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生日
清兒回到胡府時已是日暮,走進暖閣,果然看見幾位阿哥和哥哥在等自己。
看到胡清進來,幾位阿哥都站起身子來迎他。
胡清今日穿的是一件在領口袖口外翻出黑貂皮的黑細布棉袍,黑色長褲,黑皮腰帶,黑色小帽,黑鹿皮皮靴。眾人沒想到在生日這天他會穿著這么一身不討喜的黑色。
“清兒,把黑色袍子穿成你這樣帥氣利落的可真是不多見?!必废樾σ獍蝗粷M眼欣賞的上下打量著清兒,他已經(jīng)看到清兒臉上落寞的神色。
“十三阿哥,能把青色袍子穿成你這樣瀟灑風流的也不多見!”胡清笑著回話。胤祥看了眼自己身上青色的袍子,抬起頭對清兒呵呵笑著說:“我哪有你帥!”說得胡清也忍不住莞爾,知道他在逗自己開心,心情好了許多。
自河南賑災后,兩個人平生出默契和理解。
“清兒,今天來給你慶祝生日,不會怪我們打擾你吧?!必范硇χ泻艉濉?br/>
“怎么會!這滿京城的人能讓幾位阿哥同時來給慶祝生日的人,大概不多吧!胡清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敢怪各位阿哥!胡清多謝了!”胡清邊說笑著邊從婢女手中接過手巾擦手,然后伸手把眾人讓進餐廳。
“是我們來得唐突了!”胤禟故意落在最后,等清兒近前,他的視線停留在胡清的面上,雖然胡清已極力掩飾悲戚的神色,但是還是被他留意到了胡清微腫的雙目里泛著血絲,仔細一看,可不是才哭過的樣子。
眾人重新落座。胡清坐在容宇身旁,旁邊依次是九阿哥和十阿哥,容宇身旁依次是十三、十四阿哥。
“祝清兒生日快樂!”容宇真心的祝福,只有他知道胡清的心結。
“祝清兒生日快樂!”胤禟、胤俄、胤祥,胤禎舉起酒杯一起附合。
胡清也舉起茶碗,笑得勉強。“祝每個人都快樂!”
“清兒你為什么不喝酒?”胤禎望著五支酒杯中的一支茶碗,只覺得別扭,其余幾個人全部伸著胳膊看他。
“我不會喝酒!”胡清收回手臂,將茶碗放在左掌中托著,右手則撫摸著碗身,冰涼的瓷面,細膩的觸感,心底的不耐稍稍分減,可是冷淡的話已經(jīng)先一步說出去了,胤禎的臉上不自然的掛著一層薄薄的緋紅。
“哪有男子漢不喝酒的,咱們滿人里就是女子也都是會喝酒的,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不喝不行!”胤俄打破僵局,說著從胡清手里拿過茶碗放在一旁。
“清兒,喝點吧?!比萦羁粗?,今天阿哥們來給他過生日,雖然動機不純,但是到底是客,主人不喝酒陪客,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胡清為難的看著哥哥,身旁的胤禟已經(jīng)先一步拿起旁邊案幾上的杯子倒了一杯酒塞進胡清手里,胡清看了眼手中的酒杯,苦笑了一下,然后舉起來說:“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說罷一飲而盡,眾阿哥也舉杯喝干了杯中的酒。
熱辣的感覺順喉而下到達胃部,胃不舒服的痙攣后再將熱力上涌至臉頰直抵大腦,有一瞬的大腦木麻,撫著滾燙的面頰,胡清無奈地看著容宇笑說:“哥哥,我醉了!”
胤俄朗笑著大聲說:“聽你說話就知你沒醉!說自己沒醉的人才是真的醉了,說自己醉了的人其實全是裝醉!再喝!”
胤祥也笑著說:“清兒你可騙了我一回了!”他想起兩人在河南的事兒了。
幾位阿哥還要再說,就看見胡清軟軟地癱在容宇的身上,阿哥們都愣了,醉了?真的醉了?容宇急忙站起來,俯身把胡清抱進里間軟榻躺下。
幾位阿哥還在莫名其妙:真有一杯即醉的男人啊?
因為壽星公醉了,幾位阿哥也沒再繼續(xù)逗留。
容宇站在胡清的軟榻前:“咳,咳,別裝了,人都走了,起來吧!”
胡清笑嘻嘻地站起身,看著哥哥,“都走了?”
