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南天竹
“回來也好，咱們西云州窮是窮了些，但也有好處。”慕宛央點頭，一面問：“識字么？”
楊三郎點了點頭，“認得幾個。”
“那山水月報可是看過？”慕宛央又問。
楊三郎回道：“正是看過，所以才勸說我爹回來?！辈蝗凰@爹總說沒臉回來了，去年還看到這燕子村的廣告。
慕宛央聽了這話，便笑道：“如此，既然你們有手藝，心純端正，這生意不怕做不起來?！比缓髮⒆约鹤蛲磉B夜擬好的契約遞給他：“你看了和你爹說，若是沒有意見，咱們可以合作，以后山水書齋所用的墨，你們這里獨家供應(yīng)?！?br/>
獨家供應(yīng)這個詞父子倆都沒聽過，只是聽慕宛央說能拿山水書齋墨生意分給他們，自然是歡喜不已。
于是這楊三郎便趕緊將那厚厚的契約翻看起來。
也是虧得小時候啟蒙讀了三年的書，不然有意思他還真沒明白。
過了大半個時辰，他才看完，只見慕宛央和彩湘已經(jīng)拿了他們的鋤頭去前頭挖那幾株野樹苗。
樹苗上面接結(jié)滿了大紅色的小果子，瞧著倒也還好看，便琢磨著兩人是挖回去做盆景。
于是便同他爹說起這合約里的寫的都是什么。
楊老頭一聽，頓時就傻了眼，滿臉難以置信的問：“你說慕姑娘還要和我們一起建制墨大工坊？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是個制墨人，都恨不得有朝一日有屬于自己的墨坊，更何況像是楊老頭手里還有從他岳父那里學來的技術(shù)。
制作出來的墨可比大亳州那些大商號里做出來的好多了，只是可惜沒有那個本事開設(shè)自己的墨坊。
又在大亳州被壓迫時間太久了，潛意識里已經(jīng)認定了這輩子開設(shè)自己的墨坊是無望的，哪怕這一次回來，也只是想這能從山水書齋印刷坊那里得點小生意。
等以后賺了錢，看看兒子有沒有本事把墨坊開起來。
但是他沒有想到，現(xiàn)在居然有人愿意投銀子給他們……
其實楊三郎也覺得這幸福來得太快了，這完全超越了他們父子倆的期待，所以也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然而聽得他爹這樣質(zhì)疑他。一是哭笑不得：“爹，我認得字，哪里能看錯了？”
然后又與他爹說：“這慕姑娘他們要做的墨，好些我都沒聽過?！比缓笤谒尞惖哪抗庵?，將慕宛央和彩湘商議的白香墨，甚至是果子墨的計劃都一一給他爹說了。
楊老頭震驚得半天都合不上嘴巴。
他們這些手藝人一直在想辦法突破，卻不知該如何才能突破，卻從來沒有想到，居然可以用這樣的法子。
楊三郎又繼續(xù)說道：“這是姑娘們商定出來，專門供應(yīng)給富貴人家用的，另外還有讀書人專門用的，這真要做起來，其實不難?！彼f著，一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這吸進去的都是仙氣兒，讓這一個晚上沒睡好本就無精打采的他忽然有了精神。
“爹，我覺得姑娘們這是真的打算把生意做大了，連后面如何出售她們都已經(jīng)想好了咱倆就出手藝，然后這股份咱們父子還是拿大頭的。”
這讓他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還頭一次遇到這樣的金主，把手藝人放到這樣重的位置上去。
他甚至的有了想寫信去大亳州，把他那些明明有這好手藝，卻只能做砍柴工的朋友都請過來幫忙。
話說大亳州這墨生意被商家壟斷，大老板們拿錢去孝敬了千戶大人，得了這開門立店的權(quán)力，而底下小管事們又何嘗不是這樣效仿著他們呢？
像是他們這種沒錢的，有手藝又如何？沒錢給大總管，也只能被安排來做那等最苦最累的粗活兒。
倒是那些有錢，卻又沒什么本事的，還做了管事。
楊老頭沉默不語，好半天他才道：“兒，若是這生意做得，咱也不好拿大頭……”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啊。
楊三郎也是這樣認為的，畢竟有錢的人少，像是他們這樣有手藝而被埋沒的，大亳州多著呢。
于是便道：“我去請慕姑娘過來，再商議?！?br/>
這邊慕宛央正給彩湘科普：“這是南天竹，別名太多，你不用知道了，記這一個就行?！?br/>
彩湘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慕宛央趕緊拍開她要去掐著那紅果子的手：“然后把手拿開，這南天竹全株都有毒，果子的毒素是最輕的。不過也有止咳平喘的效果，據(jù)說對于百日咳跟哮喘，也是有效果的。”
彩湘果然被她嚇得趕緊抽回手，就拿眼睛瞟著那莖：“莖中毒會死人么？”
慕宛央搖頭，“死人不可能死的，不過這昏迷是肯定的。這毒癥狀起先是興奮，然后脈搏會變得先快后慢，十分不規(guī)則，肌肉痙攣呼吸麻痹然后昏迷。不過對狗這一類的小動物吃了，大小便失禁～”
“既是這樣不好，你還挖回去干嘛？”白白浪費那肥沃的垛田了。
話說慕宛央這挖藥挖著挖著就直接給挖回來種著，如今那亂七八糟的藥，已經(jīng)種了兩塊垛田。
“是藥三分毒，再說這南天竹也是鎮(zhèn)咳止喘、清熱解毒的好良藥?！蹦酵鹧胝f的是頭頭是道，將苗兒往樹蔭下方去，生怕給曬壞了。
也就是她家有垛田才敢在這個月份挖藥回去種著，若是在尋常的地里，多半是種不活的。
楊三郎過來，正好聽得她這話，不免有些詫異，“姑娘還會醫(yī)理？”
慕宛央搖頭：“剛?cè)肽?，出師預計三十歲以后?！?br/>
那楊三郎聽得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一下倒是忘記自己來是做什么的。
反而是彩湘問他：“瞧完了么，若是沒有什么意見要提，不如簽了吧?！?br/>
楊三郎這才想起來了，“看了，可是給我們的股份太多了，像是我們這樣的手藝人，其實大亳州有很多的，只是他們沒有像是我跟爹這樣的好運氣?！?br/>
慕宛央?yún)s很欣賞也的坦誠，只道：“那又如何，與你們簽合同的是我，又不是他們?！?br/>
但他覺得依舊不妥，“如果這樣，我和爹都沒法簽下這合約。”給的太高了。