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送到了長樂門外。滿腹心事的陳瀾在兩個宮女護持下回到咸陽宮時,朱氏和德妃的談話也已經(jīng)終于結(jié)束了。兩邊匯合之后,德妃只是對陳瀾囑咐了些好好照應老太太之類的話,就派了身邊一個大太監(jiān)護送了她們祖孫出宮。

    從北安門出宮上了車，陳瀾扶著朱氏坐穩(wěn)，見老太太面上沒了之前在人前時端著的那股沉穩(wěn)氣勢,反而有些說不出的悵然，便按下心頭那一股難言的焦慮,低聲問道：“老太太還在擔心德妃娘娘？”

    “怎么不擔心……她的爹娘都已經(jīng)不在了,如今襲爵的那個弟弟是窩囊廢,她耳根子又軟,又怕事，我總不能常常入宮去。你說得不錯，皇上但凡心疑她,又怎么會讓我和你入宮探望，她是沒了先太后之后就沒了主心骨，唉”

    看著朱氏那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陳瀾猶豫再三，最后還是忍不住把自己此前藏著的那個想頭倒了出來：“老太太，不是我多嘴，皇上不疑德妃，一來是知道她無子

    陳瀾想了再想，決定還是對朱氏實話實說。正如她所料，朱氏一聽說賜婚兩個字，那臉上的喜色完全掩不住，還是礙于在馬車上方才沒有高興地笑出聲。而當聽到武賢妃對陳衍婚事的提醒，她也連連點頭，最后就對陳瀾笑說道：“阿彌陀佛，這樣我就真的放心了，但使有這賜婚二字在，還怕人將來對你不好？至于小四，賢妃說得也對，我回頭就仔細留心你這孩子果然是有福分的，不但能為家里排憂解難，還帶挈了小四一場”

    一大清早，一貫人來人往不絕的京師外城前門大街就早早地被兵馬來回凈過數(shù)次。一騎騎人從大街上飛奔而過，一次次將威國公羅明遠及其麾下五百獻俘軍士抵達何處的消息往宮中稟報，旋即，就有一眾壯健漢子推著水車過來，沿路澆水灑地。大路兩旁每隔五步便站了一個樁子般的軍士。由各里坊老人帶領的百姓們則是站在那些手按腰刀的軍士后頭，雖則偶爾也有些微微騷動，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安安靜靜，但也禁不住翹首望著南邊。

    這都好幾十年沒出現(xiàn)過宣捷獻俘的景象了

    越吉綢緞莊臨街的二樓上頭，陳瀾正和陳衍并肩憑窗而立，望著遠方出現(xiàn)的陣陣煙塵。自打前幾日在午門宣捷獻俘的消息傳出之后，朱氏就有些坐立不安，最后甚至一口拒絕了鄭媽媽去打探消息的請求，竟是讓陳瀾帶著陳衍一塊到這邊來看看究竟是怎么個情景。

    陳衍想起這幾天羅旭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架勢，又看看陳瀾眼下面沉如水的表情，再想想家里老太太亦是坐立不安，心里不禁直發(fā)毛：“姐，老太太究竟讓你看什么？”

    “今次是宋閣老和韓國公親率文武在正陽門外迎接，足可見威國公風光一時無二。但若是他就這么大喇喇受了，只怕文武百官全是心懷芥蒂，到那時候情況就說不好了?！?br/>
    陳瀾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心里卻想起了狡兔死走狗烹這幾個字。盡管覺得皇帝對皇后有情有義，未必就是這樣的人，可更深層的直覺卻告訴她，今天若威國公就這么回來，只怕羅家的風光真持續(xù)不了多久。而于朱氏來說，盡管羅旭曾經(jīng)幫過一次忙，但不管是陳瑛和威國公的關系，還是羅貴妃在宮中的聲勢，只怕朱氏都恨不得羅家立時倒了。正因為如此，威國公羅明遠的應對方才是所有人都關注的目標。

