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說:“沒什么事了,剛才一個人趕這趟車,沒趕上,車門關(guān)得急,不小心把他拽下了軌道,現(xiàn)在這車已經(jīng)停下,不知道那個人死了沒有?!?br/>
書桃一聽到“死人”這兩個字,瞬間身上起雞皮疙瘩,她惶恐不安地抱住了馬駿,馬駿摟著她,不斷撫摸她的頭,以此舒緩她此時的緊張與不安。
不一會兒,列車員過來和車廂里的人說話,馬駿不懂法語,便問書桃:“她說些什么?”
“她說現(xiàn)在這輛車不能動了,不過馬上就要到我們的目的站口,讓我們隨行人群,現(xiàn)在下車,沿著隧道跟隨工作人員走到下一個站口?!?br/>
列車上的人相繼起身,但是列車門并未打開,這席人只是排隊往前面的車廂挪。
“這是在干什么?為何不開這節(jié)車廂的門呢?”馬駿說。
書桃搖搖腦袋,有點膽怯,只是讓馬駿跟著隊伍走。過了幾分鐘,他們挪到了第一節(jié)車廂,書桃才明白過來,他們要往車頭那里下去,而且還要經(jīng)過駕駛車廂。她小聲興奮地說:“我在巴黎呆了那么久,這可是頭一回坐地鐵,而且還是頭一次目睹了架勢車廂的樣子?!?br/>
馬駿笑了笑說:“哈哈哈,你的意思是沾了我的光?”
書桃瞅了他一眼,就輪到他們下車了。車離地面有些高,必須走到駕駛艙處延伸出去的樓梯,慢慢走下去后還要蹦一下,才能著地。
書桃跳下去的時候,不小心被崴了一下。
因為地面是一些軌道上鋪開的亂石子堆,并不平坦。
馬駿也跳下來說:“怎么了?沒事吧?!?br/>
書桃沒有扭傷,只是在這亂石子上走路不免搖搖晃晃,況且燈光也只是工作人員打得一盞手電筒余光,便有些看不清路,顯得這條路特別不好走。
馬駿此時架起書桃,背著她走路。書桃挽著馬駿的脖子,瞬間想起了岳然在北京也這樣背過他的情景。但她此時的感覺與那晚截然不同。
那晚下雨的感覺是一種排斥,不愿意這樣做的情緒。而此刻,是心中一陣安慰,一種安全感油然而生,她此時覺得,馬駿才是那個不論貧窮或富裕,都不會丟下她不管不顧的男人。
他們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的路程,終于走到了下一個站點。馬駿說:“我們上去后,再步行兩百多米就到酒店了,哎,不知道今天會發(fā)生這種事,早知道回來我們就打車了,真是委屈你了?!?br/>
“別這么說,你也是想給我體驗生活嘛,我感覺剛才那是有驚無險,生活里有點這樣的事,還是挺好玩的?!?br/>
馬駿見書桃沒有生氣,便笑了笑,一手摟住書桃,他看向前面的路:“哎,現(xiàn)在想想我那么做是對的?!?br/>
“做什么?”
“就是把我爸送進監(jiān)獄啊……這樣,我就不用背負很多重擔,跟你在一起了。書桃,可能以后我不會有那么富裕了,我家的大部分財產(chǎn)都會被國家沒收,可是即便這樣,我終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膽地活著,現(xiàn)在我才明白什么叫財多累主,什么叫無事一身輕?!?br/>
“那如果你的父親判的是死刑,你可以面對這種局面嗎?”
“沒辦法,這是他一手造成的,做這樣的事,遲早是要償還的,不過我很感激他把我養(yǎng)大,還有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成為畫家,不會遇到你。”
書桃此時感覺她在馬駿心里的分量,比她想象得還要重,馬駿為了能和她在一起,竟然做了這么一件日月可鑒的正義之事。
他們走到了酒店,書桃鼓起勇氣對馬駿說:“今晚,你可以在我房間里陪我嗎?”
“當然可以啦。”馬駿喜笑顏開。
書桃不知道在心里盤算了多少次才有勇氣問出這樣的話,因為面對自己真正愛的人,她總是開不了口,下不了手,做不了主。
他們一進酒店,回到房間,就有人按門鈴?!斑@么晚了,到底是誰啊?”
