐地水災(zāi)后，當(dāng)?shù)氐撵`狐教起義鬧得有些嚴(yán)重”在一家客棧里用晚膳的時候，公孫宇瀚說道?？蜅＠镏挥兴麄兒褪窒氯藘勺揽腿?，自然隨便了些。

    “狐貍崇拜在北方邊遠(yuǎn)地區(qū)，已有悠久歷史”丁柳歌說道，“上古先民認(rèn)為，狐貍是一種靈異的動物，通過崇拜信奉它們，可以獲得其賦予的力量和庇護(hù)，但是如果傷害它們，就會遭受懲罰”一面給公孫宇瀚和公孫梓夾菜。

    “后來隨著那些先民的遷移，加之傳播者有意無意間，利用了人們對于自然力量和未知事物的敬畏”她接著說，“這種信仰也被逐漸帶了出來，在北方開始廣為流傳”

    “北方有很多關(guān)于狐貍的傳說”又補充道，“據(jù)說，狐貍崇拜在芷羽國比我們大姜盛行”

    丁柳歌從小跟著父母走南闖北，也算有些見識，再加上家風(fēng)開明，從先便讀書習(xí)字，長大后也喜歡涉獵各類書籍，所以思想上跟公孫宇瀚還算合拍。

    “雖然類似這種信仰在民間有一定群眾基礎(chǔ)，而且數(shù)量不占少數(shù)”公孫宇瀚將嘴里的飯吞下去后說道，“但是千百年來，統(tǒng)治者都只喜歡采用其中一種，其他的則不愿給它們合法名分——有的是睜只眼閉只眼，有的則完不能容忍——無論是前朝，還是我大姜，還是芷羽，都是如此”

    “不過，這么做也確有一定的道理”他接著說“縱觀歷史，始皇帝鐘愛法家，文景雙帝偏愛黃老，武帝則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圣啟先帝又篤信佛教——為便于統(tǒng)治，國君不需要太多太雜的思想信仰，只需要一種簡單的，便于控制民眾思維的作為統(tǒng)治工具便可——當(dāng)然，關(guān)鍵還得符合君王的思想情趣。所以給其他宗教和思想流派的空間就會小很多，因為百姓所接觸的思想越多，他們腦子里的想法就會越多，這樣不利于中央集權(quán)，不利于社會穩(wěn)定——至少在神州大地的文化土壤里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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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梓一面吃著菜，一面巴巴盯著爹娘對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但感覺頗有興致。

    雖然君子講求食不言寢不語，但公孫宇瀚覺得自己平日忙于政務(wù)，一家人坐下來吃飯的時候倒是個不錯的交流機會，所以反而喜歡吃飯的時候聊天。

    不過他還是教育公孫梓要恪守規(guī)矩，好好聽爹娘講話便是，不要參言；而且有外人在的時候，大家吃飯都不要講話，因為這是起碼的禮貌。

    “哦！還有一點必須要強調(diào)”，公孫宇瀚補充道，“這里所謂的主流與否，也不過是君王憑借權(quán)力賦予的定義罷了。只要符合君王的心意，前朝的‘邪教’也可以得到重用；要是君王不喜歡，就算是前人世代尊崇的思想，也可能淪為‘邪教’！”

    丁柳歌說道“不過，據(jù)說海陸國的狐貍崇拜被合法化了，朝廷還允許百姓建造廟宇供奉參拜呢！但他們好像主要是信奉佛教……”說著便吃了口菜。

    “那也不過是為了便于統(tǒng)治罷了——只要符合本民族文化氣質(zhì)，有思想土壤就行——就像我大姜的佛教，身毒的婆羅門教，芷羽的天狼教——雖然各教派的教義理念然不同，甚至相互之間三觀還有沖突，但都是為了服務(wù)于當(dāng)?shù)氐拿褡搴臀幕绕涫墙y(tǒng)治者的口味，換言之，究竟是正道，還是異端，由統(tǒng)治者說了算”公孫宇瀚解釋道。

    他頓了頓，接著說“海陸國的那種情況，或許與民族個性有關(guān)，他們天生就能在具有同一個信仰（——那就是天皇——這是雷打不動的高度統(tǒng)一認(rèn)知，或者說是精神偶像）的前提下，接受更多不同的想法，而且奇怪的是，就算受到新思想的沖擊，他們也只是吸收過來為己所用，但對于天皇的信仰卻從未有過任何動搖，以至于到目前為止，雖經(jīng)歷了數(shù)代之久，卻竟然沒有改換過朝代！簡言之，就是文化土壤恰巧適合而已。就連身毒雖然是婆羅門教獨大，但也是包容地允許佛教和一些其他宗教的存在——因為他們自信其他思想憾動不了自己的統(tǒng)治地位！”

    他給兒子夾了些菜，繼續(xù)說道“說到這兒，倒有意思了！”自己吃了兩口菜又扒了口飯，迫不及待咽下去。

    “慢點兒！”丁柳歌溫柔地看著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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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宇瀚說“你看當(dāng)年佛教傳入神州大地后，傳播道路并不通暢，甚至還有些舉步維艱，究其原因，也是身毒與我們的文化土壤截然不同，人們認(rèn)知世界的方式也差異頗大。佛陀創(chuàng)立佛教，是針對當(dāng)時的身毒社會現(xiàn)狀，想顛覆婆羅門塑造的如鐵桶般的世界觀，給最底層的人一些思想寄托，因為在他們世界觀里，你的種姓決定了你世世代代輪回所處的階層，始終不可逾越；所以當(dāng)佛陀創(chuàng)造性提出‘緣起性空’這個觀點，并大膽提出‘眾生平等’這種驚世駭俗的論斷——身毒傳統(tǒng)觀念里的輪回者是‘我’，而佛教偏強調(diào)‘無我’——意味著只要潛心修行，就連最底層的人也可以解脫人生苦難，這對于處于統(tǒng)治地位的、主流的婆羅門來說，著實是一種帶有反動意味的顛覆性思想創(chuàng)造，無異于異端邪說！”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然而尷尬的是，佛教傳到咱們這兒來，卻銜接不上了，因為身毒有種姓制度，有六道輪回和業(yè)報，而在我們的文化里，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加之佛陀當(dāng)年立下的‘十四無記’本身也會勾起好事之人的無限好奇，所以在我們的文化體系里，佛教原有的很多觀點都難以自圓其說，難被我們所理解、接受”他笑了笑，“不過還好，傳教者和一些本地僧人并不傻，很快意識到這么玩兒下去遲早被歷史湮滅，于是他們?yōu)榱搜杆偻茝V理念，讓這種外來宗教快速生根發(fā)芽，急忙按照本地的禮教、風(fēng)俗、思想方式，不斷改進(jìn)、重釋了教義，也挑選一些對自己傳教有利的經(jīng)典翻譯過來，并發(fā)展出了不同的修習(xí)流派，逐漸以一種通俗易懂的形態(tài)，來傳播本是艱深晦澀的東西，易于文化程度較低的民眾理解吸收，贏得了廣大群眾基礎(chǔ)，使佛教逐漸昌盛起來——這也算是奇跡了，還真是了不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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