    話說回來，此次威國公回朝宣捷大操大辦，那楊進周呢？落馬河不是應該距離京師更近？

    太陽早就升了起來，陳瀾站的地方正朝著東邊，因而她不得不用眼睛遮擋著夏日已經(jīng)越來越熾烈的陽光，又無意識地搖著手中的團扇，即便如此，鬢角額頭仍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專心致志看著那邊越來越近大軍的她壓根顧不上去擦汗，只是探頭張望著，當發(fā)現(xiàn)那邊迎接的前導一行人仿佛起了一些騷動，她才忍不住一手抓住了陳衍。

    “姐……”

    陳衍只低低叫了一聲，后半截話就硬生生止住了。只見前門大街兩頭等了許久的百姓也起了騷動。也不知道是誰嚷嚷了一聲，一時間，一個消息猶如旋風一般在人群中散布了開來——威國公羅明遠墜馬受傷今日班師宣捷獻俘的乃是副將，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周同

    聽到急匆匆上來的掌柜說明了這個消息，陳瀾不禁沉吟了起來，等想明白了不禁心生狐疑。早不墜馬晚不墜馬，偏生在快要風光進京的時候墜馬，把那御前獻俘的最大風光讓給了別人，這還真的是蹊蹺。她記得威國公羅明遠是進京之后方授的中軍都督府左都督，以國公之尊掌都督府大印，但卻應該來不及也不可能安插自己人，由此可見，那位周同應是中軍都督府舊人，而且興許還是皇帝的親信，此番威國公這一墜馬，最大的風頭就給了這位。

    只一會兒，那邊的大軍便從這前門大街上昂揚而過，招展的軍旗，整齊的戰(zhàn)馬，錚亮的盔甲，雄壯的軍士……雖說如今進城的不過是數(shù)百人，但從那雄糾糾氣昂昂的姿態(tài)中，隱約可看出戰(zhàn)場上千軍萬馬的雄姿。

    “姐，你看那邊……是羅師兄”

    正在沉吟的陳瀾微微一愣，一抬頭就看見街角處的圍觀人群中，一身便裝的羅旭正帶著小廝站在那兒。他絲毫沒有父親受傷的擔憂，而是猶如普通看熱鬧人似的在人群里頭擠來擠去，眼睛緊盯著那一隊隊從大街上走過的軍馬。等到人馬陸續(xù)過去之后，他就立刻和小廝擠出了人群，不知道往哪里一鉆就不見了。

    “奇怪了，已經(jīng)知道了威國公墜馬受傷，羅師兄怎的還顧著看這邊軍馬入城？”

    陳瀾微微一笑，心想興許羅旭指不定早就知道了這一遭，甚至還有可能是他這個當兒子的策劃了如今的情形，嘴上卻說道：“這是朝堂上老大人們的事情，咱們就別多想了好了，熱鬧也看夠了，讓掌柜他們上來，咱們還有另一樁正事要辦?！?br/>
    聽到這話，陳衍只得乖乖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換上了一副鄭重的表情。就在昨天，他終于得知老太太竟然讓人去順天府辦了一應手續(xù)，把自己名下的大多數(shù)產(chǎn)業(yè)田地全都劃到了他們姐弟名下，這一份吃驚自然非同小可。他倒不是驚嘆這份雷厲風行，而是沒想到朱氏的態(tài)度真的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轉(zhuǎn)折，而聽陳瀾說起父母的事情之后，向來直腸子的他立時把從前對老太太的那怨憤全都拋在了九霄云外。

    順天府辦了交割的事情還是侯府一等一的隱秘，因而，陳瀾自然不會對這越吉綢緞莊的掌柜和帳房管事言明。把人叫上來之后，她就直截了當伸出手指頭說了兩點宗旨——第一，積存的布匹三分之二經(jīng)天津水路運往遼東和遼北；第二，從今往后，賬目改一年一送為一季一送。這兩點宗旨第二條雖然有些繁瑣，但也說不上苛刻，可第一條卻著實讓兩個主事的摸不著頭腦。陳衍就更不用說了，等到出門上車時，他就直接鉆進了陳瀾的轎車里頭。