容宇笑著說:“都走了,走吧!外公還等著你吃飯呢。”攬著胡清向外走。
餐廳里,胡中正和秦鶴鳴都在等胡清,兩人親手把清兒拉扯長大,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自胡清三歲時知道自己的生日是額娘忌日,就再不肯過生日。
雖說胡清每年不過生日,但是胡中正和秦鶴鳴在這一天,只要胡清不在寺里清修,他們無論有多忙的事情都會回來陪胡清吃飯。
胡清從侍女手中接過湯碗,轉(zhuǎn)身遞給身側的哥哥,然后問道:“哥哥,你以后打算走仕途還是經(jīng)商?”
容宇縮回已經(jīng)伸出的包著銀頭的象牙筷子,抬頭飛快的看了眼外公,扭頭不滿的瞪了一眼胡清:你就不能私下里問我!
胡中正嘴角含笑,看著容宇,說:“不用為難,做你喜歡的就好!如果你對經(jīng)商沒興趣,外公也不會勉強你的。”
容宇臉上綻著個大大的笑臉,“外公,我對經(jīng)商真的沒什么興趣,我也沒有經(jīng)商的天份,不象清兒?!?br/>
胡清扳起臉色嚴肅的說:“哥哥,既然你想走仕途,那么就要明白這天下是皇上一人的,不要參與派別之爭。如果能離開京城外放最好。”伸手做個九的手勢“不要和他親近,不管將來如何,絕不能站在他的身旁。”
容宇痛快地點頭答“知道。”又側頭看清兒“怪他們算計你?”
清兒搖頭,這滿京城的貴人們,為了胡家的財勢,又有誰沒算計過自己?他不要哥哥和九阿哥親近,不是為這個。
他手中的資料顯示,九阿哥胤禟除了脾氣不好以外,也還是個仗義的人,對站在他身旁的人是極其的偏袒,但凡有人求到他,他都會盡力的幫助。他如今站在八阿哥身側,八阿哥那伙人里有大半數(shù)是沖著他去的。這樣一個人,能夠號召大家齊心必定有他過人之處。這點胡清深信不疑。
至于他打擊對手的那些陰損手段,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對九阿哥的一些作法,胡清不贊同但是能夠理解,因為他獨自站在商界龍頭之位的這些年,已經(jīng)領教過那些爾虞我詐。
容宇和胤禟的性格截然不同,他此刻不能茍同九阿哥的作法,將來就注定兩個人的不歡而散,與其日后翻臉,不如現(xiàn)在就不在一起的好。何況,這天家的事,老百姓湊上一腳總嫌不理智……
“那是為了什么?”容宇定定的看清兒,等著答案。
“因為我們只是普通百姓,阿哥們再如何的爭斗,都是天家自己的事,如果我們摻合進去了,只怕弄不好,最后把命搭上。人啊,總是對自己的兒子親過外人,你說是不是?哥哥!”胡清說著撇嘴冷笑。
“你是說阿哥們的這番爭斗,最后會禍及旁人?”容宇有些吃驚的看著胡清。
“哥哥,怎么可能不禍及旁人,歷史在冊,這種事情早已屢見不鮮?,F(xiàn)如今,朝堂上那些人不安心朝事只一味的攀附皇子們,皇上還由著他們,是因為他們還未觸及皇上的底線,還在皇上的容忍范圍罷了。如果有一天,阿哥們爭斗得太明顯了,保不準皇上就會拿誰開刀。他自己的兒子舍不得殺,難道那些參與的人他也舍不得?自古以來殺雞警猴的事情可沒少上演過!”胡清嘴角噙著冷笑,似乎早已預見了結局。
“你想得這么多啊?”容宇從未想過這些,他只想把差事做好,旁的事情沒想過。他不依附九阿哥,卻也并不全是為了九阿哥的脾氣和做事手段,他本身性格喜歡熱鬧,喜歡光明正大,討厭互相傾軋互相排擠。他又一直隸屬十三阿哥,兩個人性格相投,走得比旁人近,十三沒有參與阿哥之間的派別,所以他也沒參與。
“想的多才能看得遠啊。對了,哥哥,哪天我們?nèi)ソ纪饩殬尠?,做暗探也是有危險的,我可就你這么一個哥哥?!焙遢p松的說著,回身從侍女的手里接過一個盒子遞給容宇:“這是火銃和四十發(fā)彈藥,你先用著。”
“你?!”容宇大大的吃了一驚,再轉(zhuǎn)頭看向外公和秦爺爺,見兩個人全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看著他。
容宇驚恐得再回頭看清兒,又看胡清身后的侍女,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