書桃起身打開門,立軒進來了,看到馬駿也在,便尷尬地笑了笑。
立軒說:“書桃,剛才我給你電話你關(guān)機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書桃看立軒神情緊張,一時對立軒要說的大事毫無頭緒。
“李天剛才打電話給我,說胡胖子的支票根本無法兌現(xiàn),經(jīng)查辦審核,說胡胖子的財產(chǎn)已經(jīng)被沒收充公了?!?br/>
書桃一聽,便也不覺奇怪,因為馬駿剛剛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可是轉(zhuǎn)念一想,這事便不好辦了,因為她根本無法對她爸作出解釋,即便解釋清楚了,他爸也不會諒解她。而且她爸一定知道馬德文落馬的事,此時的馬駿一貧如洗,面對這樣尷尬的境地,她父母又怎么會同意她嫁給一個貪污犯的兒子呢?想到此,她便氣力不支地倒在沙發(fā)上。
“這事等我回來再想辦法,你不用緊張。還有,先不要跟我爸說這事?!睍艺f完,掛了電話,她對馬駿擠了個笑容,“胡胖子也被端了,畫作的支票無法兌現(xiàn),看來這次的畫展算是搞砸了,我就等回去挨我爸批吧?!?br/>
“你別那么早下定論,這次去瑞士,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賣我的畫。我媽為我找了一個畫廊經(jīng)理人,如果談妥,我的畫會在瑞士做展覽,到時我可以用一部分收益幫你擔這次的損失?!?br/>
“馬駿,問題的所在不是錢,而是我的能力。我爸一定會揪著這個點不放,讓我重新回到瞿唐地產(chǎn)工作,可是我并不想回去,我只想爭取主宰我人生的權(quán)利。”
“書桃,這些我都知道,一切等回去再說,好嗎?”說完,馬駿溫存地以吻緘語,讓書桃猝不及防。
第二天清晨,其它的人坐飛機返回,書桃跟瞿母報備要留在歐洲幾天,和馬駿、珊子還有張奇去一趟瑞士。瞿母寵溺女兒,也就隨了她的心意,畢竟這個月是書桃的生日。瞿家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只要是誰的生日,在生日的這個月里,只要做法不過分,那這個過生日的人就是老大,瞿母心想她和岳然的事,等到八月份過了,再找書桃秋后算賬。
另一邊,爾曼失落地坐在飛機上。
失落的原因主要來自于兩點,第一,來巴黎一趟,她沒有買任何自己喜歡的東西,在這幾個女孩里,她像一個透明人似的,感覺自己毫無存在感。第二,袁轅對她好像并不大熱情,就像立軒說的那樣,袁轅只是岳然派來監(jiān)視書桃的探子。這次釣鱷計劃,算是宣告失敗,回到家,她依然需要拼命地工作,縮衣節(jié)食攢錢還債。
立軒看出她悶悶不樂,便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甜果酒:“酒精有利于睡眠,喝一點吧?!?br/>
她接過酒抿了一口。她嘆了口氣說:“立軒,你說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要注定單身了?!?br/>
“不會的,人的緣分是有時間巧合的,現(xiàn)在找不到,并不代表一輩子找不到。”
“可是我現(xiàn)在都32歲了,我大書桃整整十歲啊。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先讓事業(yè)穩(wěn)定下來,然后再慢慢去遇,可一晃眼六七年過去了,現(xiàn)在幡然醒悟卻覺得時間不夠,恨不得一朝一夕吃成個胖子,我現(xiàn)在真的很急?!?br/>
“是不是因為伯父住院的事,讓你一時壓力太大,那些錢你先用著,不著急還我的,人生大事,從長計議,不能因一時需求就急于求成,感情這事兒急不來的?!?br/>
“哎,以前的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同于其他女人,這也是我的自欺。今天,我終于明白了,我與大多數(shù)女人,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樣,并無異處。我們都會為一件事憂心忡忡,都會被感情困擾,都容易動情,動心甚至動怒。為了活得高人一等,我應(yīng)該過早去探尋婚姻這個未知領(lǐng)域??墒?,我并沒有,我這種無為度日,到今天身邊幫我承擔心事的人都沒有?!?br/>
“你就是太好強,有時我不得不說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立軒說話向來直來直去,這也讓爾曼與他相處輕松不少。
爾曼繼續(xù)道:“結(jié)果呢?我只是以敗者寇的姿態(tài)承認了自己作為女人這樣的身份。等我終于知道自己其實與同族無異時,那只是因為我醒了。因為我知道我再怎么悟性高,自己與其他女人也差不多,假如我可以活100年,悟得比她們高深,不見得這100年我會比她們的四十多年活得快樂瀟灑。我是一個明白人,可是活得太清醒反而不快樂!”
“你不是還有我嗎?退一萬步講,如果你真要是嫁不出去的話,我湊合和你過,行了吧。你可別誤會,這不是求婚,這是江湖救急?!绷④幮Φ溃皩α?,要不你試試大網(wǎng)捕魚?!?br/>
“什么意思?”
“征婚。”
立軒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方法,網(wǎng)絡(luò)尋友。爾曼可以在網(wǎng)上征婚。
立軒打開電腦,敲了一串網(wǎng)址,他們坐在電腦前,立軒讓爾曼按他提供的方法試一試,可爾曼的觀點是:“我不想那么早結(jié)婚,只是想找個男人戀愛而已,干嘛要征婚?而且即便我想結(jié)婚,那也要再等個一兩年??!”