    “姐，為什么是遼東？聽說咱們這些都是好料子，為什么不運去南洋，那邊更能賣個好價錢。”

    “料子是好的，但之前咱們剛剛?cè)旆康臅r候，你沒瞧見那些花樣？都是中原早就過了時的，所以收上來很便宜，只有到蒙古才能賣出最好的價錢。而南洋那邊，須知朝廷每年廣州寧波泉州三大市舶司年年都往南邊走，當?shù)赝豕騺矶即T了最好的絲綢，再加上要到入冬才有合適的風南下，這一耽擱時間就久了，反而是眼下前往遼東風向正好。”

    見陳衍連連點頭，陳瀾又笑道：“而且，你忘了之前三叔給二哥說的婚事就是前任遼東都指揮使家的？朝廷既然在這時候換人，而且這一位一回來雖還閑著，可有消息說要調(diào)去南京，可謂是富貴閑差，便說明那里邊境穩(wěn)當，他也并無大過，再加上朝廷這次勝仗，兀良哈人和女真人也算是幫了大忙，所以遼東和遼北大約是要重開互市，絹帛等等賣給他們正好?！?br/>
    毫不意外地看到陳衍嘴張得老大，陳瀾卻只是莞爾一笑。相比韓國公夫人得到的是真金白銀這樣的現(xiàn)錢，她從老太太那里得到的店鋪田地雖然有潛力，可卻一定得花心思用心打理。她不能一接手就立刻大張旗鼓，那么，拿這家先前說是鐵定要虧損的綢緞莊下手就最合適不過了。無論是從成本核算還是從其他角度，這批積壓絲綢往北銷都是最合適的。

    大軍從正陽門入皇宮大楚門午門御道獻俘，陳瀾自然不會往那邊湊熱鬧，徑直都了宣武門回家。然而，轎車才在二門口停穩(wěn)，車簾就被人急不可耐地掀開了來，伸進來的卻是賴媽媽那鬢發(fā)斑白的腦袋。

    “三小姐，不好了……三老爺就要回京了，和晉王殿下就住在順天府良鄉(xiāng)縣的固節(jié)驛”

    陳瀾聞言一愣，陳衍已經(jīng)是搶在前頭問道：“是三叔讓人回來送信，還是別地來的消息？”

    “是宮里通政司那邊先有人來報的信，隨即才是三老爺?shù)男P。說是宣府那邊的事務都處理完了，等皇上那邊看過題本宣見之后，就回家來通政司那邊的消息還說，宣府那邊的案子主要是三老爺?shù)氖止P，晉王殿下因為戰(zhàn)事的緣故方寸大亂，幾乎對三老爺言聽計從，這次回來也是聽了三老爺?shù)膭窀?，說什么定要趕在皇后百日之內(nèi)，眼下都已經(jīng)要六月了，再有一個多月就是百日，辦好了差事回來還能盡孝心?！?br/>
    見賴媽媽那惶急的樣子，陳瀾眉頭一挑，隨即就淡淡地說：“只是送個信而已，賴媽媽何必這么著急？如今威國公剛剛班師宣捷獻俘，緊跟著還有另一撥，皇上要過問宣府的事總得再過兩天。晉王殿下為了孝道，皇上自然會成全他入京，但要說完了正事三叔回家，至少也是四五天之后的事情了。再說，三叔回家你就露出這模樣，讓別人看到會說什么？”

    三兩句說得賴媽媽訕訕的縮回了腦袋，陳瀾就帶著陳衍下車。等到回蓼香院之后對朱氏大致說了說今日去前門大街那情形，以及遠遠看見正陽門那邊的迎接景象，她就提到了賴媽媽轉(zhuǎn)述的那消息，結(jié)果朱氏立時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就知道老三不過是擔心離開太久生變罷了。只他沒想到這幾日朝堂事情太多，他這個副欽差交卸不完事情，是不能隨便回家的先不說這個，明日是翰林院掌院學士杜微方家夫人的三十大壽，她雖是繼室，可卻是元配的堂妹，深得杜家上上下下的敬重，你替我去賀壽，順帶記得瞧瞧她那位長女?！?br/>
    瞧瞧人家的長女？

    陳瀾一下子愣在了那兒，好半晌才想起陳衍剛剛已經(jīng)被朱氏打發(fā)了出去，她便低聲問道：“老太太，那杜家人對此可心里有數(shù)……”

    “杜微方是出了名的方正，但對先后兩位夫人卻都極其敬重，家事無所不從。我和他家兩位夫人都有些交情，從前她們在家也都來過侯府，只嫁出去之后礙著杜微方，一般只是逢年過節(jié)各遣管事媽媽拜會而已。這次我已經(jīng)向他這繼室夫人提過，才送了庚帖過去，她倒是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說看看。小四如果不是拜在韓翰林門下，我也想不著這一樁，可如今卻還是般配的。你把小四帶上，提醒他舉止得體些，橫豎別人也不會想到你這個晚輩竟是去相看的，只要你們姐弟出色，事情就容易多了

    乾清宮后院御書房。

    自打皇后過世，皇帝退朝之后便始終身穿素服，只有貼身內(nèi)侍和宮女才知道，那素服之內(nèi)卻是粗麻衣。原本就在御書房盤桓最久的他，現(xiàn)如今就更加是沒日沒夜地泡在這里，那張原本只供午休的暖榻眼下已經(jīng)換成了烏木床，原本按照幾個大太監(jiān)的意思，鋪蓋自然該換新的，但終究拗不過皇帝，就連被褥也都是把乾清宮中用慣的直接搬了來。

    此時此刻，坐在書案后頭太師椅上的皇帝審視著面前的這個兒子，心中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接見楊進周的情形，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陣，這才點點頭道：“此番去江南，能有這樣的收獲也著實難得，先下去到你母后神主前磕頭。若是有事，朕自然會傳你來?！?br/>
    及至人行禮之后默默退下，皇帝方才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一本厚厚的題奏，隨即若有所思地將其打開了來。最初他還是一目十行看個大概，但看著看著就看住了，原本靠在靠背上的背也不知不覺挺直了。盡管剛剛已經(jīng)聽人說了大致情形，但相比這題奏上仔仔細細的羅列經(jīng)年的情況和事實，那些原本驚心的話語反而顯得平淡了。及至從頭到尾看完，他卻又仔仔細細看了第二遍，最后方才舒了一口氣。

    一旁的內(nèi)侍都是幾個大太監(jiān)仔仔細細挑選上來的，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動不動地姿勢，此時見皇帝動了，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去端茶遞水?；实劭匆膊豢此麄円谎?，徑直把那題奏攏在了袖間，站起身就出了門去。

    他才到明間大堂里，一個小內(nèi)侍就躡手躡腳進來報說：“皇上，曲公公夏公公來了?！?br/>
    “他們倒是碰得巧……宣”

    一同進屋來的曲永和夏太監(jiān)先行了禮，隨即便依次站在了兩邊。曲永先說了幾件不輕不重的事，隨即就垂手說道：“皇上，如今兩路大軍已回，這錦衣衛(wèi)緹帥之位，皇上可已經(jīng)有腹案了？小的一介閹人，雖蒙皇上信賴執(zhí)掌衛(wèi)務多時，可總不能一直留在這位置上不去?！?br/>
    “讓你掌錦衣衛(wèi)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朕還不想死后沒臉去見太祖。”皇帝淡淡一笑，這才說道，“下任緹帥朕已經(jīng)定了，盧逸云之前，緹帥都是自世家子弟中選，因而一動就是牽連甚廣，相比之下，盧逸云倒了，也就是一個人罷了。錦衣衛(wèi)下轄十三個衛(wèi)所，從這十三個衛(wèi)所的千戶里頭簡拔一個，是為正指揮使。然后，今年秋天的武會試中，再選幾個平民出身心性堅忍的，充百戶行走?？傊瑥慕裢?，錦衣衛(wèi)不選世家子弟，不選文官子弟，只選平民”