“征婚不一定就要你馬上結(jié)婚啊,你完全可以抱著玩一玩的態(tài)度碰碰運氣,其中并沒有以身相許的風險?!绷④幷f。
其實立軒這個方法,是一個尋求戀愛際遇的好方法,大家來選擇爾曼,總比爾曼去選擇大家要來得容易。
大家看到爾曼,總比爾曼自己到處尋尋覓覓要來得輕松,所以爾曼決定試一試,在網(wǎng)上登了自己的征婚啟示,包括年齡,血型,學歷,星座等等一系列與愛情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東西。
“如果你不打麻將你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那么多賭徒,如果你不征婚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會有數(shù)以萬計渴望姻緣的單身漢?!绷④幰贿厧蜖柭顚懶畔?,一邊對爾曼這樣說。
信息才發(fā)出不到一個小時,已經(jīng)收到很多郵件,有附上照片的,也有想玩面紗游戲的。
爾曼發(fā)現(xiàn),征婚網(wǎng)站真的是魚龍混雜,好到商界精英,糟到歪瓜裂棗,立軒看著這些照片說:“在這個網(wǎng)站,你要好好地看看,如果是非常厲害的鉆石王老五,一般不要去跟他們搭訕,因為他們有可能是拖,你可以在星級用戶里尋找,而且要有實名認證的,這些星級用戶都是在賬戶上充了錢的,所以他們是認真相親而且有不錯收入的人群?!?br/>
正當他們說得高興,袁轅走了過來:“你們在玩什么?我可以加入嗎?”
爾曼冷冷地說一句:“立軒在幫我征婚。”
袁轅驚詫:“你還沒有結(jié)婚???”
爾曼疑惑地問:“你以為我結(jié)婚了?”
“我之前以為你結(jié)婚了,因為我看到你的無名指上有戒指?!?br/>
爾曼看了下自己的手,她笑了笑說:“你也不看看,我兩只手的無名指,食指和小指都有戒指,這些是裝飾用的。”
袁轅笑了笑:“那就是我誤會了,你看我從來不戴戒指。”
“為什么?”
“經(jīng)常戴戒指的地方曬不到太陽,會讓手上的膚色不均勻,所以這是職業(yè)要求,所以我不戴戒指。不過你放心,我也是未婚。”
立軒在一旁覺得有些尷尬,勉強地問:“爾曼,那這個征婚我是幫你登呢?還是不登呢?”
“不登了。”爾曼和袁轅異口同聲地說。
立軒作出一個尷尬臉嘴,把剩下的甜果酒喝完起身:“那你們單獨聊聊,我去李文那里看看?!?br/>
立軒走后,爾曼和袁轅四目相對,袁轅問:“特別想結(jié)婚?”
“也不是,我只想嘗試愛情,如果能走到婚姻這步當然最好。”爾曼說話時有氣無力,但是她并未覺得自己與剛才有什么變化,她看了看袁轅,這個男人知書達理,一臉紳士模樣。
“我曾經(jīng)結(jié)過婚,但后來離了?!痹@露出一絲倦怠,毫不含糊地實話實說。
“你看,你都經(jīng)歷過婚姻了,可我現(xiàn)在卻一無所有。”
“其實婚姻也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盡善盡美?!?br/>
“婚姻很難嗎?比愛情還不容易?”爾曼饒有興趣地問,心想即便不與對面的這個男人約會,或許也可以從他口中套出一些經(jīng)驗之談。
“很難。我和前妻雖然有物質(zhì)基礎(chǔ)組建一個家庭,可我們完全沒有感情基礎(chǔ)。我們是父母安排的相親對象,那時覺得三十而立就該成家,所以趕鴨子上架,草草結(jié)婚。婚姻需要多方面的協(xié)調(diào),當然也需要那方面生活和諧?!?br/>
“可是,我就是一直死磕一個道理,嫁給愛情,所以至今為止都還沒嫁出去。這個世界上男人千千萬,可是名字叫愛情的男人,為數(shù)不多。”
袁轅看著爾曼道:“回到上海,我們可以試著約會幾次,互相了解了解?!?br/>
“為什么是我?”爾曼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不愿意嗎?”袁轅笑道,“之前我以為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所以才退避三舍。可現(xiàn)在我完全有機會嘗試和你約會,讓我試試,我是不是你所說的那個叫‘愛情’的男人?”
爾曼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她調(diào)動起了一切記憶來回想這種熟悉感。他就像當時立軒拒絕爾曼時讓她不知所措,同時又像爾曼出軌的前任開始要求與爾曼試試談戀愛時令爾曼難以抗拒。
爾曼摘下了她那些不知道是為了裝飾還是防身的戒指,她說:“好吧,我把這些戒指脫了,到時看看,最后是誰會在我的無名指上戴上一個代表承諾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