    錦衣衛(wèi)由什么人掌管，曲永興許關心，夏太監(jiān)卻并不以為意，只皇帝的這態(tài)度無疑表明了一些東西。因而，等到皇帝說完，曲永應下了，他才賠笑問道：“皇上，小的是來請示另外一件事的。殿下們要為皇后娘娘服孝二十七月，這外頭造好的王府怎么料理？還有，晉王殿下回宮之后，剛剛在坤寧宮哭暈了過去……”

    當年皇帝登基時膝下只有一個兒子，而且還是傻子，因而朱太后唯恐兒子斷后，宮中妃嬪眾多，因而不算皇女，累計降生的皇子早就超過了十個，活下來的也有八個。現(xiàn)如今在京城建了王府的只有晉王吳王荊王淮王，但真正搬進去的卻只有大婚后的晉王一個。此時聽了夏太監(jiān)的這稟報，皇帝略一思忖，就想起了剛剛的事情。

    雖說遭了遷怒，可他剛剛卻也只是一味謝罪磕頭，并不敢多解釋，相比那些不是優(yōu)柔寡斷就是野心勃勃的兄弟們，相比人在宣府一逢戰(zhàn)事就六神無主的晉王，這個在海上遭了海盜，回來之后卻不曾因延期訴苦求情的兒子總算也還做出了一點事情……

    “嫡母大喪，他們還惦記什么搬屋子，御用監(jiān)造辦好的家伙早早給他們搬進去就是了，人還留在宮里晉王荊王到底回來得晚了，讓他多守三日。至于其他人，這二十七個月就好好在宮里呆著，少胡亂跑晉王那邊差個太醫(yī)過去瞧瞧，讓他先住在淑妃那兒，不用出宮了。”

    這些事情一一定下，曲永和夏太監(jiān)正打算告退時，皇帝卻叫住了曲永，又吩咐道：“把羅旭殿試的那份有朕御批的卷子找出來，連同會試杜微方批的那份卷子一塊拿去給他，其余的什么話都不要說。對了，不要忘了去太醫(yī)院，找個太醫(yī)預備好傷藥一起給威國公送過去?！?br/>
    這邊曲永應下離去，夏太監(jiān)正尋思會有什么事情留給自己，卻聽到皇帝吩咐道：“內(nèi)閣總不能一直沒個人選填補進來，你去一趟內(nèi)閣，催一催宋一鳴推幾個人選上來，不要一味裝糊涂……指量朕不會選人？另外，讓內(nèi)閣重擬賞功的條陳，不要寒了有功將士的心。辦完這些，你去一趟楊家，就說是朕的話，給他三天假，還有，有些事朕會還他家里一個公道?！?br/>
    鼓樓下大街威國公府宜園。

    上上下下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了威國公羅明遠回來，結(jié)果人是回來了，卻是被人抬著回來的。林夫人雖對丈夫頗多怨言，可一看到那血跡斑斑的衣裳，眼前便是一黑，強自鎮(zhèn)定安頓了人，她又忙前忙后把事情分派了，這才回轉(zhuǎn)了來，可一進屋就看到羅明遠和羅旭父子倆大眼瞪小眼，仿佛又是起了爭吵。

    “你們爺倆這是怎么回事？旭兒，你爹都已經(jīng)這個樣子了，你也省心些”

    然而，平素對林夫人百依百順的羅旭這會兒卻寸步不讓，坐在錦墩上死死盯著父親羅明遠。羅明遠亦是好不到哪兒去，他是戰(zhàn)場宿將，此時眼睛更是好似銅鈴似的。直到林夫人三兩步搶上前隔開了他們，他們這才結(jié)束了那種對峙的狀態(tài)。而下一刻，外頭也傳來了聲音，說是宮中曲公公來了。聞聽此言，羅旭立時二話不說站起身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